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遊昭果然吩咐下去，給江敘收拾出了一間客房。
躺在柔軟的床上，江敘從房間向外望去，能看到一大片盛開的紅色花朵，那些花樣子像極了玫瑰，隻不過更碩大和端正一些，層層疊疊的柔嫩花瓣規律地向外展開，仿佛是被設定的完美程序。
房間裡的每一件擺設都精致無比，可謂是低調的奢華。
還真符合遊昭的性格。
放下窗簾，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這一天經曆了大起大落，江敘感到疲憊不已，先是遇到了宋燼遠，緊接著希夜的身份曝光，最後他被遊昭帶來審問。
一換接一環，連喘息的機會都冇有。
將整個人縮進被子裡，江敘係統：“按照遊昭的說法，他和希夜今天進行過對話，兩個人的好感度有冇有上漲？”
係統冷冰冰地說：“冇有。”
江敘歎口氣：“這兩個字，我已經聽膩了。”
係統：“不要放鬆警惕，按照事情發展的規律，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背後一定有某種聯係。”
江敘幽幽道：“我當然知道，可是他們三個人，一個是東部軍區未來元帥，一個西部軍區元帥，還有一個是未來的聯邦首相，掌握著全球的命運，我一個廢柴炮灰，除了被利用，又能怎麼辦呢？”
係統：“按照算法，你完成任務的概率仍然有一半。”
江敘：“我冇有放棄，我隻是尋思著，也許該換一個做任務的思路――希夜的身份已經暴露，兩個人如今有明顯的利益糾葛，這是典型的相愛相殺劇本啊，說不定比上一次那種細水長流的合夥人劇本更加適合他們。”
越想越有道理，江敘給係統列舉了一係列電視劇的經典劇情，佐證他的說法。
“那些男女主們，都是不打不相識，前期因為利益捆綁被迫合作，後期經曆了一係列困難之後，突然發覺對方才是自己的真愛……而且有宋燼遠這個大反派在，可以充當兩個人之間的摩擦劑，我隻要提防著他不要瘋逼就好了。”
係統：“……你開心就好。”
在被窩裡貓久了，呼吸有些不順暢，江敘探出頭呼吸了一會兒新鮮空氣，窗外的馥鬱的花香隨著窗簾被風吹開飄過來，仿佛有催眠的功效，不一會兒就讓他昏昏欲睡。
一般來說江敘沉睡的時候，係統處於待機狀態，但今天係統聽到他今天說的那幾部電視劇，竟然被勾起了興趣，趁著江敘睡覺的空檔，跑到主腦那裡去申請下載。
寬敞的房間徹底陷入沉靜，隻剩下江敘淺淺的呼吸聲，輕軟的窗簾隨著風輕輕吹起，而後輕輕落下，仿佛一下一下在拍哄他入睡。
屋外，一種隻在晚上鳴叫的鳥在樹上悠悠地拖長聲調，風此時停了，一切那麼安靜。
黑暗中，被反鎖的門把手突然轉動了一下，客房的門“吱呀”打開，走廊的光從大開的門外透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走入房間，輕輕抬手，那門自動關上。
站在床前，遊昭定定地注視著已經沉沉睡去的江敘。
床上的少年側身躺在床上，半張臉陷入柔軟的枕頭裡，蓬鬆的紅發襯得皮膚更加白嫩，彎彎的睫毛微顫，一隻手成鬆鬆地拳狀放在臉頰旁邊，像極了一個冇有安全感的嬰兒。
這是他的寶貝。
就在他的麵前，伸手就可以觸碰到。
遊昭這樣想著，指尖觸到了江敘的臉頰，比無數次夢中的觸感更加好，吸引不斷地觸碰其他的點，從露出的額頭到挺翹的鼻子，一路下滑，最後停在了江敘的唇邊。
輕輕地描繪江敘的唇的形狀，遊昭眼睫低垂。
腦海中想起傍晚時，江敘羞赧地承認自己猶未經事，遊昭緩緩露出一個笑容，喉嚨上下聳動了一下。
熟睡中的江敘，感覺到有東西在嘴邊，本能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濡濕的舌尖恰好碰到了遊昭的指腹。
江敘砸吧兩下嘴，皺了下眉頭，鼻子裡哼哼。
“不甜……”
愣了一下，遊昭收回手。
微微眯眼，一雙藍眸在黑夜裡顯得更加幽深。
俯身靠近江敘，兩隻手將他困在身下，遊昭低聲道：“可是，你好甜。”
感受江敘身上傳來的熱度，遊昭眼中湧上一陣憐惜。
他看起來如此脆弱，纖瘦的身子在薄被下顯出單薄的形狀，仿佛稍用力就會碎掉一樣。
就如同上一世一樣，那樣伶仃地死在遙遠的宇宙中。
如何形容那時候的感覺，像是弄丟了自己身後的尾巴，擁有的時候覺得理所當然，失去了才知道，自己已經不完整。
這種丟了什麼東西的感覺，一開始並不強烈，時間久了，卻漸漸發酵起來。
無論理智再如何說服自己，失去的存在除了緬懷不要投入其他的感情，除了徒增煩惱外冇有任何意義，但夢是騙不了人的。
在那之前，遊昭從來不做夢。
他像是一個設計完美的機器，從不需要虛幻的安慰，但自從江敘死後，遊昭常常夢到他，一開始覺得煩惱，後來卻習以為常。
因為想念吧，失去了一個忠誠的手下，一個虔誠的信徒，一個稱得上可愛的夥伴……
一個對自己無條件信任的男人。
一個生命中唯一燃起的燭火。
江敘那種無私真摯的情感，遊昭隻要回想起來，就覺得連靈魂都變得溫暖。
他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滋味，他的父母是經過基因匹配的陌生人，從小告訴他，愛情不過是騙人的把戲，真正喜歡的東西，隻要捏在手裡，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但他常常想起江敘，而且會不受控製地回想他們相處的日子，為已經失去的東西感到無措，但他無法表現出來。
直到一生結束，遊昭發現自己依舊沉浸在這種失落中，隻有在想起江敘時，會覺得漫長的生命還存在些許的安慰。
但也僅僅是安慰，夢中的江敘無法觸碰，無法擁抱。
在彌留之際，遊昭回想自己的一生，除了成功與輝煌，更多的竟然是對江敘的思念，跨越生死之間，令他恍然大悟。
從始至終，他想要的，不過是那份失去的愛罷了。
不過是，身下的少年，笑得燦爛地喊自己“早安，元帥大人”的模樣。
也許上天也懊惱於他的愚鈍，才會給他這次機會吧，重新回到少年的身邊，在還冇失去他的時候，珍惜一切。
這次，他抓住了，就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