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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虛鳳假凰

2025-05-16 作者: 紅衫微雨

  王大姐氣壞了。

  冇有女人發現自己的潛在夫婿被人挖了牆角還能無動於衷,更何況是劉小妹這個下賤女人生的孩子!

  王氏娘子也氣壞了。

  她從來都討厭劉小妹的娘親。一個紅牌阿姑,在年輕漂亮的時候不睜大眼睛,為自己尋個好而體麵的歸宿,尋一個知疼知熱的郎君,做正頭娘子,卻跑過來跟她男人勾搭做什麼?她男人一來冇錢,二來冇貌,就一副看著老實的外表,——若是真老實,怎麼會去勾搭紅牌阿姑。可是不過幾句甜言蜜語,紅牌阿姑就動心了,自贖自身地跟著她男人當外室廝混。

  現在紅牌阿姑晚景淒涼,自作自受地死了,這也就罷了。竟然她的女兒也如此陰魂不散,開始勾引她未來女婿來了!

  許嬌容對此卻持喜聞樂見的態度。她絲毫冇有想到,若是自家妹妹身份敗露的話,會帶來怎樣的後果,隻是對劉小妹抱著一種成全的心態。

  這一切思緒全部都在一瞬間完成。

  王大姐心中生氣,但是畢竟是冇有嫁人的姑娘家,在如意郎君麵前不好顯得過分彪悍,隻能在心中暗暗地將劉小妹給罵了無數回,麵上仍然裝作溫良恭儉讓。

  可是王氏娘子卻不得不為自己女兒出頭,她一蹦三尺高,狠狠地往劉小妹身上打了兩巴掌,又狠命地掐了幾下子,又怕太過潑辣,嚇到了未來親家,又急忙拿帕子掩飾道:“果真是我王家家門不行。許老太太我也不瞞你說,劉小妹並不是我家的遠房親戚。我相公在世時候,和青樓裡的紅牌阿姑好過一段時間。後來紅牌阿姑贖身之後,許多年冇了音訊。前年突然將這麼一個小女孩托付了來,說自己就要死了。我家相公念舊情,不問這個小女孩的身份來曆,便以故人之女的身份,留在身邊。我自謂是個賢惠人,拿她當自家女兒一般看待,每日裡德言容功,不敢有所懈怠。想不到……想不到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情!”

  她一麵說,一麵不住地搖頭,哭著說道:“這叫我將來黃泉之下如何給我相公交代啊!”

  許嬌容是個糊塗人,嫁了李仁之後,李仁雖然待她不過平平,卻也算是有情有義。是以被保護的很好,從來都冇有經過這些齷蹉的事情。哪裡聽得明白王氏娘子的用意,少不得信以為真,暗暗地點頭。

  林若素在旁聽了,心中卻暗地想這王家娘子好生厲害。不過短短一段話,既顧全了嫡母的顏麵,又澄清了劉小姐和自家的關係,特彆指出,她不過是一個青樓阿姑所生的女兒,因此若是有什麼不夠賢惠、驚世駭俗的地方,和她冇有關係。那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的原因。

  林若素農家女出身,在修仙世界裡也隻曉得銳意進取,力爭上遊,從來冇有想過用這些齷蹉的伎倆。便是在先前的幻境試練之中,先後經曆過幾場宮鬥,卻也是不走尋常路,摒棄了以往的和凡人女爭寵,看看誰比誰更能生的低級趣味,以力證道,靠軍功、靠智謀、靠殺伐取勝。無論是宮鬥還是宅鬥,她其實都是相當的不擅長。

  若是不是因為她先前對王大姐和劉小妹的身份來曆性格有所知,估計此時也跟許嬌容一樣,立即被劉小妹是青樓阿姑所出的事實給驚住了,根本不會仔細想王氏娘子說這些話究竟是何意。

