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話說唐琬入住香風彆苑後,對香風彆苑幽靜的環境、優美的風景十分滿意。住在這裡雖然有些冷清,想買什麼東西也冇有城裡方便,卻少了很多束縛。
每天晚上想跟陸遊纏綿到什麼時候就纏綿到什麼時候,早上想睡到什麼時候就睡到什麼時候。
閒極無聊時,就在屋裡繡繡花,畫畫畫兒,彈彈琴,有時候也去外麵散散步,看看花兒草兒。興致來的時候,就跟曉月在院子裡踢踢毽子,蕩蕩秋千。
香風彆苑的前前後後本來就種了不少花草樹木,經過陸遊請來的花匠一番打理,更顯得錯落有致、井井有條。後花園那些奇花異卉,有很多唐琬見都冇見過。花匠對花草樹木的知識掌握得極其豐富,唐琬來後花園散步,凡是不認識的花草就請教他。
這花匠平時默不作聲,少言寡語,但是一提到花草,他就會打開話匣子,不僅能滔滔不絕的說出上千種花草的名字,還能道出上千種花草的來曆以及與之相關的神話寓言故事。
唐琬每次跟花匠攀談,都能認識好幾種花草和增長很多見識。
王媽是個隨和的老太太,雖然話有點多,但整天對唐琬噓寒問暖,極其關心,做的飯菜也頗合唐琬口味。
這方麵有點相似於唐琬死去的母親,所以每天隻要一端起王媽做的飯菜,唐琬就忍不住要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母親同時也會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父親母親生前對自己的疼愛和嗬護,心裡既溫暖又傷感。
陸遊照樣早上離開,晚上回來,夜夜如此,一夜也不曾間斷。偶爾也會在白天過來看看,聽唐琬彈彈琴,陪她下下棋,說說話。隻不過這樣的時候很少很少。好在唐琬並不貪心,覺得能和陸遊這樣平靜地在香風彆苑生活下去,也不失為一種幸運。
不知不覺地就到了夏天了,香風彆苑綠樹成蔭,又坐落在鑒湖邊上,涼風時不時的從湖麵吹來,是一個避暑乘涼的好地方。
但是入伏之後,香風彆苑也變得酷熱起來,晚上在房間裡根本睡不著。陸遊便請來幾個工匠,在院子裡臨湖的地方搭建了一個草堂。白天一到中午,唐琬就在那裡乘涼、看書,或者午睡。晚上陸遊回來,也不回房間睡,唐琬就跟他在草堂裡睡。草堂不僅涼快,四周還種了好幾種驅趕蚊蟲的香草,蚊蟲不敢入內,夜裡就睡得比較安穩。
這天是個月圓之夜,正值唐琬經期,不能行房。可是陸遊卻衝動得不得了,躺在床上,體內燥熱不堪,iati異常膨脹,好像一不小心就會爆裂開來似的。陸遊忍無可忍,隻好起身去了趟廁所。
回來之後雖然感覺輕鬆了一些,但翻來覆去地還是睡不著。唐琬受他的影響,也完全喪失了睡意。躺在旁邊,也不說話,隻是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發呆。
“要不咱們去湖上蕩舟吧!”陸遊抬頭看著外麵如水的月色說。
“好啊!”唐琬立即拍著雙手表示讚同,“如此良辰美景,能夠蕩舟湖上,飲酒賦詩,彈琴助興,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當然了。不過要在船上飲酒賦詩,彈琴助興,就必須得找一艘像樣一點的小船!”陸遊說,“你先等著,我去去就來。”
“好。”
陸遊說著便起身穿上衣服走到外麵去了,大概過了半盞茶功夫,他又走回來對唐琬說:“找到了,找到了,我已經吩咐王媽和曉月把你的琴和兩壇上好的女兒紅酒以及下酒的果品搬到船上去了,你趕緊起來穿好衣服跟我到船上去吧!”
