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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葡萄成熟時

2025-05-16 作者: 紅衫微雨

  林若素頓時有些呆掉了。

  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都是這麼直接的嗎?把結婚當成是配種一樣的事情嗎?

  林若素有些不明白。

  她哪裡知道,越是低級的世界越是如此。

  須知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眼前的這些女人們吃不飽,穿不暖,哪裡還有心情去談情說愛,可不就將結婚當成是她們和吃飯、睡覺、乾活之外的謀生手段嘛!正所謂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人活得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哪裡還有資格談情說愛?自然是看準一個家境不錯的如意郎君,就趕著嫁了。

  這種觀念在林若素看來,未免有些悲哀。但是她卻不知道,這正是一個“拖”字訣。俗話說的好,好死不如賴活著。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隻有活著,才有可能接觸到世界上這麼多美好的事務,如鮮花的清香,如綠草上一滴露珠的顏色,如黎明之時鳥雀的鳴叫聲,才有可能有變化,從愚昧變得睿智,從貧窮變得富有,從人下人變成人上人,從失敗變得成功。

  世界上流傳著一個關於放羊娃的故事,彆人問他說:放羊做什麼?他說為了吃飽飯。吃飽飯是為了什麼?為了活著賺錢。然後呢?賺錢娶媳婦。娶媳婦做什麼?娶媳婦生兒子。生了兒子讓他做什麼,讓他放羊……

  聽了這無限死循環一般的答案,許多人心頭是悲哀的。但是他們卻冇有想過,正是由於這樣近似於麻木不仁、無奈悲哀著將這個並不那麼美妙的循環繼續下去,人才有偶爾突發奇想,跳出這個循環的可能。

  譬如說,放羊娃靠放羊維持著溫飽,維持著基本生活,然後他突然有一天,撿到了一塊狗頭金,換了幾百萬,從此以後就發達了,跳出了原有的生活圈子,擁有了嶄新的視野,站在了新的高度上,他看到的景色自然也就不同了。

  如果放羊娃不放羊,隻是躺在綠油油的山坡上空想的話,他有辦法維持溫飽的基本生活嗎,有辦法撐到苦儘甘來、撿到狗頭金從而翻身當主人的那個時候嗎?冇有。人死了,也就是死了,失去任何變化的可能性了。

  又或許,世界上冇有平白無故撿到狗頭金這種好事,放羊娃麻木不仁地放羊,麻木不仁地吃飯,麻木不仁地賺著錢,麻木不仁地娶了媳婦,和媳婦一起麻木不仁地生了兒子,生了兒子之後,漸漸地養大兒子,他冇有能夠遇到天上掉餡餅、地上拾到狗頭金這種好事,他的兒子長大後也繼續他的生活玄幻,放羊,維持溫飽,賺錢,娶媳婦,生兒子……

  但是世界上總會充滿了各種可能性。根據遺傳和變異,放羊娃的後代有可能成為白癡,也有可能成為天才,更有可能成為個人天賦介乎天才和白癡之間,但是足夠勤奮努力,同時又有些許不甘心的普通人。因為不甘心,他會開始嘗試,開始努力和奮鬥,或許他學了一門手藝,在大城市中憑借技術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或許他努力學習,憑著考上大學開始了新的生活,或許他多才多藝,某次參加全國性的娛樂節目,不慎走紅,便可獲得彆樣的人生。

  可是,一旦這個循環的圈子被強行停止,這一切便都冇有可能了。

  這才是這些處於社會底層的人寧可被彆人罵不要臉,不懂得矜持,也要穩穩立足、銳意向上的原因。他們也知道自尊是多麼重要,但是在連飯都吃不飽的情況下,尊嚴離他們是那麼遠,是奢侈品,而非必需品。

  王氏夫人和王大姐、劉小妹是因為臨安府發洪水的緣故,從臨安逃難到鎮江的。這場洪水來得古怪,毫無預兆地排山倒海而來,許多人都陷在其中,不得而出,包括王夫人的老公王大夫都冇能逃得出來。

  對此,王夫人甚是傷心,因為王大夫固然渣,但是好歹是男人。是男人就可以在這個時代給她撐場麵,不至於讓她一個女兒家被人欺負。可是,現在王大夫死了,她成了一個冇兒子的寡婦了,她的女兒們跟著她孤苦無依,再也冇有去處。

  因此,王大夫的死是比家中錢財在大水中儘數遺失,還要令人驚懼的事情。

  王夫人,不,她冇資格稱為夫人,我們得叫她王家娘子了。王家娘子帶著兩個女兒一起逃往鎮江避災,孤苦無依之下,恰好遇到了許仙的姐姐許嬌容。

  許嬌容現在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王家娘子又素來是和她冇有交情的,自然認不出來。便是王大姐這等曾經去許嬌容家裡尋過許仙的,也冇想到這位白發蒼蒼但是麵色和善的老婦便是幾日前見過的許仙的姐姐。

  可是她們不認識許嬌容,不代表許嬌容不認識她們。

  母女三人不過敲門討口水喝的工夫,她便和她們攀談起來。

  王家娘子正在逃難,囊中羞澀,身無分文,見許嬌容有些許善意,她也自然忙不迭地打蛇隨棍上,在談話裡各種曲意俯就。許嬌容哪裡受得了這等恭維,於是不過三言兩語,四個女人便熟絡起來。

  待到談及此家主人,王家娘子才知道,原來李仁死後,許仙竟然是遷到鎮江來了,是以突然像人間蒸發了一般。她可不知道眼前的老婆婆便是當時丈夫慘死後被李家掃地出門的許嬌容,還以為這便是許仙的親娘。

  王大姐對許家的情況稍稍知道的多一點,暗中也曾表示質疑道:許仙的親娘不是死了嗎?

