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不,絕對不可以這樣下去了。家族需要他,父母需要他,國家一直偏安一隅,又何嘗不需要他們這些有誌向有抱負的年輕人去光複,去振興。
雖說陸家現在已經有兩個兒子在外麵為官,但由於朝中無人,加上陸遊那兩個哥哥資質平庸,根本不足以擔當大任,所以父親母親對陸遊的期望很高。
兩個嫂嫂結婚那麼多年,最近才分彆一人生了一個女兒,所以傳宗接代的任務也就責無旁貸的落在了陸遊肩上。
陸遊自小最崇拜的英雄是嶽飛,一直夢想著成為嶽飛那樣的好男兒,率領千軍萬馬直搗黃龍,殺得金人節節敗退,收複舊河山。
怒發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如此豪情萬丈的大丈夫情懷,怎不令人高山仰止。隻可惜朝廷奸臣當道,嶽飛父子蒙冤而死。那時候陸遊才十七歲,聽說了嶽飛的死,不禁提筆作詩悼念,悲痛欲絕。
隻是這幾年一直在唐琬和母親的恩恩怨怨中左右為難,疲於奔命。差不多把自己遠大的抱負都給耽誤了。當然如果母親能夠和琬兒和睦相處,自己也會一鼓作氣,考取功名的。隻可惜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正所謂,時也,命也,運也。
如今既然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還是把所有的幽怨全都收拾起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業上去吧!
如此一想,陸遊便不再出去鬼混了,而是把自己關進書房,重整旗鼓,開始用功讀書了。經曆了那麼多風風雨雨,最終又回到老路上來了,人生不過就是轉圓圈而已,隻不過有時候轉的圓圈大一點,有時候轉的小一點。
感情的挫折對陸遊打擊很大,心裡那份落寞,那份相思,不知道如何排遣,巨大的空虛,也不知道如何填補。
麵對強大的世俗力量,人是那麼渺小,愛情也是那麼的微不足道。既然知道單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抗拒,也無法擺脫,那就順其自然吧!世道如此,除了隨其流而揚其波,還能有什麼辦法。
想清楚這些之後,陸遊再埋首儒家經典,留心仕途經濟的時候,就跟拚了命似的,終於可以做到心無旁騖了。正所謂:兩耳不聞窗外事,閉門隻讀聖賢書。
過了幾天,日子定下了,唐氏便叫上陸遊隨著媒婆親自去那戶人家上門提親。陸遊本不想去,但是想起那天母親說的話,又不敢違抗她老人家的意願,隻好悶悶不樂的去了。
古代的婚俗很繁瑣——特彆是在唐朝以前,一共要經過六道程序。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納采,即男家請媒人到女方家提親。若女家同意議婚,則男家正式向女家求婚,正式求婚時須攜活雁為禮,使人納其采擇之意。《儀禮·士昏禮》中說:“昏禮下達,納采用雁。”問名,是男家托媒人詢問女方的姓名和八字,以準備合婚。《儀禮·士昏禮》中記載:“賓執雁,請問名。”問名的文辭大多是:“某既受命,將加諸卜,敢請女為誰氏。”若女方同意,則授禮;男家即通過占卜測定吉凶。如果男女八字相合,則進行下一步。納吉,即把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告知女方,也是以雁為禮,後世則多以金銀首飾等物為禮。納吉相當於現在的定婚,俗稱送定、過定、定聘。納征,即男家將聘禮送往女家,又稱納幣、大聘、過大禮等。古代納征多以鳥獸為禮,上古時聘禮須用全鹿,後世簡代以鹿皮。當然,古代納征也並非全部用鳥獸為禮,象《衛風·氓》中所說的“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就是以布為聘禮的例子。請期,即男家擇定結婚日期後,備禮去女家,請求同意結婚的日期。民間俗稱“提日子”、“送日頭”。親迎,即迎娶新娘。其方式、禮節各不相同,但一般是男子親往女家迎親。
古代六禮至宋代以前即已發生了變化,如上文提到的以布納征,婚姻程序開始趨向簡便。宋代的婚禮沿襲了古代六禮的過程,隻是由於戰亂饑荒等原因大致保留了說親,定親,迎親,成親這四個主要步驟。
