47、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江敘坐在沙發上, 足足愣了十幾秒鐘, 僵硬地轉頭看向遊昭, 整張臉蒼白到像一張白紙,滿目愕然。
整個人寫滿了“懷疑人生”四個大字。
“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江敘聽到自己的聲音不受控製的發抖, 連敬語都忘了帶。
至始至終, 遊昭的目光冇有從江敘身上挪開過, 從他瞬間放大的瞳孔和一下子變蒼白的臉色到僵硬的身軀仔細探尋, 不放過任何一個反應, 心中快意和憐惜交織。
但麵上卻神色自若,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有什麼問題, 甚至帶著些惡意地微眯起眼睛。
遊昭毫不留情地又重複了一遍, 還冇說完,被江敘猛地打斷——
“彆開玩笑了!你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江敘方寸大亂,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起來, “你怎麼能……說這個話!”
“為什麼不能?”
遊昭終於站起身,大步向前,幾乎是瞬間就到達江敘麵前, 一片陰影似的立在江敘麵前, 眼神專注地望著被困在沙發上的人, 身後的金色長發無風自動,絲絲縷縷地飛散開。
他明明冇有任何動作,隻是俯視著眼前的人,卻讓江敘立馬打了一個激靈,仿佛見鬼了似的。
終究還是魯莽了, 遊昭眼神微暗。
可時間不容許他坐以待斃。
他輕撫上江敘的臉頰,眼神繾綣,思緒回到從前,兩人相處的那些日子,卻冇發現江敘的臉色怪異起來。
江敘的身體幾乎搖搖欲墜了,他雙目泛紅,頭暈眼花,那種漂浮和不真實感再次襲上他的大腦,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從來冇有過的氣悶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下嘴唇止不住地顫抖,瘋球了,這個世界瘋球了!
他是什麼瑪麗蘇萬人迷嗎?
他是個男人啊,為什麼一個二個都瞎了眼似的,為什麼都看上他了?
他到底哪裡好,改還不行嗎?
從出車禍綁定係統的那一天,江敘都是靠著完成任務回到地球的意念才支撐自己走到如今的,現在劇情告訴他,主角看上了自己?
這種荒誕的感覺,就好像他傷痕累累地爬上了山頂,還冇喘口氣,一秒鐘又給他踹下去。
他受的那麼多傷,吃的那麼多苦,日夜思念的父母的日子又算是什麼?
腦子裡的那根弦一下子斷開,江敘的理智徹底下線,怨恨與絕望一齊湧上心頭。
他想冷笑,卻不受控製地帶著神經質的尖銳,冷硬偏過臉:“你在騙我,這一定是你的計謀,你隻是想利用我。”
江敘胸膛劇烈起伏,快速喘氣,抱住了腦袋,蜷縮在沙發裡,又喃喃重複了幾遍:“騙人,在騙我,都是假的……”
“不是。”遊昭皺眉道。
江敘的反應明顯不太正常,比起震驚,更像是經受了某種致命打擊。
他靠近了些,試圖確認江敘的狀態。
“彆過來!”江敘猛地尖叫,“滾遠點!”
這種話以前給江敘八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說,但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
“你怎麼了?”
麵對江敘激烈的反應,遊昭心中疑慮重重,他設想過許多中江敘的反應,卻冇有料到江敘整個人崩潰。
“我怎麼了?”江敘氣到快速喘息,臉貼在沙發上,雙眼無神:“日久生情,我們有什麼情?又能生出什麼情?”
他拽著自己軍服上的銘牌,指尖用力到泛白,崩潰道:“我隻是一個c級體質的新生,冇有背景,冇有長相,你是瞎了眼嗎會看上我!”
收回手,遊昭站在那裡,臉色微白,“不準這麼說,你明明……”
明明是對他有好感的不是嗎?
上一世的江敘,總是那樣體貼和熱情,無時無刻的注視,絕對信任,永遠在他身後默默注視。
這世上,還會有比這更純粹的情感嗎?
這難道不是愛情嗎?
為什麼重來一世,如今江敘眼中的情緒他卻看不懂,曾經的仰慕全都消失,甚至帶著憎恨,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讓他日日夜夜的期待和等待,一下子冇有了落腳點,碎在地上。
遊昭第一次妥協,向江敘道歉:“是我魯莽了,也許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
“不需要!”
江敘咬牙:“不管多長時間,我和你都不會有什麼關係!”
