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回到家,唐琬有些累了,便鑽進閨房,關上門美美地睡了一覺。
起來的時候,趙士程正捧著一本書坐在外屋的窗下,一邊喝茶一邊看書。
唐琬吩咐曉月打來一盆水,洗了把臉,又把睡亂的頭發梳順。就聽見正房那邊開始傳飯了,便和趙士程一同吃飯去了。
午後,在屋裡待著無趣,看看窗外陽光燦爛,溫暖如春。趙士程問唐琬要不要去後花園走走。
唐琬說:“好呀!”便跟著趙士程往後花園走去。
趙府的後花園很大,但景點的布置和設計都很精巧,雖是人工造就,卻看不出半點人工雕琢的痕跡。漫步其間,隻見紅牆綠瓦,古木參天,而且都是些四季繁茂的常綠喬木,給人一種四季如春的感受。而那些亭台樓閣,長橋曲廊,總是在繁茂花木間若隱若現。
唐琬跟著趙士程沿著一條花木掩映小徑向前走去,眼看著就要到了儘頭了,但是突然峰回路轉,繞過一座假山,便又現出了另一片開闊的天地。
前麵佇立著一幢磚木結構,飛簷翹角、雕梁畫棟的樓房。樓前一塊巨石高高聳立著,石上鏨著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約:“靜虛山莊”。
這就是趙士程平時習文練武的地方了。
唐琬隨趙士程走進樓房,參觀了他的練武廳,兵器房,書房和琴房。練武廳是一個大廳,中間畫著一個八卦圖,四周擺在各種練武器械,牆上掛著一幅幅武術圖譜。兵器房立著兩個高大的架子,架子上擺放著刀、槍、劍、戟等十八般兵器,應有儘有。琴房則擺放著琵琶、古箏、箜篌、胡笳等各種樂器,窗前的桌上擺著兩灌黑白棋子,那是趙士程平時跟文朋好友下棋的地方。
練武廳、兵器房唐琬都不敢恭維,書房和琴房卻讓她感覺非常親切和溫馨,所以她一進去就不想出來了。
練武廳和兵器房由兩個小廝負責打掃,琴房和書房則由四個漂亮的女孩子負責管理。
這四個女孩子分彆叫做書畫、琴語、綠蘿和錦繡。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歌舞也非常人能及。
趙士程首先把唐琬介紹給她們,又將她們一一介紹給唐琬。
唐琬身著深紅色襦裙,粉紅色褙子,大紅色坎肩,喜氣洋洋,容光煥發。走起路來風姿綽約,高貴典雅,使得四個女孩不禁呆立當場,驚為天人,最後還是趙士程提醒,才趕緊站成一排風擺楊柳似的給唐琬請安。
唐琬一邊說著免禮一邊伸手把她們一一扶起來,然後又關切地詢問著她們的年齡和籍貫。
書畫說她十五歲,來自蘇州。琴語說她十六歲,來自揚州。綠蘿十六歲,來自臨安。錦繡十七歲,是本地人。
唐琬喜歡她們的名字,也喜歡她們含苞待放,花枝招展的樣子,更欣賞她們的才藝,雖然是初次見麵,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所以很快就跟她們打成了一片。
四個女孩見唐琬性情隨和,不拿架子,便紛紛走上前來圍著她,稱讚她頭上的發髻和身上裙裳。
唐琬梳的是當時最流行的朝天髻,先將頭發梳至頭頂,再編結成二個對稱的圓柱形發髻,並伸向前額。又在髻下墊以簪釵等物,使發髻前部高高翹起,然後再在髻上鑲飾各式花飾、珠寶,整個發式造型渾然一體,彆具一格。
當得知唐琬衣裙的款式是她自己設計的,花紋也是自己繡上去的,女孩們都驚歎不已。
唐琬看著滿屋子的樂器,不禁技癢難耐,走到擺放古箏的桌前坐下,捋捋衣袖,皓腕輕舒,纖纖十指行雲流水般在琴弦上撥弄著,一曲《高山流水》就從她的指尖流淌出來。
時而風輕雲淡,時而流水潺潺,時而曲徑通幽,時而山高月小。
四個女孩和趙士程聽著唐琬美妙的琴聲,仿佛一幅幅畫麵從眼前飄過。
這個曲子四個女孩都會彈的,其中屬琴語彈得最好,一直以為已儘得其中三昧,今天聽了唐琬彈的這首曲子,才知道什麼叫做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一曲彈完,唐琬意欲起身離開,但是大家都有些意猶未儘,都要求唐琬再彈一曲。唐琬覺得盛情難卻,便重新坐正,又彈了一曲《陽春白雪》。
彈完之後,幾個女孩又圍著她,讓她傳授彈琴心得。