今天隨同媒人前去那戶人家,就是為了進行第一個步驟,說親。
那戶人家姓王,戶主叫王驥,論起來也是陸家的世交。南渡以前王驥和陸宰同在一起做過官,兩家來往得十分熱切。
南渡以後,雙方都辭官不做了,來往得也就冇有以前那麼熱切了。但彼此依然知根知底,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唐氏和陸宰看重的正是這點。再說上次陸遊身陷囹圄,還是他們站出來救了他。
這王老爺子儘管也是三妻四妾,卻隻生下了二子一女三個孩子,而且都是正室夫人所生。兩個兒子一個叫王瑞,一個叫王超,上次在鑒湖邊曾和陸遊有過一麵之緣,不過陸遊已經差不多忘了這件事了。
王瑞和王超一直在外麵做生意,很少回家。女兒王怡,懂事乖巧,夫婦倆把她像寶貝一樣養著。
這王怡唐氏已經見過好幾次了,身材窈窕、相貌出眾、性情溫順隨和,另外針織、女紅,樣樣都是百裡挑一。不過書讀得不多,不懂書畫琴棋,不會吟詩作賦。這樣正好中了唐氏的下懷,女子無才便是德。
在當時,隻有青樓女子才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平常人家的女孩子一般是不允許學這些的。唐琬就是因為對這些東西太精通了,才一直得不到唐氏的待見的。
王怡十七歲了,剛好到了適合出嫁的年紀。但她很害羞,陸遊隨著母親和媒婆上門說親的時候,她都冇有出來跟陸遊相見。隻偷偷躲在簾子後麵,將陸遊從頭到尾看了個通透。而陸遊卻連她的影子都冇有看到。不過陸遊心裡依然忘不了唐琬,來說親也是迫於母親的壓力無法推脫的無奈之舉,抱著的就是個應付差事的心理,所以能不能見到這個女孩子,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
說親進行得很順利,女孩的父親母親本來就很看好陸家,及至看到陸遊後,見他身材高大一表人才,本來就很欣賞他。又進去問了問女兒,女兒羞得滿臉通紅。她剛剛在簾子後麵已經認出這個來提親的男子,就是幾年前在鑒湖邊救了她和兩個嫂嫂的那個公子陸遊。便這件事情告訴了父親母親,然後又笑著用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全憑父親母親做主。”
王驥和夫人就知道女兒是滿意的,既然女兒願意,那就定下來吧!
於是王驥和夫人一合計,當即就把女兒的生辰八字抄了一份交到唐氏手裡,讓她去找八字先生為女孩和陸遊合婚。八字先生將兩個八字排在一起低頭看了半盞茶功夫,突然抬起頭搖頭晃腦的大聲驚歎著,直說,天作之合,簡直就是天作之合啊!
說得唐氏滿心歡喜,笑得嘴都合不攏了。為了不讓時間拖得太久,以免夜長夢多,節外生枝。當下就請八字先生選定了一個黃道吉日,作為成親的日子,婚事也就這樣定下了。
那時候結婚有兩套禮儀,一套就是前麵說的六禮,後來簡化成四個步驟,主要是皇族和士大夫階層在使用;一套是市民階層在使用,主要有鋪房、親迎、拜舅姑、拜門禮等,而鋪房和親迎過程中出現的拜堂撒帳卻是宋代市民階層婚禮程序中的獨特現象。
鋪房,即在親迎前三日,男家先給女家送去催妝花髻、銷金蓋頭、五男二女花扇、靴芴等物。至親迎前一天,女家派人往男家布置新房,稱為鋪房。掛幔帳、鋪氈褥、陳設嫁妝器具、珠寶首飾動用之物等,甚至派親信婦人與從嫁女使,看守房中,不令外人入房,以待新婦。
陸家雖是士人,但是如今冇有做官了,而是以耕讀傳家,為了表示隆重和喜慶,唐氏決定采取市民階層的禮儀。
一切準備就緒,就到了迎娶新娘的日子了。迎娶新娘,又稱親迎。親迎,顧名思義,就是新郎親自前往女方家迎接新娘。
到了那天,陸府張燈結彩,王府也是一派喜慶。拜堂的時間定在午時,所以一大早陸遊就得率領迎親隊伍前往王府親自迎接新娘。
對這門婚事,陸宰和唐氏都看得很重,陸遊雖然有些不情不願,但除了選擇順從二老的意願,也是彆無他法。隻不過他有些麵無表情,看不出到底是歡喜還是悲傷。
陸府到王府的距離雖然不遠,但是到了王府還有很多事情要耽擱,所以將新娘迎進門的時候,也差不多就是該拜堂的時間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