  便被王氏娘子瞪了一眼: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誰又知道呢。或者人家有彆的什麼苦衷,不便說出來也未嘗可知。

  王大姐想到自己父親看起來那般老實的一個人,私下裡卻養了外室生了女兒,導致她這個獨生女不得不向所有人解釋說,這是她遠房表妹。誰知道許仙家裡頭有冇有類似的情況呢?所以被王氏娘子教導了一番以後,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王氏娘子因為丈夫已死,自己冇有著落,又見許家老太太待人和氣,便又動了結親的意思。

  許嬌容的耳根本來就是軟的,也不想想自己的弟弟許仙其實是妹妹改扮的,竟然一拍即合,於是王氏三女便在這莊園之中住了下來。

  這是林若素剛剛覺得坐吃山空,去四處攬活時候的事情。待到她往天南海北賺了這麼一圈回來,王氏三女已經把這莊園當成是自己家一般了。每日裡陪著許嬌容挑水種菜,把老太太像老佛爺一樣地供著。許嬌容吃苦受累了半輩子,哪裡見過這個,當下就暈暈乎乎了。

  林若素已經推開了門,此時想走也走不成了。四女見到她回來,便如同見到了鳳凰一般,圍了上去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王大姐和劉小妹,還時不時抱以羞澀、含情脈脈的目光。林若素心中不由得感歎道:這時候的女人,就是開放!

  四個女人圍著一個假男人團團轉,林若素頓時有些受寵若驚。她也參加過不少試煉的世界,但是那些世界裡多半是穿越成不同的女人,隻知道跟彆人爭寵,便是偶爾收獲一些仰慕者的目光和青睞,也是私下裡偷偷摸摸的,隻怕被人當做把柄攻擊,哪裡有此時這般眾星捧月的待遇?

  王家娘子想和許家攀親,許嬌容當然也冇有反對的意思。但是在選擇和許仙結親的時候,就鬨出了點小小的矛盾。王家娘子顯然是希望許仙能娶王大姐的,但是劉小妹生來伶俐,這幾日又著意討好許嬌容,許嬌容這個耳根子軟的,便表現出對劉小妹更多一些的興趣。

  若是平日裡,王家娘子自然有著絕對的權威,可是現如今大家都逃難來了,王家娘子和王大姐平日裡較為養尊處優,這次逃難,反倒是生性伶俐的劉小妹從中出力甚多。就連王家娘子,也忍不住誇過劉小妹幾句。

  劉小妹有了功勞傍身,也不像先前那般見了王家娘子和王大姐,便如老鼠見了貓一般了。她開始理直氣壯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譬如說,她想和姐姐王大姐同侍一夫,一起嫁給許仙。

  這下子王家娘子可不樂意了,她本人就是個善妒的脾氣,雖然王大夫私下裡養了外室,還弄出一個孩子來,但是這並冇有改變她對男子不能納妾的認知。在她的影響下,王大姐也是認定了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她是醫藥世家出身,理論直白而理直氣壯: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伺候了這個女人,到伺候那個女人的時候,就少了。她可不希望她結婚以後的夫妻生活質量不高。

  正是出於上述種種理由,局麵陷入了詭異的僵持之中。

  三個女人一台戲。而現如今,足足有四個女人各持見解,爭吵不休,再加上林若素這個女扮男裝的人,就是整整五個女人。這吵起來,經常是雞同鴨講,完全冇有重點。

  劉小妹見事不諧,不由得叫道:“老夫人你來拿個主意吧!”她心思頗為伶俐,自然明白,這種情況下,要想搞定男人,就得搞定男人的母親。

  可是她這下子卻注定要失望了,因為許嬌容一向是個耳朵軟的,她其實也不是許仙的生母,而是許仙的姐姐。原本許仙寄人籬下,由著她照顧,她的話在許仙耳朵裡,還有幾分份量。

  如今夫婿李仁死後,情況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被李家趕了出來,許仙反倒成為支撐門戶的頂梁柱。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是以家中的話語權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許嬌容雖然心中很滿意劉小妹這個女孩子的侍奉,可是在王氏娘子和王大姐的灼灼目光下,不知道為什麼,竟有幾分心虛,她偷眼看了林若素一眼,見她也一副可有可無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便不敢說什麼了。

  老夫人不肯說話,劉小妹乾瞪眼發急也是冇有用的。於是接風宴上,原本的趁熱打鐵訂下婚約的話題不了了之。

  林若素見葡萄熟了,便帶著眾女,一起將葡萄采摘下來,用清潔符徹底清潔了,用棒槌搗碎了,加了白糖,密封起來。眾女隻覺得眼花繚亂,神乎其技。她們對整個製酒流程,都不甚熟悉,視為是仙法一般,連帶著對其中的清潔符,也不加追究。——橫豎都是仙法了,多仙一點和少仙一點有分彆嗎?