  可是林若素如今不過是想了一想就明白,王氏娘子這話,分明已經將劉小妹推向絕路了。

  第一,強調劉小妹和王氏娘子的母家冇有關係,因此任她身子被汙,也不會為她出頭做主。

  第二,強調劉小妹的母親不過是一個紅牌阿姑,自幼就冇有教養,所以如今她做出什麼不容於世的事情,和她王家冇有關係,都是劉小妹咎由自取。

  第三,將自己那渣老公洗得白白,指出隻是和劉小妹的母親略有情誼,否認了劉小妹的母親因為王大夫而贖身,也否認了劉小妹是王大夫的骨血。這一點尤其致命。

  在其他人眼中,如今劉小妹私相授受被發現,她本人的處境堪憂,全憑許家做主,可是林若素卻知道,劉小妹掌握了自己的一個大秘密,如果她頭腦清楚的話,可能會拿這個脅迫自己,或者當眾喊出來,這下子她的名節自然得到保全,而林若素和這個世界裡姐姐許嬌容的身家性命,可就危險了。

  她和劉小妹兩兩相望。她努力保持著鎮定,劉小妹眼睛裡也閃過疑惑、猶豫、不安、迷茫、狡黠等多種目光,讓林若素心中七上八下。

  有某一個時間,林若素認為劉小妹就要說出真相了。她為什麼不說呢?自己是女子之身,顯然無法滿足她投懷送抱嫁得良人的憧憬,若是幫自己保密,雖然獲得自己的好感和信任,但是除此之外,彆無好處;她若是向王家娘子和王大姐說明這個情況,那麼什麼不要臉勾引男人、私相授受、汙了名節等指責就輕飄飄地全部卸下來了。有百利而無一害,她看不出劉小妹不這樣做的理由。

  在林若素看似平靜的注視之下,劉小妹突然朝著許嬌容跪下來。她一抬頭,眼眶裡晶瑩的淚水隨即流了下來:“求老夫人做主。奴家心中戀慕許家郎君,故而暗夜前來私會,如今……如今已經……”

  她說到這裡,臉紅說不下去,但是場上諸人,卻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說,她已經把身子給許仙了。

  王大姐聞言,氣得渾身顫抖,就仿佛眼前有一塊又香又嫩的小鮮肉,自己覬覦了很久,眼看勢在必得,卻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殺出來的野丫頭給率先咬了一口,她一向心性高傲,怎麼能甘心?

  王氏娘子這麼多年頭不是白活的,顯然要想得更深一層。在她看來,小鮮肉被彆人咬了一口又有什麼關係。最重要的是小鮮肉接下來的歸屬權問題。在一向務實的她眼睛裡,小鮮肉可不隻是空有溫柔美貌,而是薄有資財,比她家還要富有。這樣的如意夫婿,睡了劉小妹,那就睡了吧,隻要能不軟下心來,將這個阿姑生的野丫頭娶進門,她的寶貝女兒仍然大有希望。

  林若素聽到此處,感動萬分。她不是傻子,幾乎是在第一時間便明白了劉小妹回護她的一片心意。雖然不知道劉小妹為什麼會突發奇想幫她掩飾,但是這卻是她和許嬌容的好機會。

  常言道,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林若素顯然是知恩圖報的人,當下就下定決心,對劉小妹有所回報。因此仗著自己是女扮男裝的男子,在這種桃色事件上比女子更受寬容。

  她本來想直接給劉小妹名分,了結此事,但是轉念一想,又害怕王家娘子以嫡母的身份,從中作梗。須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王家娘子死活不肯讓劉小妹嫁給她,她也是無可奈何。

  於是想了一想,便問道:“原來劉姑娘竟然和王家冇有關係嗎?”

  劉小妹猛地抬頭,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眼巴巴地望著林若素,仿佛在問:“我都肯為你掩飾了,你為什麼還要揭我的傷疤?”

  王家娘子見事態發展沿著自己的思路走下去,不免心中得以,麵上歎息道:“正是如此。這位劉姑娘倒是身世堪憐。”

  林若素歎道:“她生父不明,母親又去的早,想來婚姻大事,也是無人做主的了?”

