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質問與反質問
劉秀見雖然如消息所言,兩人確實是在一處,但是和消息裡的密會截然不同。這分明是正大光明的親戚上門,雖然是年輕的表兄妹聚在一起,有若乾曖昧嫌疑,可是不遠處,丫鬟和老媽子都陪著,又在這大堂之中,想來縱有私情,也是有限,不覺放下心來。
他原本聽陰麗華哭哭啼啼訴說離彆之情,戰亂之中如何得以保全自身,如何孤身一人養育女兒,聽得既心酸又愧疚,突然得到消息說既是人才又是自家女人的“郭聖通”即將被人撬了,哪裡還顧得上陰麗華的苦情表演,急急忙忙趕回來捉奸,想不到卻是消息言過其實,隻是一場讓人看到後略有些不自在的喝茶聊天而已,不覺便有些後悔,這般心急火燎地拋****麗華趕過來,她雖然生性寬容,不必會多說,然而心中還不定怎麼想。
但是既然已經急衝衝趕過來了,若是再急衝衝地走,麵上實在是太難看了,更何況,他將結發妻子迎回洛陽這件事情,起初瞞著“郭聖通”,如今人都接回來的,想來她不至於毫不知情,倒是也應該趁這個時候,給她一個交代。
當然,當著人家表哥劉得的麵,做這種交代,其實是把自己處在一個相當不利的地位。
前麵已經說過,劉秀之所以突然接了陰麗華來,而且事先不告訴“郭聖通”,確實暗地裡有給她幾分顏色看看,讓她知道拒絕和自己圓房究竟會有什麼下場的意思在裡麵。因此心裡存著的意思也是先接了陰麗華過來,溫存幾天,同時也是冷落“郭聖通”幾天,給她點懲罰,讓她六神無主之後,再過來解釋,等於是打一巴掌,給顆甜棗啦,豈料因為收到消息對方疑似和愛慕著她的表兄私奔,自己就全然亂了套。
可是眼下已經處在一個不利的地位了,倒不如就這麼大大方方地繼續下去。橫豎真定王世子劉得的德性,劉秀也是略知一二,知道他比較好糊弄,於是微笑著問:“表兄怎地有空到這裡來?”
劉得尚未反應過來,林若素已經衝著他打了個眼色,自己搶先跪下道:“臣妾恭迎皇上。”
劉得這才反應過來,眼前的男人雖然表兄長表兄短說個不停,但是畢竟已經登基為帝了,身份地位和從前不可同日而語。於是也隨即跪下道:“臣劉得拜見皇上。”
劉秀也是剛剛登基冇多久,很多事情還冇有養成習慣。所以他剛剛一口一個表兄,雖然有幾分拿“表兄”二字提醒劉得自己的身份,也確有把他當做親戚、不擺皇帝架子的因素在裡麵。
但是眼見林若素和劉得這麼恭謹,皇帝的心中還是頗為妥帖的。冇有人喜歡不跟自己講規矩、不拘小節的屬下,劉秀也是一樣。於是便分外和藹地望著劉得,問道:“此乃家宅,不必拘禮。世子如今到此處來,不知是有何要事?”
劉得嚇得臉色慘白,林若素一看就知道要遭,忙搶在前頭開口道:“皇上聖明。世子身為臣妾表兄,正是為皇後歸城之事而來。”
劉秀見她說話前禮儀必然做足,心中不覺歎道:不過短短一日,她果然因為知道原配妻子的事情,已經和自己生分了。然而緊接著聽她說什麼“皇後歸城”,聲音裡大有決絕之意,不覺又有幾分慌神。
他們一直冇有圓房,但是日裡交流閒談卻也不少。閒談之中,劉秀也曾不止一次地試探過,若是知道他另有妻室又該如何,林若素總是硬氣地表示郭家女不會屈居妾室。如今結發妻子陰麗華駕臨,劉秀盤算著以“郭聖通”平素的傲氣,必然會同他大吵大鬨,他也會趁機收伏她,要求她快些和自己圓房,許諾些生個兒子就封她為皇後之類的話,想不到她一開口就說“皇後歸城”,竟然直接承認陰麗華為皇後!
若是不知道她平素的脾氣,劉秀大概還會認為這確是出自她一番謙讓的意思。然而既然知道她平素的高傲,眼下她用這般決絕的語氣說出這種東西,劉秀哪裡還會認為這是在謙讓?
橫豎他們還冇圓房,隻怕,這位高傲冷清如仙子一般的女人,已經是一怒之下,打定主意,要棄自己而去了吧!
劉秀不防她性格如此果決,竟然絲毫不給自己轉圜的機會,不覺慌了神,連忙說道:“你胡說些什麼?皇後是誰?朕自登基以來,哪裡有冊封過什麼皇後?”
林若素便看著他冷笑:“皇上自登基以來,一直未曾冊立皇後,是以臣妾也不知道皇上先前曾經有過一位結發妻子。臣妾原先還一片癡心妄想,想著既然方士傳授臣妾異術,老天又讓臣妾得遇皇上,便是注定臣妾要輔佐皇上,做出一番事業來。想不到……罷了,既然如此,臣妾也冇什麼好說的,郭家女不為妾室。皇上既然有結發妻子,臣妾無顏麵、亦無意與其相爭,便請求去,惟願皇上千秋萬代,一統江山,與皇後娘娘百子千孫,永結同心!”
劉秀想不到她竟然當著真定王劉得的麵,說得如此決絕,他原本打算私下裡給“郭聖通”點顏色看看的想法全然落了空。有心不理會她,冷落她,怎奈她已經覺得受辱太甚,意欲離去。
若是她隻是一位容貌秀美的女人,想去就去,劉秀才不會多說什麼,反正也冇睡過她,不用負責;若是她隻是真定王的外甥女,這個也好說,眼下真定王的勢力在大軍之中逐漸被稀釋,也不怕他們拿這件事情跟自己為難;可是這個女人,卻是通曉異術的!而且自幼有著嫁給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輔佐他成就事業的夢想!
劉秀禁不住緊張地想到,若是果真放她這麼走了,她會不會跑到其他勢力那裡。敵人的強勢就是自己的弱勢。冇有人比劉秀更清楚她異術的價值,因此,決計不能放她走!至少,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放她走!
想到這裡,劉秀的麵色越發和緩起來,向著二人說道:“慧娘,你何必一口一口皇上臣妾,叫得人都生分了。我知道今日麗華驟然到京,你心中有些怨言,可是這件事情,我有苦衷,大家不如坐下來慢慢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