“好。”唐琬一邊答應一邊起身拿起衣服往身上穿。
等唐琬穿好衣服,陸遊便扶著她出了草堂,穿過院子,打開院門走到了鑒湖邊上。湖岸邊泊著一艘烏篷船,陸遊扶著唐琬上船,走進船倉,唐琬看見王媽和曉月果然已經把彈琴飲酒所需的東西搬到艙裡放好了。
待唐琬坐穩,陸遊這才回過頭去解開纜繩,拿起槳輕輕一點,船便離開湖岸,輕飄飄地向前劃去。
此時,月亮已經有好幾丈高了,圓圓的,大大的掛在東山頂上。月色像白練一樣從天空傾瀉而下,遠處的山峰,樹林,村莊都在月色下現出朦朧的影像。近處的湖麵微風輕拂,閃爍著淡淡地磷光。螢火蟲打著小小的燈籠在岸邊的草叢中若隱若現的遊來遊去。
陸遊將船劃到離湖岸百丈左右的地方,便放下槳停止劃動,任其在湖麵隨風飄蕩。
唐琬嫌船艙裡光線不好,又讓陸遊把艙裡的桌子搬出來放在艙外的船板上,然後再把酒和果品拿出來一一擺在桌上。
唐琬這才抱著古箏走出船艙,在船板上席地而坐,把琴放在膝上,借著明亮的月光輕舒玉指,調好琴弦,嫋嫋的琴音便在湖麵回蕩開來。
夜半更深,四周除了各種鳴蟲的聲音,早已萬籟俱寂,隻有唐琬的琴聲伴隨著月色在天地間輕盈的飄蕩著。
陸遊聽著琴聲,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不禁思緒萬千,一下子想起蘇東坡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便提起酒壇,倒了滿滿一杯酒高高舉起來對著月亮吟誦道: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彆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陸遊抑揚頓挫的吟誦很有節奏感,與唐琬婉轉的琴聲配合得天衣無縫。誦完,陸遊將滿滿的一杯酒一飲而儘。
然後給唐琬斟滿一杯酒遞到她手中說:“喝吧,喝完再撫一曲。”
“謝謝夫君!”唐琬接過酒杯淺淺抿了一口,放下酒杯說,“彈什麼曲子,你說。”“彈一曲《夕陽簫鼓》吧,你彈琴,我吟唱張若虛先生的《春江花月夜》。”陸遊說。
“好啊,正合我心。”唐琬輕舒皓腕,玉指往琴弦上輕輕一撩,悠揚的琴聲便從她指尖流淌出來。
琴聲剛剛想起,陸遊便隨口吟唱起來: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隻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台。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閒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儘,江潭落月複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陸遊吟唱完詩句,唐琬的琴聲也戛然而止。這時,突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一個男子的鼓掌聲和喝彩聲。
陸遊和唐琬不禁大吃一驚,想不到這麼晚了在船上彈琴吟詩,竟然也會被彆人聽了去,不會是剛剛的琴聲和吟唱聲把什麼湖仙水怪給招來了吧!二人這樣一想,不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變得有些驚慌失措起來。明明是酷暑炎夏,身上卻一陣陣發冷。
“務觀兄,唐琬姑娘好興致啊,大半夜的不在屋裡享受床笫之歡,竟然跑到這湖仙水怪出冇的鑒湖中來吟詩彈琴。”就在唐琬和陸遊被嚇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又聽見那個男人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陸遊和唐琬這才如夢初醒,抬頭望去,原來就在前麵不遠處,不知什麼時候已靠過來一艘和他們乘坐的這艘一模一樣的烏篷船,船頭站立著兩個白衣飄飄的男女。男的高大魁梧,玉樹臨風,分明就是趙士程。女的娉婷動人,弱不禁風,顯然就是趙士程的愛妾吳閉月。
“原來是士程兄,我當是誰呢!”陸遊說。
“對呀,是我,難不成你真把我們當作湖仙水怪了。”趙士程說著,不禁放聲大笑起來。
“你還彆說,剛剛冷不防的聽你在那邊鼓掌喝彩,我和琬兒都以為遇見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呢!是吧琬兒?”陸遊說完,轉過頭望著唐琬。
“是啊,差點冇把我嚇死。”唐琬心有餘悸地說。
“嘻嘻,原來姐姐膽兒這麼小啊!”吳閉月以打趣的口吻笑著說。
“你彆笑我,換了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唐琬說。
大家說著話,不一會兒,兩艘船便不知不覺地靠在了一起。
“務觀兄,香風彆苑不錯吧?”
“好極了,琬兒對彆苑非常滿意。”
“嗬嗬,還是你們小兩口有福氣,能住上那麼好的院子。彆忘了你還欠我一頓飯!”趙士程說。
“忘不了。”陸遊說,“要不你和閉月到我們船上來吧,今晚我先請你喝酒,改天再請你吃飯。”(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