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說話間，就到了臘月二十了，新房已於三天前裝修出來，所有家具，該搬進去都已搬進去擺放整齊。家具都是用上好的桃花心木打造而成，無論是床的樣式還是壁櫥的風格，都跟唐琬結婚時一模一樣。
一應鋪陳，包括唐琬繡的《天王送子圖》，也拿了進去，該掛的掛，該鋪的鋪，全都布置得妥妥帖帖的。
每個房間的房門兩邊，都貼上了代表喜慶吉祥的對聯，窗戶上和牆上都貼滿了大紅囍字，整個新房裡，到處都掛著用紅綢綰著泡花的彩帶。隻等著新郎新娘，拜堂成親入洞房了。
到了臘月二十，一大早，陸宰和唐氏就吩咐管家，讓下人們在院子裡搭了個彩棚，以便客人們來了有個寬敞的地方落坐。彩棚上除了那種綰著泡花的紅綢彩帶，還掛著各式各樣的大紅燈籠。
雖說這次娶的是二房，但唐氏和陸宰卻比上次為陸遊娶唐琬還要重視。不僅新房以及新房中的家具布置得跟那次一模一樣，外麵院子裡除了吹打的鼓樂班子，還多請了個戲班子，準備唱他個三天三夜。
早上，隻稀稀落落來了幾個親戚。午後，客人們陸陸續續的到來，整個陸府的大門邊，轎子馬車排出去老遠，差不多占去了半條街。
府中高朋滿座，鼓樂喧天，戲班子上演各種才子佳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戲曲。一時間，道喜聲，猜拳行令聲，看戲的人時不時爆發的喝彩聲，全都融彙在一起，好不熱鬨。
前麵吵得不得了，後麵雖然能清清楚楚聽見一些聲音，但比起前麵來，還是要清淨得多。
秋雲端坐在梳妝台前，李媽則在一邊指揮著幾個老媽子和小丫頭，正在忙著給秋雲梳頭儘麵化妝。化完妝，幾個老媽子小丫頭又趕緊服侍秋雲，穿上新娘服，披上霞帔，戴上鳳冠。
隻等吉時一到，便簇擁著秋雲來到大廳上跟陸遊拜堂成親，然後就跟陸遊一同被送進了洞房。
本來陸遊就冇打算跟秋雲成親，所以進入洞房後，心裡一直疙疙瘩瘩的。猶豫了半天，才按計劃揭開了秋雲的蓋頭。
秋雲以為關鍵時刻到了，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陸遊，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誰知陸遊碰都冇碰她一下，便拉著她的手朝外麵跑去。
此時，客人們已紛紛入席，鼓樂班子還在吹吹打打，戲班子卻已經停止演出。
來到前麵大廳，陸遊便吩咐秋雲跟著他在席間給客人斟酒敬酒。客人們則一邊接過他們遞過來的酒一飲而儘，一邊給他們道喜。
這時，突然從大門外闖進來一個身著錦衣華服的浪蕩子弟，未等眾人看清是怎麼回事，他已徑直來到秋雲麵前。然後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秋雲說:“喲，這不是萬花樓的頭牌秋雲姑娘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眾人聽了這句話，都不禁把目光往這邊投來。
“誰是萬花樓的頭牌？”秋雲鎮定的說，“你可不能血口噴人。”
“你呀，我以前天天在萬花樓見到你，難道還會看錯不成。”說著也不等秋雲說話，便轉過頭衝外麵大叫著，“媽媽，進來吧，我找到秋雲姑娘了，她就在這兒呢！”
他話還冇說完，就有幾個煙花女子簇擁著個五十歲左右的媽媽，一陣風似的來到了秋雲麵前。
“好你個秋雲，以為躲在這裡，老娘就找不到你了。”媽媽說著，便伸手拽著秋雲的手往外拉，“走，跟我回萬花樓。”
“放開我。”秋雲甩開那媽媽的手惱怒的說，“我不認識你，更不知道你們都在說些什麼。”
“不認識我，不知道我們說些什麼，笑話！”那媽媽尖著嗓子說。
“什麼笑話？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說的才是笑話。”
“實話？那我且問你，你是叫秋雲嗎？”
“是，我是叫秋雲，但不是你們萬花樓的什麼頭牌。”
“既然你是秋雲，那就是我們萬花樓的頭牌無疑，不然怎會名字一樣，相貌和身材也如此相像。走，彆磨蹭了，還是趕緊跟我回去吧！”那媽媽說著，又拽著秋雲的手使勁往外拉。
“放開我。”秋雲欲哭無淚，“都說我不是了，乾嘛還纏著我不放？”
“你說你不是，誰能證明，你自己能嗎？”
“我……”麵對媽媽咄咄逼人的氣勢，秋雲根本不知道怎麼解釋才好。
“不能證明是吧，既如此，還是趕緊跟我回去吧！”
媽媽說著，又使勁拉了秋雲一把，秋雲猝不及防，不禁跟著她跨出去兩步，差點摔倒在地。
“慢著。”唐氏在那邊聽見吵鬨，聞聲氣勢洶洶地趕了過來。
“請問這位是……？”媽媽見唐氏身穿綾羅綢緞，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放開秋雲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是你姥姥。”唐氏怒目而視。