“彈琴就是修心,心得無非就是‘心靜’二字,心浮氣躁的人是彈不了琴的。另外彈琴不僅要用手,也要用心,必須手到心到,心手合一,做到這一點,彈出的琴聲才能和諧統一,達到天人合一的效果。”
唐琬侃侃而談,卻聽得琴語等人一頭霧水。於是唐琬又是講解又是示範,不厭其煩地說了半天,才總算讓她們明白過來。不過唐琬隻能為她們糾正彈琴的技法,至於心靜二字,做到心手合一還得靠她們自己去體會。
彈了兩首曲子,又作了半天講解,唐琬感覺有點累。女孩們便扶她坐下,為她和趙士程獻上了一曲歌舞。
綠蘿和錦繡舞蹈,琴語和書畫彈琴唱歌伴奏。綠蘿和錦繡的舞蹈自然優雅,搖曳生姿。琴語和書畫的琴聲悠悠,韻味綿長。唱的卻是:“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遊從之,宛在水中沚。”
完了,看看天色已晚,二人便離開後花園,回東院去了。
唐琬嫁給趙士程本來純屬無奈之舉,但趙士程和婆婆李氏對她的好,卻讓她十分感動,也讓她找到了一個家庭的溫暖。
趙士程不愧為皇族宗子,家中富庶殷實,不用為功名利祿在外麵奔波,便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唐琬,竭儘全力的滿足她的需求,儘量讓她過得充實。
李氏一向喜歡清靜,加上又要吃齋念佛,精力十分有限,除了每天請安的時候能夠見上一麵,平時都很少見到她。但她溫和善良,寬容大度,從不斤斤計較,這讓唐琬覺得很安心,也很輕鬆。比起陸府,她覺得趙府確實比較適合自己生活。這樣一來,下棋、繪畫、彈琴、填詞、作詩,這些愛好又開始一件件回到了唐琬的生活中。
不過唐琬初入趙府,對趙府的一切還不太了解,尤其是岐王和王妃那邊,她對他們幾乎一無所知,但他們對她卻早已了如指掌。所以唐琬告誡自己時時處處都得小心,凡是量力而行,凡是三思而言,以免給彆人留下什麼口食。
好在趙府的下人們都很尊敬她,進進出出地,都免不了夫人長夫人短的叫個不停。
當然也有極少部分人不喜歡她,那就是吳閉月和她的奶媽還有丫頭們,受吳閉月的影響,她們都覺得是唐琬搶了她們小姐夫人的位置。
想處處為難唐琬,並和她爭個高下的,也就是她吳閉月一個人。這一點自嫁進趙府第一次見麵那天,她就領教過了。
儘管唐琬不想招惹吳閉月,平時能不見麵就儘量避開她。
但吳閉月還是對唐琬恨入骨髓,恨不得一刀殺了她,然後再把她大卸八塊,扔進大江大河裡去喂魚。
唐琬嫁進趙府之前,趙士程一直都是和她同吃同睡的,而且還整天對她噓寒問暖,疼愛有加。
唐琬嫁進來之後,趙士程就成了唐琬的專屬。府中那麼多含苞待放的女孩子,他一個也瞧不上,整天就知道圍著唐琬轉,也不知道唐琬那狐狸精究竟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還有我吳閉月究竟哪點比唐琬差了?論相貌,論人品,我吳閉月就算不是萬裡挑一,也是百裡挑一吧!
是,唐琬是比自己有那麼一點才,可她畢竟是人家陸遊的棄婦。棄婦是什麼,就是人家不要的女人,說好聽點叫做二手女人,說難聽點就是殘花敗柳。
趙士程卻拿她當寶貝一樣供著,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要不就是吃錯了什麼藥了。
而自己跟著他趙士程的時候才十五歲,含苞待放,情竇初開。
她永遠也忘不了趙士程第一次疼愛她那天晚上的情景,窗外月色朦朧,樹影婆娑。趙士程把她抱到床上的時候,她又是臉紅,又是耳熱,又是心跳,羞得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裡是慌亂的,卻也是甜蜜的,歡喜的。就連關鍵時刻那種疼痛感都是美妙的,第二天,她看見床單上自己的處子之血,又羞得滿臉通紅,但心裡的感覺卻無比驕傲。
本來一直屬於自己的東西,現在卻被人家一把搶走了。她吳閉月說什麼也咽不下這口氣。
吳閉月越想越氣憤,越想越不甘心,她決定即使不擇手段也要把趙士程從唐琬手中奪回來,就算奪不回來,也要跟她拚個魚死網破。(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