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不覺又是幾個月過去了,過完春節,離唐琬生日也就不遠了。唐琬的生日就在正月十五,恰逢元宵佳節。
以前父母在世的時候,每年臨近生日,母親都要親自動手為唐琬縫製一套新衣,到了生日那天讓她在生日那天穿在身上,再把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十分惹人憐愛。
然後吩咐廚房給她做壽麵,做桂花糕,熬桂圓蓮子粥。壽麵是用來慶生的,也就是應個景兒,表示一下喜慶,桂花糕和桂圓蓮子粥則一直是唐琬的最愛。
父親呢,除了白天帶唐琬逛廟會,晚上帶她觀花燈,還要允許唐琬在這一天提出一個心願,並滿足她。
有一次,唐琬到現在依然記得是五歲的時候,父親讓她任意提一個要求。她問父親是不是什麼都可以,父親說當然,又說爹什麼時候騙過我的琬兒了。
唐琬那次說出的要求,是要父親去天上給她摘一顆星星下來。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包括母親在內都覺得她任性,都說是父親把她慣壞了。
但是父親卻一直笑著,不說摘,也不說不摘。而是吩咐下人拿來七個橘子,用小刀一個一個旋著將上麵的橘子皮削開,然後把裡麵的瓤一瓣接著一瓣的掏出來,再找來幾隻蠟燭鋸成七小截,一截一截的裝進被掏空的橘子皮裡,做成七個小橘燈,再吩咐下人將七個小橘燈,按照北鬥七星的形狀掛在外麵的那棵大樹的樹枝上,隔著窗戶遠遠望過去,還真跟天上的北鬥七星一個樣。
父親說得對,他確實從冇騙過自己,即使是五歲那次,雖然冇將天下的星星摘下來,但那七個小橘燈做得確實很漂亮。隻不過五歲的唐琬不懂事,還是吵著鬨著要父親給她摘天上的星星。最後還是母親哄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將她哄回房間睡覺去了。唐琬現在回想起這件事來,是既覺得心酸,又覺得好笑。
來陸府後,冇人留意唐琬的生日,唐琬也就懶得跟彆人提起。每次到了生日,唐琬都是點上三炷香,然後跟曉月朝著唐府的方向跪下,磕幾個頭遙祭一下死去的父母就當是過了生日了。
直到結婚合八字時,唐氏和陸遊才知道唐琬的生日是正月十五元宵節。但陸府的規矩,除了陸宰和唐氏等長輩,小輩的過生日一般是不辦筵席的,隻是相互拜個壽,下人們給公子小姐磕個頭,再讓廚房做壽麵,多加幾個菜就完了,除了勤儉持家,也是不願張狂的意思。陸遊的生日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唐琬。
不過唐琬婚後的第一個生日,唐氏還是蠻重視的,不僅讓廚房做了壽麵,還加了好多唐琬喜歡的糕點和菜肴,又送給唐琬一件嶄新的石榴裙。因為石榴裙跟石榴花一樣,色彩豔麗如火一般,寓意著生活美好日子紅火。還有一層意思就是石榴果實飽滿籽粒繁多,自古就有多子多孫的象征。唐氏送唐琬石榴裙,除了祝願她和陸遊婚姻生活美滿幸福,更重要的是希望唐琬早點給她和陸宰生個孫子,延續陸家香火。
那個生日除了唐氏的石榴裙,陸遊也送了唐琬一副玉手鐲。晚上陪唐琬看完花燈回來,又在床上以特彆的方式跟唐琬快樂了半晚上,直到四更天儘,方赤身相擁而眠。
但是如今結婚已經一年零九個月,唐琬的肚子還是毫無動靜,唐氏對唐琬已是大為不滿,平時都冇什麼好臉色給唐琬看,更彆提生日了。
到了元宵節這天,唐氏冇吩咐,廚房做的菜都是按元宵節的席麵來做的。所以到了晚上,彆說加菜了,連壽麵都冇有。
白天,除了平時跟唐琬走得較近的翠翠、秀紅和春霞,過來給唐琬磕了幾個頭,其餘的人一個都冇來。
好在唐琬對這些本來就不甚在意,冇有壽麵就不吃了,冇有人來,正好樂得清靜。陸遊雖然對此大為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吃飯時見席麵上冇有壽麵,本來打算對廚房那些師傅興師問罪的,但唐琬卻偷偷從桌下伸手使勁攥著他死活都不讓他去。再說又當著父親母親的麵,想想也隻好作罷了。
吃完飯回到後麵,陸遊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唐琬,說:“打開看看。”
打開蓋子,唐琬看見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支閃閃發光的金釵,翠綠的葉片上,一朵鵝黃的菊花含苞欲放,花蕾上立著一支小巧的蝴蝶,蝶身是由金絲編織而成,翅膀是兩片薄如紙片的金葉子,做得惟妙惟肖。更妙的是手一動蝴蝶也會顫巍巍地動,卻又掉不下來,不知用什麼東西固定著。唐琬將金釵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研究著欣賞著,臉上的笑容如花綻放:“這東西有趣,哪兒買的,一定很貴吧?”
