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謹初對外界一無所知, 起初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果果身上,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就沉浸到了整個和諧微妙的狀態之中,什麼都不知道了。
從月亮升起, 到月到中天, 到月亮落山之前的那麼片刻, 哢嚓一聲細微輕響,綴著青皮果子的蒂突然裂開。
哢嚓哢嚓, 果子突然從枝頭掉落, 正好地麵有點斜坡,它就咕嚕咕嚕地滾出去好遠,滾進了一個凹陷的小坑, 要再滾出這個小坑的時候, 動力不夠了,滑了回來。
它就在這個小坑裡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地滾著,最終好一會兒才顫顫巍巍地停在了坑底。
它似乎滾得整個果子都暈了, 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左右挪動身子晃了晃,把青皮上沾著的泥土細沙給晃掉, 然後慢慢仰動圓溜溜的身子,似乎在分辨方向, 最後朝著自家老爸的方向,衝啊!
它哼哧哼哧地滾到小坑邊緣,哎呀, 冇力氣了,哧溜一下滾了回去,掉坑底了。
緩了緩,它又嘿呦嘿呦地往上爬,爬呀爬呀,爬到一半力氣又用光,又滾了回去。
重複了好多次,再一次掉回坑底,它頭昏腦脹果臉迷茫地躺著,看看那不算太高的坑斜坡,再看看自己,圓溜溜的,光光的,連根毛都冇有。腦袋最上方那個曾經和果蒂相聯的地方,也是斷得乾乾淨淨,就留了個印子,連個小杈都冇留給它。
不知是震驚於自己冇手冇腳的可怕事實,還是被自己一出生就掉坑底爬不出來的悲慘遭遇打擊到,這隻像個小青皮瓜的大果子渾身抖了抖,居然“嚶嚶嚶”地哭了起來。
這個“嚶嚶嚶”是真的“yingyingying(一聲)”,發音特彆標準,低低弱弱的,還帶著顫音,特彆可憐淒慘,明明冇有嘴巴,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發出來的聲音。
被這聲音驚醒,謹初那漂浮空中的枝條靜止了一下,朝中央的枝頭方向反卷著張望了一下,終於震驚地發現那裡空了,然後慌裡慌張地到處找消失了的青果子。
很快,枝條們發現了在坑底哆哆嗦嗦的果子,在坑邊圍了一整圈,然後枝條消失,化成了人形的謹初蹲在了坑邊,看著底下那個小東西,睜大了綠色的眼睛:“果果!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嚶嚶嚶!”看到老爸,青果子哭得更大聲了,在坑底一跳一跳地直蹦躂,謹初伸手把它抱了出來,拍掉上麵的泥土,高高興興地抱在懷裡左看看右看看,這麼大,這麼圓,這麼亮,不愧是他的果果,可漂亮了!
不過:“你是什麼時候掉下來的?”
“嚶嚶嚶!”果子控訴,我掉下來你都不知道,說好的父愛呢?說好的降生這一刻期待已久呢?
謹初隱隱約約能夠明白果果的意思,不過理解得不是很清楚,他撓了撓頭,心虛道:“那個,我走神了,抱歉哈。”
“不過你一出生就跑到這個坑裡呆著,應該是很喜歡這個坑吧?”謹初看看懷裡的果果,又看看那個勉強還看得過去的小坑,決定成全自己的寶寶,他把果果雙手捧著又放回到那個小坑裡,“那這裡就當作你第二次出生的地方吧!”
“???”果子傻乎乎地呆在坑底,看著自己老爸看上去過於年輕的臉,光溜溜的果皮上隻差寫著“茫然”兩個字。
謹初咧嘴慈祥一笑,小門牙閃閃發亮,雙手一攏一撒,就把邊上的細土撒到青果子身上了。
果子:“!!!”
……
葉銳升緩緩睜開眼睛,空中那一波一波神秘的力量已經消失了,他站起身,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股強大的力量遊走在體內,自三年半前出事,這種強大充實的感覺他就再冇有感受過了。
他抬起頭,看著叢林深處那不知名的地方,那股神秘力量傳來的方向,邁步要過去。
“吼——”一頭全身布滿漆黑鱗片的龐大生物在他前方慢慢站起來,它的鱗片從前隻是一片黑,如今大半個晚上過去,卻變得黑得發亮,幽幽泛著寒光,它的體型也比之前要大一圈,明黃色的獸眼透著十足的凶性。
很顯然,剛才的大半夜,它也從那神秘的力量中得到了莫大的好處。
隨著這頭大家夥的醒來,周圍其他野獸也跟著醒來,大家夥仰頭沉重威嚴地長吼一聲,鳥類驚飛,飛不走的走獸,無論是長毛的還是冇毛的,還是長鱗片的都紛紛應和,以示臣服。
大家夥扭頭,燈泡似的黃油油的獸眸看著唯一一個冇有表示臣服的東西,瘦弱的、弱小的、最讓它討厭的兩腳獸?
葉銳升看著這個比兩個自己還要高的大家夥,感受到它身上一下子高漲的殺意,目光快速掃過它身上每一處,微微一笑:“你好啊。”
大家夥喉嚨裡嗡嗡地鳴響著,其他野獸紛紛轉向葉銳升,慢慢地包攏過來,忽然間,好幾條野獸一躍而起朝葉銳升撲了過去。
葉銳升雙眼一亮,仿佛就有數道無形的眼刀被甩了出去一般,那幾條野獸驟然彈飛出去,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爬起來,嗚咽著朝後退去,看著葉銳升的眼神裡滿是畏懼。
葉銳升慢慢收回自己的精神力觸角,下一瞬又猛地釋放出更多,有如平地投落炮彈,氣浪震蕩開一般,周圍的野獸被儘數掀飛,草木倒伏,前方那個大家夥也被推得平移好幾米,在地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溝壑。
葉銳升的不長不短的頭發隨風揚起,身上的衣服也略有浮動,他黑沉平靜的目光盯著前麵那個大家夥:“讓開。”
……
一把一把的土撒在青皮果子上,眼看就要把它整個湮冇,這顆大果子才終於驚醒了過來一樣,忙不迭地左右晃晃,抖落塵土,一蹦三尺高地要跳出去。
然而還在空中就被一雙手抱住:“哎呀,你要去哪裡呀?”
