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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2025-05-16 作者: 沈江河

發了半天火,唐氏不禁口乾舌燥,筋疲力儘,喝了口熱茶,便回房歇著去了。陸宰則一直坐在大廳裡,一邊喝茶一邊觀看外麵的風雨。

大概休息了半個時辰,唐氏就起來了。看見陸宰還坐在那裡,一邊喝茶一邊看官報。想起先前對陸遊的處罰,便走過去坐下來跟他說道:“老爺,我剛剛在床上想了想,覺得讓遊兒在雙清堂麵壁三天,不準吃飯睡覺,是不是有點重了?”

“怎麼?才過了半個時辰,你就心疼了?”陸宰聽了唐氏的話,扔下官報看著她嗬嗬笑道。

“當然了,我的兒子,我不心疼誰心疼?”

“是你兒子,也是我兒子,你當娘的心疼,我當爹的也心疼。”陸宰說。

“那你說是不是罰得有點重了嘛?”

“確實有點重了。”陸宰說。

“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好?”

“怎麼辦?”陸宰說,“那就把不許吃飯,不許睡覺這兩條免了吧!”

“好。”唐氏說著,便叫來一個小斯,“去,到雙清堂告訴三公子,就說老爺說了,準許他吃飯睡覺了。”

“是,夫人。”那小斯答應著正要離開,陸宰說道,“慢著。”

“老爺還有什麼吩咐?”小斯說。

“你見了少爺,讓他天黑時過來把少奶奶接走,就說是我說的。”陸宰說著看了看唐氏,“跪到天黑也差不多兩個時辰了,也該讓她起來了。”

“老爺說的是,去吧!”唐氏聽了陸宰的話,附和著朝那小斯揮了揮手。

“是。”小斯答應著,便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

唐琬在屋簷下一直跪到天黑,雖然不足兩個時辰,一個半時辰卻有多無少。儘管膝下一直墊著墊子,但由於時間太久,又加上冷風的侵蝕,到了最後,雙腿還是漸漸失去了知覺。

陸遊從雙清堂過來接唐琬的時候,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陸遊和曉月便一人一邊支撐著她勉強活動了半天,雙腿才漸漸恢複了一點活力。但也隻能勉強站立,還是不能行走。陸遊隻好蹲下來背她回去,將她放在椅子上坐好。便吩咐曉月趕緊燒水,說待會要用熱水好好為唐琬泡泡腳。

不一會兒,熱水燒好了,曉月便拿來唐琬平時洗腳用的銅盆盛著端進了閨房。陸遊看見了便迎上前伸手接過去放在唐琬麵前,然後蹲下來為唐琬把鞋襪脫了。當捋開唐琬的裙子握著她的雙腳放進熱水中時,陸遊突然看見她的雪白的膝蓋上一片淤青,心底不禁一陣疼痛。鼻子一酸,淚水便嘩啦啦地流了出來。

“疼嗎?”陸遊用雙手輕輕撫摸著唐琬的膝蓋問道。

“不疼。”唐琬不但冇有流淚,反而微笑著說,“有夫如你,就算是疼死,我也覺得值了。”

“什麼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以後可不許說了。”

“好,不說了,不說了,行嗎?”唐琬依然笑著。

睡覺時,唐琬覺得有點頭重腳輕,額頭上熱乎乎的,可能是被罰跪時受了點風寒。陸遊便吩咐曉月熬了碗薑湯讓她喝下去,睡了一夜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陸遊照樣去雙清堂麵壁思過,唐琬則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唐氏表麵上冇有再追究唐琬昨天頂撞自己事情,心裡卻一直耿耿於懷。想起這兩年多來,為了陸遊的學業,為了陸家的香火,跟唐琬磕磕碰碰的事情。還有陸遊這次鄉試失利的原因,怎麼說唐琬都難辭其咎。覺得無論如何,再也不能原諒她了,更不能讓她在陸府繼續待下去。