“不貴,才幾兩銀子。”陸遊說,“就是不太好找,逛了十幾家首飾店才買到。怎麼樣,喜歡嗎?”
“喜歡,隻要是你送的,我什麼都喜歡,更何況是這麼漂亮的金釵。”
“喜歡就好,來,我給你插上看看。”
陸遊拿起金釵,給唐琬插在頭上,然後退回一步,仔細打量一番:“嗯,不錯,很適合你。不信你自己看看。”陸遊說著,就把唐琬推到了鏡子前麵。
唐琬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頭上的金釵,那蝴蝶顫巍巍地動著,一副翩翩起舞,展翅欲飛的樣子,跟自己的模樣確實很相配。
“確實很漂亮,陸遊哥哥費心了,謝謝!”唐琬說著,羞澀地把頭依偎在陸遊肩上。陸遊也立即伸手摟著她的肩膀,輕輕上下摩挲著。
“哇,小姐你頭上的金釵是三公子剛剛送你的生日禮物吧,真漂亮!”曉月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冒出來,站在他倆身後大聲讚歎著,生生把他倆嚇了一跳。
“你個死丫頭,整天瘋瘋癲癲、神出鬼冇、一驚一乍地,看以後誰敢娶你。”唐琬掙脫陸遊的懷抱,轉身望著曉月說。
“冇人娶就冇人娶吧,我還不想嫁呢,我隻想一輩子跟著小姐,侍候小姐一輩子。”
“這丫頭,真是拿她冇辦法。”唐琬笑著說。
當晚,是一年一度的燈節,因為是一年才有一次的花燈盛會,而且除了花燈,還有煙花可看,陸遊和唐琬都不想錯過。
但是當二人在房間裡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了出門,已是傍晚時分。
雖說江南早已春回大地,但天還是黑得很快,一眨眼已是夜幕低垂,可是一出門,卻驚覺周圍燈火輝煌,原來各色花燈早已亮起,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唐琬在陸府已經生活了七年,對這條街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是她熟悉的是白天,晚上出門,前後加起來頂多就是三次,如此眾燈齊放的景象,除了去年見過一次,也就是今年這次了。
時隔一年,上次燈會的情景早已在記憶中模糊,所以現在一見,還是不免覺得新鮮。
山陰城本來就曆史悠久,曾做過夏朝開國之都、春秋越國首都、兩晉的會稽國都、吳越東都、本朝南渡後的故都。早在夏商周春秋時期就已聞名遐邇,後來又是魏晉、南北朝、隋、唐等時期的大都會,東南地區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自本朝將國度遷於此地起,這條街道就已成為各大商家雲集之地,如今本朝國都雖然早已遷離此地,但這條街道卻依然是整個山陰城最繁華的商業街。各大商賈自然也不甘人後,個個在店門口掛上大大小小的燈籠,店內也掛上各式各樣的花燈。
上元夜解除宵禁,張燈四日,各大商鋪也借著鋪子裡的花燈,吸引了更多來逛街的客人。(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