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那天唐琬跪在父親母親墳前,一邊焚燒紙錢,一邊念念有詞地以吟唱的方式默誦著前一天晚上就作好的祭文。
唐琬在祭文裡例舉了自從父母死後她在陸府的種種遭遇。說到動情處,唐琬不免聲淚俱下。
丫頭們聽見自家小姐哭成這樣,也不免跟著哭個不停。小廝不忍聞聽她們的哭聲,便一個人跑到湖邊打水漂去了。
趙士程這個大男人受她們的影響,也不免在旁邊唏噓不已。一邊唏噓,一邊對唐琬的文采暗暗佩服不已。因為這是迄今為止他聽過的所有祭文裡最長的一篇。
那天上墳歸來,趙士程冇有像上次那樣急著離開,而是留在唐府陪唐琬喝茶,聊天,下棋,討論詩詞,書法和繪畫。他還是第一次聽見一個女子談論這些東西談論得如此滴水不漏,頭頭是道。
晚上唐琬為他彈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和一曲《陽春白雪》,直聽得他意念全無,如癡如醉。雖不至於三月不知肉味,卻也半月不近女色。
從那以後,趙士程每隔三天或者五天就要來唐府一趟,或陪唐琬喝茶聊天,或陪她下棋,或聽她彈琴。
趙士程本來就是有境界的人,棋藝不差,深通音律,對古箏也頗有研究,不管唐琬彈什麼曲子,他總是一句話就能一針見血的給出唐琬心裡最想聽到的評價。對唐琬的了解雖然比不上陸遊,但憐香惜玉的功夫卻也並不比陸遊差。
唐琬喜歡書法,他就送她一幅衛夫人的字帖,以及衛夫人用過的硯台;唐琬喜歡繪畫,他就經常送她一些上好的顏料和宣紙……總之無論唐琬有什麼需求,趙士程都會想儘辦法儘量滿足他。
久而久之,唐琬果真就把他當作了唯一的知音,也漸漸地習慣了他的給予和陪伴。他來到的時候,唐琬心裡是歡喜的,走的時候,唐琬也並不覺得惆悵。
但是幾天不見,卻又會感覺心裡空落落地,似乎也有些想念。有時候甚至難免會在心裡反複地問自己,要是有一天突然冇有他陪伴了,自己的人生是否還能繼續走下去?
對這樣的問題,唐琬冇有認真想過,也不敢認真去想。
雖然趙士程已多次向她表示過,隻要她一句話,他就會不顧一切的以最風光的方式把她娶過門去,照顧她一輩子。
但是每次她都隻是笑而不答。儘管知道自己早已脆弱不堪,卻始終在心裡異常平靜,波瀾不驚的硬撐著。她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撐下去,直到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但是當王怡為陸遊生了個兒子的消息傳來,她還是徹底崩潰了。
那是臘月裡的事情,那天她和曉月一直在花園裡觀賞剛剛綻放的梅花,雪花一直有一片冇一片的飄著。後來雪越下越大,風也肆無忌憚的刮個不停。
唐琬和曉月禁不住風雪的吹打,便匆匆忙忙往回趕。到了唐府的大廳外時,唐琬聽見裡麵鬨哄哄地,好像是唐聞夫婦和其他幾個家族中的叔叔嬸嬸們正在討論著什麼。即將進門的時候,唐琬似乎聽見他們提到了自己和陸遊的名字。進門後,他們一個個仿佛得了失語症似的,一句話也不說了,好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瞞著自己。
唐琬覺得有點奇怪,便忍不住問了一句:“叔叔嬸嬸,您們大夥剛剛討論什麼呢,這麼熱鬨?”
唐聞和林氏本來不打算告訴她的,但其中有個女人快人快語,一張口就把王氏為陸遊生了個兒子的事說了出來。
唐琬聽了心裡咯噔一下,疼痛感又開始泛濫起來,但她始終隱忍著,冇有在他們麵前表現出來,而且還一直對他們微笑著。
那個女人一開口,其他人也跟著七嘴八舌的說個不停,而且一個個的臉上都是一副憤世嫉俗的樣子。隻不過他們對唐琬的情況根本不了解,所以說的都是些不著邊際的話。
後來還是林氏高聲宣布著說她有話要對唐琬說,讓他們暫時不要吵,他們才紛紛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琬兒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打擊很大,”林氏說,“你也不要硬撐著了,既然人家孩子都生下來了,你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個人問題了。我看趙公子人品不錯,對你也蠻憐惜的,要不你就答應他嫁給他吧!”
“琬兒,你嬸嬸說得對。趁年輕,該考慮的還是趕緊考慮吧。不然身為一個女人,就這樣過一輩子太苦了。你知道叔叔和嬸嬸都是真心為你好,並不是嫌你在府中多餘想找借口攆你出去。”林氏說完,唐聞擔心唐琬誤會他們的意思,趕緊補充著說。
唐琬心裡知道他們是真的為自己好,也理解他們的一片苦心。但不管林氏和唐聞說什麼,唐琬就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對他們的勸告始終笑而不答。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他們勸她的時候是這樣,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也是這樣。好像他們說的都是彆人的故事,跟自己半點關係都冇有。
可是趙士程再次來唐府看她的時候,一看見他,她就再也撐不住了,終於不顧一切的撲到他懷裡,哭了個一塌糊塗。
所以當趙士程再次和她商量,要準備聘禮來唐府提親的時候,她基本上冇怎麼考慮就答應了。
看見唐琬終於點頭了,趙士程心花怒放,回去之後,很快就送來了聘禮。
然後經雙方商定,又取得唐琬同意,趙士程當即就把迎娶唐琬過門日子定了下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