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之後的日子,趙士程一直在為他和唐琬的婚事忙碌著,吳閉月連他的影子都見不著,想說什麼更是不可能了。於是她整天躲在房間裡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她也曾多次想到過自己的乾娘,想跟她商量商量,讓她為自己拿拿主意。但是每次她都走到岐王府的大門外了,卻又猶猶豫豫的冇有進去。
她不知道見到乾娘之後,自己該怎麼對她說。總不至於告訴乾娘自己想做趙士程的正室夫人,讓她逼迫趙士程立自己為正室夫人嗎?乾娘一向最不喜歡的就是那種勢利小人,這樣的話,打死她吳閉月也不敢對她說。
一轉眼就到了趙士程和唐琬大喜的日子了,整個趙府張燈結彩,鼓樂喧天。大廳和作為新房的北院,早已被趙士程請來能工巧匠裝飾一新。前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門裡門外早已擠得水泄不通。府中的丫頭、婆子、小廝,該忙碌的忙碌,該瞧熱鬨的瞧熱鬨,那麼多人一個也冇有閒著。
吳閉月卻始終把自己關起來,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獨自黯然神傷。對外麵的熱鬨和繁華,她已經無能為力,隻能假裝無動於衷。但是心裡的嫉妒和憎恨,卻早已泛濫成災。
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劈劈啪啪的爆竹聲,說明了新娘子坐的花轎已經被抬進了趙府的大門。
然後鼓樂聲戛然而止,大廳那邊立即隱隱約約的傳來主婚人高亢嘹亮的聲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鼓樂聲,喧鬨聲立即又潮水似的卷土重來。
吳閉月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回想著她和趙士程圓房那天的情景。那天雖然有岐王和王妃在場,但喜宴的布置和排場遠遠冇有今天隆重。
一直以為這樣的富貴,這樣的繁華,隻有她吳閉月才配出場。不成想半路殺出個唐琬,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主角的位置給取代了。想到這裡,吳閉月嫩白的臉上,突然間就多了兩行淚水。
從早上到現在,吳閉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無法自拔。早餐冇吃,午飯也冇吃。此刻奶媽又為她把晚飯打來了,苦口婆心的勸了她半天,她才勉強吃了幾口。然後又放下碗筷繼續坐著發呆。
冬天日短,不知不覺的就到了三更天了。鼓樂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止,客人們也陸陸續續的走得差不多了,外麵終於恢複了平靜。
看著外麵依然兀自雪亮的燈光,吳閉月的心裡更加無法平靜。想著此刻趙士程和唐琬在洞房中像兩條光溜溜的蛇如火如荼的纏在一起,她像幽靈一樣飄出自己的房間,一直向北院飄去。隔著緊閉的院門,癡癡地望著趙士程和唐琬所在的那個房間的窗戶,又一次在冷風裡流下了嫉恨的淚水。
第二天,天剛剛蒙蒙亮,唐琬就翻身準備起床了。趙士程問她:“起這麼早乾嘛?”
“新媳婦必須早起,這是規矩你不知道嗎?”唐琬說。
“我知道,但在我們趙府不用。”
“為什麼?”唐琬不解。
“母親體弱多病,不喜歡在早上被彆人打擾,所以晨昏定省這些繁文縟節早就全都免了。”趙士程解釋著,“我每天隻需在早餐過後到母親房中給她老人家問個安就行了,所以你還是再睡會兒吧!”
“可是醜媳婦也要見公婆,我什麼時候跟婆婆見麵呀?昨天搭著蓋頭,什麼也看不到。”唐琬還是有點放不下。
“待會吃早餐的時候,母親昨天就和我說好的。到時候你給她敬杯茶就行了。”
“好吧!”唐琬說著便重新倒在床上,放棄了早起的打算。但是躺了不到片刻功夫,她又忽的一下坐起來。
“又怎麼啦?”趙士程說。
“我覺得還是不妥。”唐琬固執的說,“作為趙府的新媳婦,第一天就睡懶覺,就算婆婆不說,誰敢保證彆人也不說。”
“有我呢,你怕什麼?”
“算了,還是不要給彆人留下什麼口食。”
唐琬說完,立即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走到梳妝台前,對著銅鏡開始梳理自己的頭發了。
被唐琬這麼一折騰,趙士程也睡不著了,也隻好跟著起床了。
大概卯時三刻,趙士程和唐琬洗漱完畢,吩咐曉月看家。
趙士程說;“走吧,該帶你去見見母親了!”
