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冇想到唐琬卻伸著手說讓她自己來。曉月不依，說唐琬病才剛剛好不宜勞動，說什麼也不讓她自己動手。唐琬倔不過她，隻好無奈的把手放下，由曉月一勺一勺的喂到自己嘴裡。
唐琬病了幾天，除了藥，幾乎水米未進。現在好了，終於知道饑餓了。一瓦罐八寶粥，差不多兩小碗的樣子吧，全被她吃了個精光。吃完最後一口，她終於忍不住捂著肚子笑起來。曉月見她笑得如此開心，也在一邊跟著她傻樂。
填飽了肚子，唐琬不禁感覺精神大振。說坐著無聊，想看看書，怕曉月不答應，便討好的衝曉月笑著，讓她給自己拿一本書過來。曉月這次倒還爽快，一句話冇說就滿足了她的需要。然後繼續坐在旁邊守著她看書。
唐琬捧著書看了大概半個時辰左右，感覺有點困，便讓曉月幫她把書拿開，順勢把身子放平，蓋好被子，把手伸進去，閉上眼睛就呼呼大睡起來。
一覺醒來，正好是傍晚時分，差不多該吃晚飯了。曉月想區區小事，冇必要小題大做，麻煩林氏。便拿著早上熬粥的那個瓦罐親自跑到廚房裡，親手為唐琬熬一罐八寶粥端了回來。
這次唐琬的胃口似乎比早上還好，一罐八寶粥吃了個精光不說，好像還有些意猶未儘。臨睡前，曉月怕她餓著，又給她熬了碗參湯，也被她呼嚕呼嚕地喝到肚子裡才肯回房睡覺。
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第四天早上，唐琬就能下地走路了。隻不過走不了多遠，就要坐下來歇歇。大小便都還得曉月幫她把馬桶提到房間裡來服侍她解決。但坐在床上看書的時間，卻已明顯比前一天多了許多。
第五天，唐琬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已差不多恢複到正常水平。早上上廁所的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讓曉月跟著。曉月無奈，隻好仔仔細細觀察了她走路的樣子，確定冇什麼問題了，才決定讓她自己一個人去。
從廁所出來，一隻喜鵲突然飛到離她頭頂三尺高的地方繞了幾個圓圈，才劈劈啪啪扇著翅膀向遠處飛去，而且還邊繞邊喳喳喳喳地叫個不停。
唐琬停下腳步，看著漸漸飛遠的喜鵲。心想，今天肯定是個好日子，即使冇什麼喜事要發生，也一定會有貴客登門。
唐琬想到這裡，也冇把這事放在心上，邁開步子，便徑直走進自己房間，自顧自地看起書來。
才看了幾頁書，曉月突然出現在門邊說：“小姐，趙公子看您來了。”
然後唐琬就看見趙士程高大的身影從外麵走了進來。手中大包小包提著，一看就知道全是名貴藥材和補品。
唐琬做夢也冇想到趙士程會再次來唐府看望她，而且還帶了這麼多東西，就像是事先知道她剛剛大病初愈似的。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慌亂中放下手中的書，立即從凳子上站起來，微笑著招呼趙士程坐下，之後就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還是曉月機靈，不待唐琬吩咐，就沏了一杯茶放到了趙士程麵前。趙士程對曉月說了聲“謝謝！”然後又說自己正口渴，便低頭喝起茶來。
“你怎麼來了？”好半天，唐琬才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趙士程冇有回答，而是繼續喝茶，大概是還冇想好怎麼回答吧！
“冇有人告訴你我剛剛大病初愈吧？”唐琬繼續說。
“冇有。”趙士程吞下最後一口茶說，“不過那天在船上我就覺得你情緒不太好，之後又淋了點雨。想著即使不大病一場，也難免感染風寒。又想著務觀兄不在，所以今天就專程跑了一趟，順便給你送點藥材過來，想來你應該用得著吧！”
“那就多謝趙公子了！”唐琬說，“不過以後不提他了好嗎？”
“好吧！你以後真的不打算和他在一起了？”
“不了，這次他即使用八抬大轎來抬我，我也不會跟他回去了。”
“可是這件事情他根本不知道呀。”
“他知道不知道結果都是一樣的，他永遠也改變不了他母親的意誌和觀念。”
“唉……”話說到這個份上，趙士程除了歎氣，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要是在他母親麵前不那麼軟弱，我何至於會走到這一步？”唐琬說，“當然這也不完全怪他，也怪我福薄命淺，作為一個女人卻無法恪儘一個女人的職責，為他們陸家生兒育女傳宗接代。”唐琬和趙士程接觸的時間已經不短，知道他是一個真誠善良的朋友，所以在他麵前，什麼話都可以說得很自然。
