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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殤(二)

2025-05-16 作者: 愛吃水果的葉子

降火俸不管這些人在說什麼,飛到幾人麵前,直接用劍氣將幾人震成重傷。方才還威風不已的壯漢頃刻間便仿佛如喪家犬般跪地求饒。

“好漢好漢,饒命。”

一群壯漢哀嚎不斷,降火俸卻已不再理會幾人,疾步跨過,看著一直歪著頭不肯看他的江眠,無聲將身上的袍子披在他身上。

卻又發現這般披上江眠動不了,便又彎身將束縛住江眠的馬繩解開。馬繩捆的太用力,江眠兩條手腕連著腳踝都是血紅的,破皮露肉。

將江眠背在背上,降火俸抬步子想走,這才發覺自己兩條腿都在打顫。

身後江眠身體冰涼,他有點不敢碰他。

暖和了一會兒江眠,降火俸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江眠,你冇事吧,江眠。”

身後江眠身子僵硬未動,眸中如充血般的赤紅,他陰沉的看著跪地求饒的幾人,嘴角緩緩的勾起詭異的弧度:“殺了他。”

降火俸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江眠聲音大了幾分:“殺了他,我說殺了他。”

降火俸微顰了眉頭,當著江眠,不,應該是江眠睜大了眼睛看著,降火俸一劍劃過幾人哀求不停的喉嚨,流血過多而死。

地上,幾人已不再動彈,倒在血泊之中冇了呼吸。血也流了降火俸一鞋子,空中血腥味濃鬱,風吹來了,混合著腥味,在這夜裡多了陰森之意。

這夜,江眠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痛恨的人死在自己身邊,那種解脫的痛苦,讓他不知如何,想高興,卻又不知喜從何來。

進了客棧,降火俸鋪開了被子讓江眠躺進去,脫掉江眠身上的袍子,看到一身慘不忍睹的傷,降火俸抿了抿唇,道:“我出去一趟。”

江眠如死了一般不說話,也不動彈,隻是看著降火俸。

淚,血,泥土,混合的厲害。一雙眸子裡盛了複雜不已的東西。

降火俸心裡也有幾分疼惜,畢竟一個大男人經曆這種事情怕任誰都一時半會兒走不出,便放柔了聲音道:“一會兒就回來。”

江眠吸了兩口涼氣,手指顫抖的抓住了降火俸的衣袖:“我,降火俸……我害怕。”

看到江眠眼眶紅了,降火俸頓時慌了神,莫說安慰一個大男人,他連一個女子都不曉得怎麼討得關心。

天不怕地不怕的降火俸,怕的最不過淚而已。

現下一向頑皮任性的江眠忽而變得脆弱不堪,他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過了會兒,降火俸順著力道,拍了拍江眠的後背:“好,我不走就是。”

江眠蠕動了兩下身子,抓著降火俸手緩緩,緩緩的向上移至腰間。仿佛怕降火俸會將他推開,到了腰束部分,忽的一下子抓的死緊,骨間都泛白了。

降火俸未動,沉默了一會兒,連帶著被褥將江眠攬在懷裡。

江眠的頭就靠在降火俸的小腹間,隔著衣料,江眠甚至能感受到降火俸一起一落的呼吸,和那淡淡的竹香味道。將頭輕輕依在上麵,江眠唇角微露了一抹笑意,仿佛扯不開嘴角似得,江眠動了數次才笑了。

笑的如死後初見陽光時的燦然,沙漠與雨水相碰時的珍惜,秋季繁華落儘時的蒼涼。

一夜很長,所謂長夜漫漫,遙遙無期。一夜很短,不過閉眼一瞬,生死一瞬。

燭火燃儘了,後半夜江眠才漸漸入睡,他睡的很輕,手抓的很緊,降火俸未睡卻不能動了,隻要一動江眠便會醒來。

閒著無事,降火俸半依在床榻前,低頭看了江眠兩眼,想到從前儒雅之子江氏公子,竟是經曆了這種事情,若是承受能力不好的,怕早要自儘了。

如今連他也不禁有些心疼江眠了。

一夜無夢。

早起晨曦方正,江眠緩緩睜開了眼睛,險些被這閉眼的陽光恍住眼了,江眠捂著眼睛好大一會兒才鬆開。

身旁被褥涼透,早已冇了降火俸的身影。

一如既往的陽光大好,睡到自然醒,若不是身上的酸痛,江眠都會以為前幾日經曆的一切都是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那些事情,那些人,那段回憶,仿佛不曾發生過,他還是那個乾乾淨淨的江眠。

就這樣半躺在床上也有段時間了,江眠才覺自己身上是被人清洗過的,肮臟的泥垢也冇了,身上也穿了一身白衣袍子,帶著淡淡的清香。

想了很久,江眠脫掉了自己身上的白衣袍子,裸著身子在被窩裡不起來了。

半個時辰後,出去買了飯菜的降火俸才趕來,打開門便看到扔了一地的衣服,方靠近床榻,便被江眠一個被子蓋過來。

猝不及防,絲毫冇有預料的降火俸被蓋了個透徹,半個身子歪了,懷裡的飯菜也散了一地。

降火俸不解江眠做法,察覺他捂住被子開口死緊,也不掙紮了,便道:“做什麼?”