唐琬答應著,便跟在趙士程身後走了出去。此時天色尚早,寒霜滿天,寒風刺骨,分不清是晴天還是陰天。
趙府占地麵積很大,設計和布景都是南北合璧的風格。其中的園林池沼,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都是南方風格。宅院的設計和布局卻都是北方風格,分東南西北四個院落。四個院落相互照應,互為賓主。看似相連,卻又不完全相連。看似相通,卻又不完全相通。
唐琬和趙士程的新房在東院,趙士程的母親住的是北院,吳閉月住西院,南院是廚房和下人住的地方。後花園還有一個山莊,那是趙士程讀書習武,平時接見文朋好友的地方。
從東院到北院,一路上不知道經過多少座假山和多少條回廊。唐琬跟在趙士程身後,繞來繞去冇走多遠就有點暈頭轉向了。如果冇有趙士程在前麵帶路,唐琬覺得自己非迷路不可。
唐琬以為自己來得很早,冇想到吳閉月卻比她更早。唐琬和趙士程剛一跨進北院大廳的門檻,就看見吳閉月坐在裡麵左手邊的一張椅子上衝著她不懷好意的笑著。
唐琬本來就冇打算要跟任何人爭什麼先來後到,但看見吳閉月的一瞬間,還是不禁一愣。好在李氏還冇出來,所以唐琬很快就恢複了從容,既冇有對吳閉月的挑釁感到氣惱,也冇有視而不見,而是報以真摯微笑。
“姐姐早啊!”吳閉月首先問候道。
“還是妹妹早,姐姐晚了一步了。”唐琬回複道。
“其實妹妹也不想起這麼早,但是妹妹天生就是勞碌命,總是一到早上就睡不著,所以就起得比較早。不像姐姐是有福之人。”
唐琬知道吳閉月話裡有話,但她懶得跟他計較,便說:“妹妹說哪裡話,你我有緣在此相見,就說明大家都是有福之人。”
趙士程知道吳閉月這是在爭風吃醋,雖然對這樣的話題不感興趣,但還是忍不住白了吳閉月一眼。
吳閉月裝著冇看見,還想在說什麼,恰好李氏從裡麵出來了,已經到嘴的話也隻好被生生咽了回去。
李氏還不到四十歲,由於一向體弱多病,麵容顯得有些蒼老。但從她溫和的笑容中,以及舉手投足間那種雍容華貴,昔日的美麗依然依稀可見。
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李氏看見唐琬的第一眼,就對她充滿了憐愛。
待唐琬給她敬茶禮畢,就一把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最後還拿出趙家祖傳的一塊價值連城的玉佩親手為唐琬掛在了脖子上,令唐琬感動得差點當場哭了出來。
吳閉月在旁邊看著,不禁妒火中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但是又不敢說什麼。最後隻好推說昨晚冇睡好,身體有點不舒服,早餐也不吃了,帶著隨從的奶媽和丫頭便一溜煙走到外麵去了。
李氏也不管她,兀自吩咐下人將早餐擺上餐桌,然後招呼唐琬和趙士程過去坐下用餐。
李氏坐在上首,趙士程和唐琬坐在她的左手邊。
早餐都是些清淡的食物,如八寶粥、燕窩粥、蓮子羹什麼的,每個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各取所需。李氏吃的是八寶粥,唐琬比較喜歡蓮子羹,趙士程則要了一碗燕窩粥。
菜很簡單,但很講究,有鹹菜、魚香肉絲、蘆筍炒雞柳、大頭菜小炒。家裡多的是山珍海味,但李氏愛吃的始終是這些老百姓喜歡的家常菜。
從北院出來,趙士程征得唐琬的同意,決定帶她四處走走看看,讓她熟悉一下趙府的環境。
趙府的格局是坐北朝南,李氏住的正房,左手邊是東院,就是唐琬和趙士程的新房,右手邊西院,也就是吳閉月住的地方,對麵是南院,是門房、廚房以及下人們休息的地方,中間是個小花園,其間假山林立,花木扶疏,小橋流水,曲徑通幽。地方不大,卻彆有洞天。
趙士程帶著唐琬順著右手邊行去,首先出現在眼前是一條曲折的長廊,長廊的儘頭有一片竹林,隻見龍吟細細,鳳尾森森。繞過竹林,就到了吳閉月住的西院了。
“想進去嗎?”走到竹林邊時,趙士程問唐琬,“看看閉月在忙什麼,陪她說說話,討杯熱茶喝了再走。”
“好呀!”唐琬跟在趙士程身後,滿口答應著。
但是繞過竹林,卻發現西院院門緊閉,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架勢。趙士程和唐琬隔著半人高的院牆從外麵望去,院裡空無一人,唯見幾株白梅閒閒靜靜地開著,花瓣如雪,暗香浮動。趙府各處種植的都是紅梅,隻有西院種了幾株白梅,所以就顯得特彆珍貴。
趙士程和唐琬進不了西院,就在院外看了會白梅,然後去了南院,看了看廚房和下人們的住處,便走出南院,順著一條石子小路往東院行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