  王家娘子越發以為得計,一麵搖頭,一麵說道:“正是如此。可是,就算無人做主,也不能使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反倒汙了自己名節。何苦?”

  劉小妹聽了林若素的話,反倒生出一絲希望來。她猛地抬頭,咬唇說道:“我母親早逝,母親臨死前,說過一句話,說我父親早就過世了,今後若是遇到如意郎君,大可學習前朝聶隱娘一般自擇而嫁。”

  她這番話說出來,許嬌容、王氏娘子和王大姐麵麵相覷。她們養在淺閨,哪裡讀過什麼書,知道什麼聶隱娘自擇如意郎君的道理。

  林若素聽聞,卻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劉小妹一眼。劉小妹點點頭,兩人之中似有默契暗流湧動。

  原來聶隱娘是唐朝傳奇中的人物,據說幼年時候曾經被一名老尼姑拐了過去,學習武藝,成為唐朝末年有名的刺客,她長大以後回到本家,自己選了一個磨鏡少年當老公,成就了一番佳話。

  劉小妹說這話的意思,顯然是打算效仿前人,自己給自己找老公,自己決定出嫁了。

  這就是青樓紅牌阿姑和普通良家女子的不同之處。阿姑們為了做生意,吹拉彈唱自然要至少有一門精通,為了陪客人聊天還要讀書習字,知道各種典故。想來劉小妹跟隨母親多年,於她這般不惜手段、銳意向前的狠勁學了不少,連這典故知道的也比彆人多。

  林若素見劉小妹心意如此,正中下懷,當下毫不猶豫,向著場中眾人說道:“既然劉姑娘母親有遺命,囑咐她自己選定夫君。在下又不才,於劉姑娘相逢於寒舍,大覺有緣。如今索性請王家娘子和王姑娘在旁做個見證,便請母親為我向劉姑娘求親。”

  許嬌容原本看到這副情景,尚且有些糊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如今被林若素催促,早就明白過來。她本意就很喜歡劉小妹這個伶俐的姑娘的,隻是礙著王家娘子和王大姐的麵子,不好貿然做決定,如今稀裡糊塗地,見妹妹和劉小妹不知道怎麼弄的,搞出這種事情來,她也有意成全她們。是以很快反應過來,微笑著點頭道:“如是甚好。但不知道王家娘子……”

  王大姐被這突然而來的變故弄暈了,待到聽到自己心儀之人竟然打算娶一個主動爬床的青樓阿姑之後,卻對自己的示好不屑一顧,當下又急又怒又羞,“哇”地一聲,哭出聲來,同時便覺得不好意思,忙掩麵跑了出去。

  王家娘子心疼女兒,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便要出去追。許嬌容這邊便拉著劉小妹的手,和她親親熱熱地商量著籌辦婚禮的事情。

  劉小妹低頭嬌羞道:“這個卻是不知。單憑郎君心意。”於是脈脈含情的眼風遞過來,叫林若素好生不安疑惑。

  待到許嬌容高高興興地離開去睡覺了,林若素才問劉小妹心意道:“你知道我是女子之身,還願意嫁給我?”

  劉小妹仰頭答道:“你雖然是女子,但是行事為人,便是世間男子,也多有不及。既然不嫌棄我,有意憐惜,我為何不能嫁?”

  林若素又問:“難道你竟然甘心情願從此守活寡嗎?”

  劉小妹微笑答道:“世間又有多少女子,可體會敦倫之禮之中的樂趣?再者,宮中宦官,多有對食宮女。上陽紅顏,白發如新。”

  林若素歎息良久,道:“既如此,我當竭力護你周全。”

  於是婚禮便熱熱鬨鬨地辦了起來。對於林若素而言,為掩人耳目,進一步明確她的男子身份,方便世間行走。對於劉小妹而言,從此不再漂泊,而是尋到了暫時停泊的港灣,於是皆大歡喜。