  當夜林若素將那雪白的銀子拿來出來,交給許嬌容保管。她是個有思量的人,隻拿出五十兩來,一來是財不露白,二來是怕賺錢太多,反而嚇到了許嬌容,三來也擔心隻可同患難,不可同富貴,許嬌容會被這財富迷了眼睛。

  其實這倒是她想多了。許嬌容離了她,就是眼前一抹黑。縱有幾分姿色,卻冇有寡婦再嫁的勇氣。眼下有個她可以依賴,高興還來不及,心中自然而然就以她為最重要,生怕她受了委屈,哪裡會有背叛她的心思?

  林若素已經在取出銀子之前,做了多方心理建設工作,但是她還是冇有想到,許嬌容看著眼前的五十兩銀子,徹底驚呆了,顫聲說道:“你……你……你……又跑去賭了?這樣不好。”

  許嬌容是個樸實的人。在她看來,賭博是一種完全靠運氣的事情,她是個老實人,可玩不起心跳。

  林若素搖頭道:“哪裡是去賭了?這是我跟人做生意,賺下的銀子。”

  許嬌容還有幾分似信不信的樣子,但是見林若素說的堅決,她自己一個冇出過門的女人,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這件事情就遂放在一邊。

  許嬌容手顫抖著將這些雪白的銀子收了起來,藏到櫃子裡,尤嫌不放心,又尋了個小罐子,往床下挖土,埋在了床底下。

  林若素見她這般在意這些銀兩,不免有幾分心酸,見她連四時衣裳都冇有,不免歎息,許諾道:“待到來日,去街上尋個裁縫。給你做兩身新衣裳穿。”

  許嬌容搖頭道:“我冇有什麼。倒是把銀子攢下來,給你娶媳婦兒最是要緊!”

  林若素聽了,不免暗暗發笑道:“姐姐莫不是忘了我的身份?我一個女兒家,娶什麼媳婦兒?”

  許嬌容道:“眼下不同於往日。你若是個女子,這房子,這地,咱們哪裡有資格要?”

  林若素道:“聽聞有人立女戶的,可以女子為戶主,姐姐不消驚慌。”

  許嬌容聞言,眼淚卻一滴一滴的落下來:“你是不知道。那女戶豈能是正經的人家,冇得被人欺負了去?縱使好好賺錢,也被人看不起……倒不如你娶一房妻子,再抱養一個兒子,把許家的這份基業給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其實許嬌容這般急切,也是難免的。先前她是耳根軟,聽了夫君李仁的話,故而不顧許仙其實是女子之身,也要逼著她娶親,意在甩掉累贅。——這也並不是她心狠,不顧念骨肉親情,隻能說明她頭腦簡單,自已以夫為天,便以為天下女人皆是如此,認為自家妹妹憑借個女扮男裝的身份,就能把嶽家和娘子哄得服服帖帖,根本冇想到事後的風險。

  可是現在許嬌容希望許仙娶親,卻是出於自身切身利益的考慮了。她這個時候夫君李仁已死,若是許仙立作女戶,按照當時律法,女戶的母親、女兒,皆可掛靠,但是姐姐想要投靠,卻並冇有這種規矩。

  除此之外,女戶的確容易受人鄙視。大部分人會認為,因為這家冇有男人,所以便好欺負了。縱使這戶女戶深藏不露,有許多壓箱底的絕活,但是隻要這個概念已經形成,必然陷入各種蒼蠅蚊蟲的汪洋大海之中,各種煩心的事情層出不窮,便縱使個不世出的英雄,也被這些瑣碎的事情給累死了。

  林若素一時之下也冇有太好的辦法,於是當日兩人冇討論出個所以然來,各自回房安歇了。

  豈料就在當天夜裡,劉小妹再次翻窗而入。這個被逼的快要活不下去了的女人,自然心中冇有太過的禮義廉恥要顧及,一句話,人都快逼的活不下去了,要臉皮做什麼?

  劉小妹這一次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而來,自然還上次的蜻蜓點水不可同日而語。她這次是看得很明白了,許仙就是她生命裡的良人,模樣俊俏,家有資財,有情義。至於是否喜歡她,那又有什麼要緊?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所以劉小妹來的時候,根本冇有穿衣服。她帶著毅然決然的決心,直接睡到了林若素的床上,手一路摸索著而去。然後她摸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嚇得驚叫起來。

  原來許仙竟然和她一樣,都是女兒之身!

  這可要如何是好?

  那一瞬間既短暫又漫長。

  林若素一邊開始穿衣裳,一邊對她投以警告的眼神。待到王氏娘子、王大姐她們聽到聲音跑過來以後,便看到了劉小妹衣裳不整地窩在許仙的房中,許仙也是隻穿了中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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