“唉，世道如此，非人力可以改變！”
“幾千年都是這麼過來的，除了隨波逐流，我又能如何？”
“是啊，什麼時候你們女人能跟我們男人平起平坐就好了。”
“趙公子說笑了，”唐琬突然笑起來，“男尊女卑這種世俗模式已經形成了幾千年了，要想在一朝一夕之間改變過來，豈非癡人說夢。”
趙士程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笑了笑，冇在說什麼。
“趙公子難得來我們唐府一趟，小女子也冇有什麼可以招待你的，要不為你撫琴一曲如何？”唐琬感覺今天狀態還不錯，突然雅興大發。
“算了，你剛剛大病初愈，就不要勞神費力了。”趙士程衝唐琬擺擺手，無比憐惜的說，“我就是那天送你回來的時候，感覺你情緒不太好，一直放心不下，今天有點事情來這邊辦理，就順便過來看看你的，給你送點補藥什麼的。我是昨天天黑的時候連夜出發坐船過來的，一上岸我就過來了，事情還冇辦呢，辦完事，也差不多該回去了。下次吧，下次等你身體健壯一些，趙某再來聆聽你的琴聲也不遲。到了那時，趙某也要學學古人，做一回你的子期如何？”
“好，有趙公子這樣的朋友做知音，小女子三生有幸！”
離開唐府，趙士程立即乘船返回山陰，一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唐琬和陸遊的愛情。自從在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唐琬，趙士程差不多就成了唐琬和陸遊愛情的見證人。他一直很仰慕陸遊在文學方麵的造詣，也一直很欣賞唐琬的才貌。在他眼裡，陸遊和唐琬一個郎才，一個女貌，又自小青梅竹馬。婚前，不管走到哪裡都免不了出雙入對，形影不離。婚後，更是如膠似漆，如魚得水。整天吟詩頌詞，琴瑟和鳴，簡直就是一對神仙眷侶。
如此美滿的愛情，卻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竟然在世俗的風吹雨打中變得岌岌可危起來。但一個是他的好友，一個是他見了一麵就無法忘懷的女子。雖然這個女子也一直是自己萬分景仰的女神，但他還是真心希望她能夠和自己的好友，百年好合，白頭偕老。所以不管他們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他總是毫不猶豫，有求必應。目的就是為了維護他心目中最美滿的愛情。
那次他見陸遊和唐琬走投無路，便牽頭讓陸遊買下了香風彆苑。然後讓唐琬離開陸府，搬到香風彆苑去住。以為這樣他們就可以因此逃過一劫。誰知道到了最後，還是免不了支離破碎，勞燕分飛的命運。
如今唐琬已經回到唐府，陸遊卻還遠在江陵，什麼都不知道。對自己而言，不正是有機可乘嗎？按理說，他應該暗暗高興才是。奇怪的是，他不僅高興不起來，反而因為有這樣的機會而苦不堪言。昨天晚上他連夜坐船過來的時候，就一直在心裡問自己究竟想乾嘛。難道真的要落井下石，趁人之危嗎？好在他本性善良，又是趙氏宗子，骨子裡並不缺少王者風範，一向以義子為重。理智最終戰勝了情感，所以才不至於做出什麼令自己終生後悔的事情。
趙士程再次來到唐府的時候，陸遊已經和王怡結婚。
不過消息並不是趙士程告訴唐琬的，而是唐琬自己帶著曉月還有幾個丫頭去湖邊觀看湖光山色的時候，不經意間在一個船家和彆人閒談的時候聽來的。
當時，唐琬表麵上很平靜，心裡卻一陣緊似一陣的翻滾著波濤洶湧的疼痛。想起曾經一同說過那些山盟海誓，往事又一幕幕如潮水似的在眼前浮現出來。但唐琬卻始終強忍著，一點都冇有在麵上表現出來。什麼海枯石爛，什麼天長地久原來都是假的。
唐琬是在春分過後幾天聽見陸遊再婚的，趙士程卻是在清明節那天再次來到唐府的。
當時，他也是前一天晚上就出發了。船靠岸時，天已經亮了有好一陣子了。他棄船上岸來到唐府門前，正好遇見唐琬帶著曉月和兩個丫頭，還有個小廝在後麵挑著一些東西從門裡走出來。
趙士程迎上前問唐琬要去哪裡。唐琬說要去給自己的父親母親上墳。趙士程問唐琬介不介意他和他們一起去。唐琬說不介意。趙士程就跟著他們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