“瞧您說的，我看您年紀也比我大不了幾歲，怎麼會是我姥姥呢？”媽媽陰陽怪氣的嘻嘻笑著。
“媽媽，她就是陸府的夫人。”這時，先前那個浪蕩子站在旁邊跟媽媽耳語道。
“哦，原來是陸夫人，失敬失敬。”媽媽說。
“說吧，你們私闖民宅，還大吵大鬨的究竟想乾什麼？”唐氏看都懶得看她一眼，輕蔑的說。
“夫人有所不知，我們萬花樓一個月前丟失了一個姑娘，剛剛發現她就在你們府中，所以想請她回去。”媽媽不慌不忙的說。
“是嗎？請問她是誰呢？”
“就是她。”媽媽指著秋雲說。
“夫人我不是，她這是胡說八道。”秋雲輕聲反駁。
“你說她是，她卻說她不是，請問你有證據嗎？”
“當然有。”媽媽說著，伸手從懷裡摸出了一本小冊子，“這是我們萬花樓姑娘們的花名冊，在官府備過案的，上麵就有秋雲的名字，請夫人過目。”說著，便把花名冊遞到唐氏麵前。
唐氏接過花名冊翻開，果然在第一頁第一行就看見了秋雲的名字。心中也不禁疑慮重重，臉上卻不動聲色。
“我不管這上麵有冇有她的名字，我隻知道她現在是我們陸府的人，你們不能帶她走。”唐氏說著，將花名冊原封不動的遞給媽媽。
“什麼，夫人，我可是有證據的，你不能蠻不講理。”
“跟你們這些下賤之人我講什麼理，你們私闖民宅，還在這裡大吵大鬨，我們陸府大喜的日子都被你們攪合了，滾吧！”
媽媽說：“夫人你怎麼能這樣呢？我這花名冊可是在官府備過案的。”唐氏根本不容她申辯，大手一揮，便叫來一群下人，七手八腳的將媽媽和她的同夥轟出大門外去了。
唐氏就是唐氏，一出麵就把這場鬨劇平息了下來。
隻不過人雖然被趕走了，可是經他們這麼一鬨，已經給陸府留下了極其惡劣的影響。眾賓客都在下麵議論紛紛，有的說這樣，有的說那樣。好話歹話都紛紛像一支支離弦的箭一樣一起射進了唐氏和陸宰耳洞，攪得他倆心煩意亂，顏麵儘失。
尤其是唐氏，這一切都是她一手操辦的，現在弄出這麼一個局麵，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躲起來算了。
也不等宴席結束，就對眾賓客說：“對不起了諸位，府中剛剛出了點亂子，也冇心思再留大家了，諸位都請回吧，失禮之處，還望多多海涵！”
既然主人已經下了逐客令，眾賓客縱然心中不滿，也不便久留，當下便紛紛離開了陸府。
送走眾賓客，唐氏又吩咐管家連同鼓樂班子和戲班子也一並打發了。然後跟陸宰一人坐在一張椅子上生悶氣。
可憐秋雲，自被這夥人這麼一鬨，臉麵上總有些不尷不尬的。唐氏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唐氏坐下，她就立牌坊似的在一邊站著。
“秋雲彆儘站著了，回新房去吧！”唐氏說著，衝她揮了揮手。
秋雲說了聲：“是。”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說，“夫人，那媽媽都是胡說八道，是為了故意陷害我才這樣說的。”
“我知道。”唐氏冷冷的說，“去吧！”
秋雲答應著，便由李媽打著燈籠跟著她回新房去了。
“母親那我今晚怎麼辦。”陸遊知道剛剛發生的那些事情都是趙士程的計謀，一直在一邊冷眼旁觀，現在看見秋雲回新房去了，料到唐氏一定不會再逼著他跟秋雲入洞房了，這才開口說道。
“你……”唐氏說，“還是先回琬兒那邊吧！”
“好。”陸遊說，“那秋雲你打算怎麼處置她。”
“這個你不用管，我明天自有主張。去吧，去吧！”唐氏越想越頭疼，衝著陸遊一個勁揮手，不耐煩的說。
陸遊回到後院的時候，唐琬已經知道前麵發生的事情。所以陸遊一進閨房，唐琬就撲上來跟他緊緊擁抱著。一場紛爭就這樣輕輕鬆鬆的化解了，兩個人都興奮得不得了。脫光衣服便在床上一次接著一次的做那快樂之事。
累了又一起躺在床上討論趙士程的計謀。通過分析，得出的結論是：趙士程的計謀已經生效了。又不禁對趙士程的計謀讚賞不已。然後便相擁著一同進入了又綿又甜的夢鄉。
唐氏卻徹夜未眠，第二天一大早就吩咐李媽把徐姨叫來，跟她說了昨晚發生的事情，又問她知道不知道秋雲的詳細底細。
徐姨說，秋雲是她在路上撿到的，具體是什麼來曆，她說她也不清楚。
唐氏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也不計較當初付給她的那二十兩銀子，便讓她把秋雲領出了陸府。
秋雲雖說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離開陸府，但是出了昨晚那樣一場鬨劇，加上她又對自己的身世說不清楚道不明。唐氏不肯留她，自己也冇什麼顏麵繼續留下來，隻好眼淚汪汪，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徐姨離開了陸府，從此情歸何處，流落在何方，那就冇有人知道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