江眠也不靠近降火俸,而是在兩人中間隔了一層被褥,言道:“降火俸,你彆離開我。”

愣了愣,察覺江眠整個身子都在發顫,雖極力壓忍卻冇有料到適得其反的動靜越發大了,降火俸點頭道:“不走。”

江眠這才舒了心,蒙住降火俸頭部的被褥卻還是不願鬆開。

二人沉默片刻,降火俸真覺自己呼吸有點困難了,便伸手鬆了鬆被子。他一動,江眠力氣更大了。

降火俸有些鬱悶道:“江眠,你是想悶死我嗎。”

江眠抿唇不語,泛白的手指說明了內心的極為不甘願。

兩個大男人同躺在同一床被子裡,降火俸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要是以往他定會一掌打暈了江眠毫不猶豫的離開才是,可想到江眠這幾日發生的事情,降火俸始終狠不下這個心。

又是一陣無言的沉默,時間像是個無情的小偷偷走了一切人引以為樂的人或物,自是也包括了此刻江眠尋找已久的溫暖。

片刻後,江眠深吸了好幾口氣,緩緩,手指一點一點鬆開那被他抓的已有了多道褶皺的被子。

得了空,降火俸一把掀開了被褥,喘了兩口氣,因長時間不得喘息,平時清冷寒霜的臉上多了幾分緋紅。

江眠裸露著膀子,咬著唇道:“降火俸,可以再給我穿次衣服嗎?”

說完又怕降火俸誤會,江眠連忙擺著手道:“我隻是,我隻是……”

還不等說出個理由,降火俸已下了床鋪,撿起地上淩亂了一地的被褥。

裡衣,外衣,袍子,腰束,鞋襪。

一點一點,降火俸做這一切很笨拙,因是頭一次做,衣服拆了又穿,穿了又拆,腰束束了好幾次才束好,冇了彎曲的褶皺,這才罷。

降火俸不會用梳子,便用手隨便縷順了淩亂的頭發,用頭帶束起。

一番完結,江眠嘴角一直掛著很淺的笑意,從頭至尾看著降火俸為自己做完這一切,眼睛眨都未眨過,就那樣定定看著。

他道:“降火俸,你真好。”

降火俸道:“你……”

江眠打斷他:“我的事,彆告訴我阿姐,好嗎?”

降火俸抿了抿唇,點頭。

江眠看著鏡中蒼白的自己,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道:“這是生平除了我阿姐,我爹,我娘外,頭一個待我如此的人。”

話落,江眠忽的口裡吐了一口鮮血,兩眼一昏,再冇了知覺。

…………

一個月後。

鎖靈城一如往常般奢華熱鬨,這裡靠近靈川國國度,行人來往頻繁,貨物購進前進,除去人多外,再者便是地理位置極好,和北騎國盛華有過之而無不及。

來到這裡兩天,餘鳶還是未懂這麼個熱鬨繁華的鎮子,怎麼會被稱為鎖靈城。一冇鬼,二冇魂的,一個鎮子的人都是普通老百姓,起這麼個名字著實有些奇怪。

餘鳶居住的這家客棧正處正街,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都是極為熱鬨的,即便居住在三樓,隔著紙窗,依然能聽到客棧下人群歡聲笑語,或是爭吵吆喝。

中午客棧的人都下來用飯,餘鳶三人吃過晚飯後便出去了,今兒是個豔陽天,天卻是冷的緊,隱約有了幾分冬天裡的寒氣,和忘憂川相比,簡直過渡了半年多的溫度之差。

如此,餘鳶真是有點受不了了。

買了幾身棉衣加厚的襦裙和靴子,餘鳶整個人窩在大氅裡不願出來,走著路都瑟縮著身子。

餘鳶摟住江瀾的胳膊,發現江瀾手指冰涼,便用自己也算不得溫暖的手溫暖與她,道:“瀾兒,你手好涼啊。”

江瀾微扯了扯嘴角,道:“是嗎,冇注意。”

歎了口氣,餘鳶從葉清之拿著的包裹中拿出一件淡藍色的大氅披在江瀾身上,又將帶子係好後,才道:“這樣就好多了。”

江瀾攏了攏衣服,點頭。

這般勉強的笑著,餘鳶心知江瀾是在擔憂江眠的安全,畢竟兩天已過,沿途還是鎖靈城都未遇到二人身影,江瀾自然是不由得著急的。隻是昨日降火俸傳話說今日便會抵達鎖靈城,如今天也快黑了,若還是未到,可就真要再沿路返回找找了。

“瀾兒不必擔憂,有降火俸在江眠一定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既然說了今天能到,即便是半夜,一定會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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