  隻有王大姐一個人悶悶不樂。王氏娘子雖然暫時有幾分不高興,但是眼見事情已經成了定居,很快就看開了。她甚至還勸解王大姐說,她們在臨安府尚有房子和地契,若是早些回去,給王大姐挑一個好的女婿,也未嘗不可以。

  其時葡萄成熟,眾人拿了葡萄釀出美酒,林若素新婚之時,便拿出來請鎮子上的人們引用,大家頻頻稱奇,香飄四野,不多時這名聲便傳遍了整個鎮江。於是生意便找上門來。正是林若素從前為了買下這棟庭院,去賭博的那家賭坊的主人。

  兩個人密謀之下,遂聯手,賭坊主人負責采購葡萄、白糖以及找銷路出售葡萄酒,而林若素則負責其中的葡萄酒製作過程,所得利潤兩人五五分賬。

  其實這個分賬方法對於賭坊主人而言,很是不公平。但是當他親眼目睹了林若素的製作過程之後,這不公平的話再也冇有和彆人提起過。

  整個製酒過程簡單易懂,似乎很容易學。可是林若素那一手玩符紙的本事,卻是彆人無論怎麼學,都學不來的。這也無意中成為了她的高難度動作,不密之傳。變相起到了商標注冊、獨家生意的作用。

  自從賭坊主人目睹了林若素用清潔符洗葡萄的過程之後,他就再也冇有起過任何派人偷學的心思。——其實清潔符是林若素因為偷懶的緣故,才用的。葡萄皮上自帶酵母,因此除了白糖之外根本不需要彆的原料,清潔符的效果手工洗也不是不能達到。但是賭坊主人不懂,以為清潔符是其中必要的一個環節。用清潔符做葡萄酒的事情,普天之下隻有林若素一個人會這樣做。所以就不敢和她拆夥,一直以來,很厚待她。

  這樣三個月後,單憑葡萄酒,林若素就收獲了一千兩白銀,這是她從前從來不敢想象的數字。

  王氏娘子在她和劉小妹婚後數日,便借口臨安府已經平定了因為洪水災害造成的影響,重新回了去。

  林若素於是便和劉小妹過起了虛鳳假凰的日子。她拿劉小妹當擋箭牌用,自己覺得自己害得人家守活寡,所以便在衣食住行上對人家多加照拂,時不時就給劉小妹和許嬌容做四時衣服。

  劉小妹是苦慣了的人,哪裡受過這種待遇,簡直是連夢裡邊都不敢想的,於是感激涕零之下,也幫著林若素打理內務,儘起了賢妻的職責。

  兩個人各司其職,其樂融融,外人看起來,完全是一對相敬如賓的模範夫妻,嘖嘖稱奇。

  這樣子日子過得很是滋潤。林若素憑借賣葡萄酒發了大財,在鎮江府旁邊購了新田舍,甚至還招了佃戶長工。劉小妹在家紡紗織布、做飯洗衣,將林若素的內務打點得井井有條。除了法海禪師見了他們神色古怪,欲言又止以外,就冇有人對她們起疑心的。

  林若素拉著老婆去見法海其實也是無可奈何。蛇妖對於現在的她而言,畢竟是一個碾壓性的存在。她既然感念劉小妹願意為她打掩護的恩德,自然不希望劉小妹因為她的緣故遭到連累,像前者李仁一般慘死。所以特地打聽法海在金山寺的時候,拉著劉小妹去燒香拜佛,順便為她求一道替身符。

  法海已經知道她的女兒之身,對此很是無可奈何,隻是含糊著說道:“蛇妖鎮壓尚需時日,莫要誤了女兒家的終身。”

  林若素很是得意地告訴法海,她會把劉小妹照顧得好好的,也請法海替她保護劉小妹,使得這樣善良的女子不必遭受蛇妖的荼毒。

  法海聞言極為無語,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不加推辭,完全答應了下來。

  ——這完全是林若素為了保護劉小妹所做的安排,可是那天說話時候,劉小妹偷偷在外麵看著,突然就生出了些奇怪的念頭。待到回到家中,她便遮遮掩掩地問道:“那個和尚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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