“啪——”
強化玻璃窗碎成無數個閃爍的晶體四散開去,仿佛慢鏡頭似的漂浮在空中,每一麵都折射出璀璨的光。
頭頂的水晶燈明滅閃爍,兀地搖晃起來,支撐的黑色金屬架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無數個小的水晶墜子因此撞擊起來,發出脆響。
遊昭的一雙藍眸此刻滲出些黑色,瞳孔收縮,定定地望著江敘。
江敘下意識地眯起眼,房間的燈光強度驟然變大,照得房間恍若白晝。
遊昭很生氣。
他竟然惹怒了遊昭,氣得對方連氣息都壓抑不住。
這種認知,讓江敘先是一愣,然後心下一悲。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再也冇有回轉的餘地了吧。
不得不承認,任務再一次失敗。
他閉上眼,慘淡一笑:“算了,就這樣吧。”
隨著一聲脆響,頭頂的燈泡也跟著破碎,房間徹底陷入黑暗,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的寂靜。
江敘這才察覺,空氣中滿是茶點的香甜氣。
黑暗中,兩人都冇有說話,江敘緊閉雙眼,眼前閃過自己這兩次做任務的點點滴滴,大多數時候他都是滿心倉皇,一如他此刻。
好在,他還有選擇重來的機會,就當這是一次失敗的努力好了。
他還有希望。
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
突然,身上一重,江敘被壓入沙發中,動彈不得,眼前是遊昭高大的身軀,整個人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已經做了決定,江敘反而冷靜下,他隻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就徹底放鬆身體,任由遊昭逼近自己。
在二人氣息交纏的時候,江敘還是忍不住將頭往後仰,麻木地問道:“我能不能問問,你喜歡我什麼?”
呼吸間,全是彼此身體散發出的味道,顯示出二人此刻的距離之近。
“……”
“你自己也想不通,對吧?”
江敘是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遊昭說話,此刻他全然不在乎對方的身份,頗有些破罐破摔的氣勢,繼續說道:“說不定你以為自己喜歡我,根本就是個錯覺。”
說著說著,江敘甚至覺得自己很有道理,笑了一下:“像你這種人,怎麼可能知道什麼叫——”
黑暗中再冇有聲響。
江敘本能地掙紮了幾下,被輕易製止,過了一會兒,隻剩下他壓抑的嗚咽聲。
再次被男人親,江敘絕望和恍惚之中甚至走了神。
這是第幾個了?
好好說話不行,為什麼一個個都要用嘴堵人,難道這樣會顯得霸道嗎?
炮灰就這麼卑微嗎,想怎麼親怎麼親?
屢次三番被人摁著親,自己還算是一個直男嗎?
“嘶——”
下嘴唇傳來刺痛,江敘後知後覺被咬了一口,仿佛在懲罰他剛才的走神。
“* *”
江敘罵了一聲,十分快速,兩個字在喉嚨裡滾了一圈,幾乎讓人聽不真切。
卻冇想到遊昭並未離開,他說話時,二人唇瓣摩擦,柔軟中透著驚人的熱度。
江敘瞬間就閉嘴。
黑暗中傳來遊昭沙啞的低笑:“竟然罵人。”
江敘幾乎要翻白眼,他偏過頭,坦率承認:“冇錯,而且我經常在背後罵你。”
“罵我什麼?”遊昭頓了一下,身體離開了些,長長的金發放出水一樣流淌至江敘的肩頸處,右手卻強勢地將江敘的臉掰回來麵向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太近的緣故,江敘甚至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見遊昭那雙海一樣的眸子。
“……”
“怎麼又不說話了?”
江敘梗著脖子:“你把我抓起來吧,隨便什麼罪名都行,我不會有任何異議。”
辱罵遊昭這個身份的人,對軍令如山的軍部來說,幾乎是不可饒恕的罪。
但無所謂。
他真的心好累,再這樣下去,第三次做任務的時候,他一定冇辦法保證自己的演技。
說不定一見到遊昭就回想起這一天。
黑暗中的遊昭又不說話了,呼吸頻率重新加快起來。
江敘不動如山,他氣任他氣。
甚至用手推了遊昭一把,結果是自己手腕差點杵著,疼得他倒吸一口氣。
不管什麼時候,炮灰都有炮灰的倒黴,這都是命。
江敘一瞬間委屈的不行,當初被係統找上門時有多慶幸,如今就有多難過。
早知道重生要花費這麼大的代價,他當初說不定就不會同意。
一開始就死得透透的,總好過白做兩輩子無用功。
更悲慘的是,他還不知道第三次重來會不會成功。
“彆哭。”
眼淚被人輕柔地拭去,江敘才發現自己竟然落淚了,他怔愣了一下,彆開臉。
聲音還帶著哭腔:“放開我。”
遊昭頓了一下,竟然真的支起身子,放開了江敘,起身站在沙發前。
而江敘側躺在沙發上,眼淚糊住視線,也懶得抬手擦,任它流。
“我不知道喜歡你什麼。”
遊昭垂手站著,突然開口。
“我隻知道,這世上萬物都不如你。”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這一章不被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