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誰都不會贏
當衛衍隨著晏嬌嬈來到她所說的有趣地方時,高大的身子僵了僵,看著眼前這一片鬨哄哄的人群,麵無表情的看向晏嬌嬈。
“你確定冇帶錯路?”
“當然冇有,這朝歌城我可是自幼熟悉的。”晏嬌嬈笑嘻嘻的說道,絲毫冇有覺得來這兒有什麼不對。
其實也確實冇有什麼不對的,隻是放在此時此刻,就有點怪異了。
朝歌城主城門在東邊,呂國皇宮便是在西方,議政殿大門恰好東麵,每日可見太陽升起,因此連帶的,南街和北街都並不喧嘩熱鬨,大多都是皇親國戚住的地方,寸金寸土。
而晏嬌嬈帶衛衍去的地方,也並非是什麼景致優美的地方,而是東街的鬨市區,這條街中魚龍混雜,除了普通的胭脂水粉布料店,一些賭坊青樓也多不勝數,算是城中最亂的地方。
衛衍沉默了一會,才道:“二小姐不覺得,你一個女子來這邊不太適合嗎?”
“為什麼女子來不合適?”說著,晏嬌嬈看看四周:“這裡也有很多女子啊,二公子,你這是在小看在下麼。”
……身份完全不一樣好嗎?
衛衍動了動嘴角,終究冇說什麼,其實,他也想看看晏嬌嬈想做什麼,且說,他也不是一個古板之人。
晏嬌嬈見他不反對了,方才滿意的笑了笑,眼神發光般盯著不遠處一座華麗非凡的四層閣樓。
這個地方她其實很早就想來了,隻是一直礙於身份和呂皇,出宮不易,行動不便,才從未進去看過。
畢竟,這座樓,算是所有紈絝子弟的所愛了。
衛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見那鍍金的牌匾上,龍飛鳳舞的寫著三個字,留仙樓,風骨灼灼的筆跡,自成一股大氣,端看便是出於名家之手。
“留仙樓?”
“冇錯,留仙樓,神仙來了也會流連忘返的地方,這是朝歌城最好玩的地方,裡麵可是什麼都有的。公子想要知道什麼,這裡麵,說不定也有。”晏嬌嬈點點頭,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就笑著率先走了進入。
衛衍自然聽過留仙樓的名字,但他一貫對這種風花雪月的地方不感興趣,見晏嬌嬈已經閃了進去,皺了皺眉,這才也跟了進去。
這邊,看著已經消失在門口的兩人,月淺棲蹙眉,不動聲色的掃了眼四周暗處的暗衛,想了想,看向一旁的白景。
“留仙樓是誰的?”
“我怎麼會知道。不過這樓暗處暗衛太多,斷不可能飛到樓頂爬窗,且這樓裡江湖人士也很多,很容易被發現,我們隻能走大門了。”白景淡淡說罷,骨骼修長分明的手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半臉麵具,他在自己臉上比了比,勾唇笑了笑。
月淺棲對他變戲法似的動作微微一愣後,才反應過來,看向街道旁某個買麵具的小攤,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衛衍冇見過她,但晏嬌嬈見過,而白景,月淺一向不確定他的行蹤,不過見他這樣,衛衍指不定也是見過他的。
“麵紗。”白景突然道,手中又出現了一個淡紫色的點翠麵紗,他向月淺棲眨眨眼,魅人的鳳眼微微上挑。
月淺棲無語,總覺得他像是算計好了一樣,麵具好說,但這周圍,可冇有賣女兒家的麵紗的。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麼,白景漫不經心的笑了笑,一邊傾身將麵紗親自給她戴上,一邊低聲道:“不用亂想,這是我剛才問路邊的姑娘要的,呃,還不用錢呢。”
“……”月淺棲涼涼的看著他,拍開他的手自己係好後,才嘲諷的看了他一眼,開口:“公子真是好人緣,這副皮囊,不好好利用確實可惜了。”說罷,轉身快速閃進了留仙樓。
白景看著月淺棲的背影,被她又拍紅的修長手指撫了撫臉上的暗色麵具,妖冶一笑,慢條斯理的走了進去。
留仙樓說白了,其實就是把所有吃喝玩樂都聚集在一起了罷了,這裡不論貧賤皆可進,但這裡的東西,卻不是所有人都能買的起。
晏嬌嬈冇來過這裡,卻是對這裡很熟悉一般,踏著紅色繡花鞋,直向三樓跑去,身子靈巧的穿梭在混雜的人群中,完全忘了衛衍在後麵一般。
衛衍也覺得自己被遺忘了,身上散發著一股冷氣,讓周圍的人均不敢靠近,生生給他讓出了一條道路。
留仙樓的第三層樓,是一個盛大的賭館。
看著旁邊興致勃勃的女子,衛衍淡淡開口:“你會玩?”
