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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2025-05-16 作者: 沈江河

離開唐府所在的那個小鎮的時候,陸遊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將這一切放下了,但是回到家裡,他的心還是被那種疼痛牽扯著,始終無法平靜。

他才知道自己還是忘不了唐琬,忘不了她的花容月貌,忘不了她的柔情蜜意,軟語溫存,忘不了她羊脂膏玉般溫軟如棉的玉體,以及那些個她在自己身邊嬌喘微微,吐氣如蘭的夜晚。

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陸遊的腦海中每時每刻都是唐琬的影子。尤其是在那間曾經一起生活了幾年的閨房中,幾乎處處都是唐琬的音容笑貌。

唐府那邊陸遊後來又去了三次,兩次都是滿懷希望而去,失望而歸。第三次去的時候,陸遊剛剛上岸,就看見一個酷似唐琬的影子,從不遠處一晃而過。

陸遊來不及多想,便趕緊追上前去。一開始,距離有些遠,背影有些模糊,陸遊不敢確定是不是唐琬。距離漸漸縮短一些後,陸遊終於看清楚了那個美麗的背影,確實是唐琬無疑。在她旁邊還有兩個丫頭,一個是曉月,另一個陸遊不認識。

看清楚後,陸遊不再猶豫,加快腳步,很快就攔在了唐琬麵前。然後兩個人便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四目相對了。

來的路上,陸遊已經把見到唐琬後要說的話,在心裡反複推敲了不知多少遍。此時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想了半天,最後隻說出了一句:“你還好嗎?”

“好。”唐琬說,明顯有些言不由衷。

唐琬並不打算再和陸遊相見,也冇有想過還會再見到陸遊,以及見到之後會是什麼情景。

陸遊之前來過三次,三次她都是想見他的,但是她不知道見到之後會怎樣。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見比較好,所以她就選擇了不見。

她以為隻要不再相見,自己就能忘記,就能放下。但是今天突然不期而遇,心裡卻依然那麼疼痛,那麼波濤洶湧。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淚水便忍不住奪眶而出。

唐琬一哭,陸遊便忍不住傷心欲絕,五內俱焚。

於是兩個人,就那樣站在秋天的風裡,相對無言,臨風灑淚。枯黃的樹葉從樹上稀裡嘩啦的掉下來,全都落在了她們的身前身後。

此情此景,個中滋味,非柳永的《雨霖鈴》無法言說: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裡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彆,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那天回來之後,陸遊就再也不去唐府了。

但是在家裡又待不住,儘管他對母親想方設法拆散他和唐琬這件事情極其不滿,卻又不敢言語,隻好采取逃避政策。每天天一亮就逃也似的往外麵跑去,但是到了大街上,心裡麵又無著無落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又冇有墮落到想要進秦樓楚館尋歡作樂的地步,於是便整天出入茶樓酒肆,與那些文朋酒友品茶論道,飲酒賦詩,放浪形骸的將大把大把的時間揮霍在那裡。

一時間,竟然才氣超然,詩名大盛。每寫出一首詩,人們便爭相傳頌,人人都以能結識他,一睹他的詩歌為榮。

儘管如此,心裡的苦還是無法排遣,對唐琬的思念還是一日勝似一日,在家裡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自己的父親母親。

所以每天都要在外麵待到很晚很晚,喝了很多很多酒才肯回家。那時候父親母親已經睡了,自己也就不用麵對他們了,而是徑直走進自己的臥房倒頭就睡。

對於陸遊的一蹶不振,唐氏起初並不理會,心想他要折騰就由他折騰個夠。始終認為等他折騰夠了自然就會醒悟過來的,唐氏始終堅信,一個唐琬再重要能比生他養他的父親母親還要重要嗎?難道為了她就連自己的父親母親和功名前途也不要了嗎?

但,一個月過去了,陸遊還是這個樣子,兩個月過去了,他還是我行我素。

唐氏實在看不下去了,覺得不能再由著他的性子折騰下去,是時候該好好管製管製他了。

“站住。”這天,陸遊正要出門,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斷喝。回過頭一看,說話的原來是自己的母親,總是一副正氣凜然,不怒而威的樣子,讓陸遊這個做兒子的不敢逼視。

“由著你折騰了這麼長時間,也該收收心了吧!”

陸遊低下頭冇有說話,唐氏接著說:“自你從江陵歸來,書也不讀了,文也不作了,整天早出晚歸,喝得醉醺醺的歸來,成何體統。”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像個讀書人家的子弟嗎?”陸遊還是冇有說話,所以唐氏又接著說道:“古人雲: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覺得你現在都做到了哪些,好好想想,我也不逼你,你自己給我好想想。”

“還有。”臨末,唐氏又說,“我已經讓媒婆給你說了一門親事,過兩天日子定下了就要親自去人家提親了,到時候可不許你再跟我推三阻四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再任性了,我和你父親都等著抱孫子呢!我先把話撂在這兒,這次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說完,唐氏便拂袖返回大廳裡去了。

留下陸遊呆立當場,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陸遊在外麵性情豪放,放蕩不羈,在母親麵前卻總是很軟弱,每次母親發起火來,他都隻能逆來順受。加上他自小受儒家思想熏陶,知道一個女人再重要,也不能跟自己的家族命運和父母相提並論。再說他自小才華橫溢,也並不想甘居人下。

所以母親這番話對他觸動很大,想想從江陵歸來後的這段日子,每天都是在渾渾噩噩過日子,確實有點任性過頭了。香風彆苑被毀了,唐琬走了,永遠走了,不會回來了。自己確實依然愛著她,也確實忘不了她。難道就因為愛她,忘不了她,自己就甘願這樣一直沉淪下去,一輩子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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