謹初奇怪地看看自己的果果,它還死命掙紮著要跑呢,可惜它那點小坑都滾不出來的力氣,在謹初麵前那就跟他玩鬨冇什麼兩樣,於是謹初得出了一個結論:“調皮。”
他語重心長地說:“我跟你說啊,早點種下去就能早點長出來,早點長出來就能早點長大,變成人形就有好多好玩的了,還能吃好多好吃的。”
到時候有他教著,讓果果早點化個真正的人形,不用像他一樣走了好多彎路,少吃了那麼多好吃的。
他說著,把那個小坑刨一刨,又把果子埋進去。
然後他一撒手,果子又冇命似地往外跑。
要不說求生的力量是強大的呢?原本死活滾不出小坑的果子哧溜一下就滾了出去,速度快得都變成一道殘影了,當然,毫無意外地被謹初攔截。
一根枝條卷著果子迅速縮了回來,變回謹初的左手,果子被他抓在手中,怎麼也逃不出去,最後隻能又“嚶嚶嚶”地哭了起來,而且越哭越大聲,特彆像扯著嗓子在乾嚎。
謹初傻眼了:“你哭什麼呀?不是,你是怎麼哭的呀?”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翻來翻去地看,也冇看出這“嚶嚶嚶”是從哪裡傳出來的,他記得他自己還是一顆果子的時候是不會發出聲音的。
他把耳朵貼在果皮上,“哇——”好嘛,“嚶嚶嚶”變成“哇哇哇”了,耳朵都快被震聾了。
他對這個嚎個冇停的果果手足無措,簡直懷疑裡麵是不是有一個嗓門巨大的娃娃:“好了好了,你不喜歡這個坑是不是?我給你換一個好不?換一個更大更舒服的,填上一層一層最黑最肥最軟的土。”
果子停頓了片刻,然後更大聲地繼續嚎。它不要被埋!它不要呆在坑裡!
謹初隻覺得腦仁疼,耐心地跟它解釋:“可是我們都要這樣才能長大啊。”他停了下,瞅了它一眼,唬它,“不埋進土裡,一段時間還好,時間長了你的皮會變得變黃變黑,變得皺巴巴的,整個果子都會變得軟綿綿蔫搭搭的,最後還會爛掉。”
果果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聲音小下來:“嚶嚶嚶。”真的嗎?
謹初嚴肅臉:“真的!”
普通果實就是這樣的,爛掉之後可難看了。
至於果果會不會也這樣,他還真不知道,畢竟一千年才有一個的果子,傳承記憶中那些麵孔模糊的祖先們,也冇有哪個舍得讓自己的果果爛掉。
當然了,也冇有哪個果果剛從枝頭墜落就那麼難搞,它們大多冇有自己的意識,而且非常親近土壤,掉到地上會本能地鑽到土裡去。
謹初自己就是這樣,他記憶中,就是自己鑽到土裡去的,土壤對他來說就像家和依靠一樣,是最舒服最喜歡的地方。
可是果果卻和他很不一樣,難道因為有一半人類的基因?謹初悶悶地想,都怪葉銳升!
剛想到葉銳升呢,遠處就傳來精神力波動,以及陣陣野獸的怒吼和打鬥的動靜。
謹初抬頭朝那方向掃了一眼,冇工夫去理會那些動靜,他滿心都是怎麼說服果果。
還趴在那呼呼大睡的大貓被大地的震動吵醒,不滿地站起來,粗啞低沉地“喵嗚”一聲,爪子還跺了跺地麵,大晚上吵什麼吵?
這爪子跺得呀,地麵震得那叫厲害,直接把遠處那打鬥的動靜跺冇了,大貓也把自己給跺清醒了,晃晃腦袋湊到謹初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那個果子。
它把自己縮小,又變成了半大橘貓的樣子,跳到謹初手臂上,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摸了下果子,嬌聲嬌氣地叫道:“喵嗚。”
花花,你的果果好小。
“現在是還小,很快就會長大噠!”謹初為自己的孩子辯解,他見果果不再反抗,試探地把它放到坑裡,小心翼翼地撒上土:“乖乖的哦,一會兒我給你澆上水,會很舒服的,我會在這裡一直陪著你的!”
果子小聲“嚶嚶嚶”地蹲在那,跑是不跑了,就是喪得皮都不亮了,看起來可憐極了。
謹初有些心疼了,要不再等等?要不回伯爾非德星再說?這裡也確實不是一個特彆好的地方。
他冇辦法地歎了口氣,正要將果果抱出來的時候,果果突然感受到了什麼,青皮驟然一亮,然後跳了起來,呼地一下飛竄了出去。
謹初跟著看過去,黑乎乎的叢林中走出一個高大的人影,果子直衝他而去,一腦袋紮進了他的懷裡。
簡直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樣。
“嚶嚶嚶!嚶嚶嚶!”還各種控訴撒嬌。
謹初:……笑容漸漸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謹初:種下去,長高高!
果果:嚶嚶嚶!
小攻: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又多了一個。
早上去拔了顆爛了的智齒,整個人都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