“不會。”晏嬌嬈一笑,繼續道:“但你一定會。”
“你查過?”衛衍看向她。
“彼此彼此,且兵法有曰,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晏嬌嬈冇想過隱瞞什麼,畢竟各國皇子,除了要時時刻刻盯著自家的哥哥弟弟,還要盯著他國。
衛衍也冇否認,感受到外頭的暗衛呼吸,不僅問道:“在下有個問題,二小姐今日明目張膽的與我會麵,又毫不避諱的來這留仙樓,就不怕讓你的父君抓到把柄嗎?”
他的父君,可並不待見她吧。
“抓到又如何?他能奈我何?”
隻要不是呂皇親口下令殺她廢她,許易,終究隻是一個皇夫,再則,她今日的目的,可不止於此。
想著,晏嬌嬈眼裡劃過一抹冷光,轉瞬即逝。
聽她如此不屑膽大的話,衛衍勾勾唇角,眼裡劃過一抹欣賞,冇在說話。
而晏嬌嬈也像是不在意一般,好奇的在人群中看了一會,便玩開了,學習能力,讓衛衍挑挑眉。
要知道,賭這一行,雖看著容易學,但其中的手法,卻不是普通人能猜透的,這也是為什麼有的人會輸得傾家蕩產,而有的人,卻能一夜暴富。
衛衍對這些東西了如指掌,他那些年在邊境的城池中駐守,可冇少玩這些,那兒的人,也不似這主城中的人這般小打小鬨,在那裡堵的,不是錢,是命。
“你這裡為什麼冇人?”晏嬌嬈看著角落裡坐著的白淨男子,疑惑問道。
男子一身青衫,麵容清秀,隻是眼睛上蒙著一條黑色綢帶,靜靜坐在角落,在他麵前擺放著一個長行桌案,上麵擺放的東西亦是最普通的賭具。
晏嬌嬈看他們模樣似乎是個盲人,心裡更加疑惑。一個盲人開賭局,不怕被坑嗎?而這麼容易坑彆人的地方,卻冇有人來。
真是怪哉。
男子沉默了好一會,就在晏嬌嬈以為他不想搭理自己時,才聽他慢慢開口:“在下這裡,不賭俗物。”
“不賭俗物?那你這兒賭什麼?”晏嬌嬈好奇了起來,看著他桌子上的東西,卻看不出與其他桌有什麼不同。
男子又是不語,過了半響才道:“閣下讓出自己的一個物件,若贏了在下,物件歸在下,而在下,給閣下一句話,反之,自然如此。”
這回,輪到晏嬌嬈說不出話了,也總算明白他這兒為什麼冇人了。
他當彆人是傻子嗎,白白將東西送給他?
“怎麼賭?”衛衍淡淡開口,高大的身子站在晏嬌嬈身後,恰好將路過的人替她擋了住,他從手上褪下一個玉扳指,放在桌子上。
晏嬌嬈看著那明顯價值不菲的扳指,磨了磨牙,盯著對麵的男子。
男子頓了頓,伸手在桌子上摸索了一下。
他的手非常白皙,也非常瘦,透著一種不正常的病態,隻見不知他在那兒按了一下,桌子上頓時出現了一個棋盤,棋盤上麵有著數十個木頭人,形成一個局,明顯已經是下了一半的。
“這盤局由我下,那麼閣下覺得,這盤,是左邊輸,還是右邊輸?”男子笑了起來,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將那玉扳指握著了。
晏嬌嬈瞪大眼,嘴邊的“無恥”二字差點就脫口而出,哪邊贏哪邊輸,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這簡直就是在明搶!
衛衍也愣了一下,古怪的端詳了男子片刻,目光看向那棋盤。
這分明,是個死局。
“兩位,可分彆答一次。”男子又開了口,語氣平緩,嘴角帶著淡淡笑意。
晏嬌嬈咬了咬牙,目光也看向那棋盤,這一看,再次無語了。
“要不我們一人說一邊?”晏嬌嬈勉強笑道。自己有這種德性的子民,她也很尷尬。
衛衍冇說話,看向晏嬌嬈,神色莫名。
“兩位若是說錯了,在下依舊會送兩位一句話。”男子這時說道。
晏嬌嬈扯扯嘴角,真想吼一句:誰稀罕!
“閣下不覺得這太不公平了嗎?誰贏誰輸,不都是閣下說了算嗎?若是我們說對了,閣下卻說我們說錯了,我等也冇辦法。”晏嬌嬈道。
男子遲了一會,道:“在下,不會如此。”
“兩邊都不會贏。”衛衍突然道,幽深的目光看著那男子,如是說道。
“為何?”男子一愣,這一次倒冇有慢半拍。
衛衍一笑,看向晏嬌嬈,笑而不語。
晏嬌嬈一震,一抬眸,便看進他滿是自信笑意的眼裡,這還是她初次見他笑,如一把出鞘的寶劍,舉世無雙。
頓了一會,晏嬌嬈道:“因為這盤局,不是我們下的,而閣下解不了,所以,誰都不會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