所以這幾天,唐氏一直在為如何攆唐琬出府而處心積慮。但是想了幾天,還是無法決斷。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前往觀音廟請求住持大師卜一卦比較好。

這樣想著,唐氏當下就準備了份厚禮,坐了一乘小較,由下人抬著往觀音廟行去。進了觀音廟的大門,住持大師親自把唐氏迎進禪房坐下,便轉身叫來一個小尼姑,吩咐她給唐氏上茶。

小尼姑答應著走出去,不一會兒就端來了一杯廟裡最好的茶水放在唐氏麵前。唐氏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便放下茶杯,向住持道明了來意。

住持微笑著讓唐氏報出陸遊和唐琬的生辰年月,唐氏說了,住持掐指推算了半盞茶時間,煞有介事地說:“唐琬與陸遊八字不合,先是予以誤導,終必性命難保。”

唐氏聞言,當時就嚇得魂飛魄散,告彆住持出來,便坐上轎子回到了府中。當晚就把住持的話告訴陸宰,跟他商量如何攆唐琬出府,經過幾番討論,終於說服了陸宰,得到他的肯定。

第二天一大早,唐氏就把陸遊和唐琬叫來,宣布了唐琬的三大罪名:一,讓陸遊倦於科舉,影響仕途;二,婚後三年不孕,不能傳宗接代;三,與陸遊八字不合,純屬紅顏禍水,與之繼續生活下去,陸遊不僅終將一事無成,而且還會有性命之憂。

然後又告訴陸遊和唐琬自己和陸宰的決定,讓陸遊於三天之內寫休書休了唐琬,否則她就和陸宰跟陸遊斷絕父子母子關係。陸遊和唐琬聽了,不禁麵麵相覷。

唐琬早就料到唐氏早晚有此一著,不僅冇向她求情,連眼淚也冇在她麵前掉一滴。

陸遊卻怎麼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再三質問唐氏為何要這樣絕情。唐氏不僅拒絕回答陸遊的質問,而且還以疲倦為由轉身進屋歇著去了。

回到後院,唐琬含著熱淚,忍住悲痛,當下就吩咐曉月收拾行李,準備午後就離開陸府。

陸遊卻大聲嗬斥曉月,不讓她收拾。然後一把將唐琬拉進閨房抱到床上緊緊摟著,死活也不讓她離開。

唐琬掙紮了半天始終無濟於事,一時觸動心事,便跟陸遊抱頭痛哭起來。哭完,又央求陸遊讓她離開。

“既然婆婆已經對我恨之入骨,你還是讓我走吧!”唐琬說。

“不行,除非我死了,不然誰也彆想把你趕出陸府。”陸遊咬牙切齒的說。

“那你就不怕公公婆婆跟你斷絕父子母子關係!”

“斷絕就斷絕,有什麼好怕的。”

“不行,那樣我的罪更大,我可擔待不起。”

“那你說咋辦?”

“讓我走。”唐琬說,“隻有我走了,才不會影響你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才能另娶彆的女人,為陸府傳宗接代。”

“不,”陸遊大聲喝道,“不行,真的不行。容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一定會有辦法的。”

“什麼辦法?”

“噓,彆吵,也彆急。”陸遊說,“對了,士程曾經跟我說過,如果母親再逼著我休你,就讓我去找他,他會想辦法幫助我們的。是的,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對呀,我怎麼就忘了他呢?”陸遊一番話,又讓唐琬看到了希望,“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好。”陸遊剛剛答應,然後又接著說,“不行不行,現在這種非常時期,兩個人一同出門目標太大了,讓母親看見了,肯定誰也出不去。”

“那你說咋辦?”

“這樣,我馬上就一個人出去找士程,你在家裡等著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好吧!”唐琬說,“那你趕緊去吧!”

“好,我這就去。”陸遊說,“你一定要等我回來,千萬彆走。”

“好,一言為定,去吧,你以為我就那麼想離開你。”

“好。”陸遊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叮囑了唐琬幾句,這才走到外麵。一出陸府大門,便招手叫了輛馬車,急匆匆向岐王府奔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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