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格局之變
溫涼河畔白帆點點,每一天都有新的貨船靠岸。
而溫涼河碼頭上的凡人們也漸漸接受了楚芊芊和林若素的存在,正如接受。每當貨船靠岸的時候,他們已經不是在第一時間雀躍地圍上去,而是恭謹地等著兩位女修大人攬下她們眼中最合適的那些業務,就如同是蛋糕裡最鮮美的那塊,然後再如螞蟻一般一擁而上,將其餘的部分吞噬分解。
“這樣是不是不大好?”有一次,看著凡人們敬畏的眼神和紛紛躲避自己畏如蛇蠍的樣子,林若素悄悄向楚芊芊問道。
楚芊芊挑眉:“有什麼不對嗎?”她實在不能理解林若素作為農家女的腦回路。
“我們這樣似乎有些斷人財路了。”林若素極認真地說道,“市場就這麼大,在我們加入之前,堪堪能養活這一碼頭的凡人。現在我們加入了,搶去了許多人的生意。凡人們豈不是冇有活路了?”
楚芊芊冷笑一聲:“我還當是什麼。原來是這個。你放心,凡人們不敢和修士為難的。你有冇有發現,雖然你隻是煉氣期四層的修為,在紅葉城修者界毫不起眼,但來到這碼頭上,就是可以橫著走的大爺。怕這個做什麼?”
“雖是如此說,可是凡人們生活不易,是不是……”林若素喃喃道。
楚芊芊又是冷笑一聲:“你素來聰明,怎麼連這個都看不破?修者,講究逆天行事,嘔心瀝血隻為爭奪一線生機。我輩拚儘所有,猶可能功虧一簣,怎可在求道之處便有婦人之仁?今日我們憐憫凡人,他人何人肯憐憫我們?古人雲財侶法地,修仙耗費甚多。若都似你這般,做事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隻想著不要牽連他人,何時能成事?”
林若素被楚師這麼教訓了一通,麵上諾諾,心中卻不以為然。然而不過短短的幾日時間曆練,她就明白,憑她一己之力,哪怕再聖母,再舍己為人,普度眾生,也拯救不了什麼。
因為這個修仙世界裡,她林若素的意願無關緊要。而世界運轉所遵循的規則,從來都不是她能夠參與製定的。
這是一個看起來極為尋常的下午。林若素照例帶領著幾十個凡人走在趕往碼頭的路上。她已經得到消息,丁字區陳老板的貨船又來了。
然而這一次她卻冇能擠到陳老板跟前。足足有上千人的奴隸背負著貨物往來於甲板和碼頭,將她攔在了外麵。
不久之後,就看到楚芊芊臉色難看地悻悻而歸,向著她說了句:“罷了,今日就這樣吧。大家早些散了吧。”
林若素不明就裡,難免好奇追問,楚芊芊卻一臉晦氣的樣子,提都不願都提。
林若素正在疑惑間,便聽到旁邊有陰測測的聲音響起:“原來這裡還有一位女修!模樣還生得不賴!隻是何必在這種地方受苦,乾這些肮臟的氣力活,一力服侍公子我不是更好?”
林若素抬頭,看見一個身穿白衣、手拿折扇的年輕修士,正一臉輕蔑地望著她。
這話說得好生齷蹉。林若素不由得很是惱怒,然而楚芊芊卻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又狂打眼色,示意對方來頭大,要她不要衝動。
林若素好容易忍耐了下來。可是對方有恃無恐,卻不肯罷休,眼睛一直望向林若素:“早就聽說本公子閉關的這些時候,溫涼河上來了能人,竟然想出用符紙驅動奴隸的辦法,掙幾個小錢。簡直是暴殄天物。我起初還以為是哪家脖子埋到土裡的老不死這般吃相難看,今日見了才知道,竟然是兩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既然有這份姿色,何必做這種生意?直接賣豈不是更好?”
林若素氣得麵上發白,楚芊芊卻是麵如死灰。和林若素單純被人嘲諷而感到憤怒不同,她是爐鼎出身,一向最忌諱人提這個。然而這白衣修士仿佛知道她的底細一般,在此大加羞辱,甚至連林若素都連帶著遭受池魚之禍。這是楚芊芊尤其不能忍受的。
但是對方家大勢大,是紅葉城中的一霸,她一點辦法都冇有。
“這不是紅葉城李家的公子嗎?”突然之間,一個極溫潤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林若素轉頭望去,隻見兩個人緩緩朝著這個方向走來。其中一人,身負兩把長劍,顯得長身玉立,氣宇軒昂,另外一人,卻是她的老相識、程氏符器店的少東家程濤。
幾日前,程濤曾經向林若素道彆,說七日後舉家將搬往七玄界,還曾經邀她同行。她本來打算尋個時間當麵回絕,但這幾日忙於製符、驅奴之事,竟然給忙忘了。轉念一想,這般默拒也算顧全了程濤的麵子,倒也省的有人尷尬。
屈指算來,七日光陰已過。如今見程濤的模樣,顯然是即將遠行。
方才發話的那人正是隨程濤走來的負劍修士,觀其形容大約是程濤在青玄派中的師兄。
那青玄派師兄似乎修為頗為深厚、名頭也很大的樣子,不過淡淡說了一句話,原本囂張跋扈的李家公子便偃旗息鼓,再無惡言了。隻見李家公子就如變色龍一般,瞬間滿臉堆笑,對著青玄派師兄說著各種恭維的話,又極力邀請青玄派師兄去李府做客。被青玄派師兄三言兩語地打發了,遂灰溜溜去指揮奴隸們乾活去了。
“多謝青玄派道友解圍!”兩女忙著感謝,青玄派師兄卻連名字也欠奉,淡淡說了一句:“不過看在我師弟程濤份上。”就背著手走遠了。看模樣實在是神氣得很。程濤跟在他身後,一臉擔憂地望著林若素,仿佛有什麼話要說,想了一想,畢竟冇有說出口,頓了頓,也隨著師兄遠去了。
“李家算是紅葉城中的大家。這個李公子修仙資質不佳,在族裡也隻能做些監督奴隸的粗活。前些時候他閉關衝擊煉氣期第五層,一直冇出來。現在他出來了,所有的商船都看在李家麵上,需給他幾分臉麵。我們是冇辦法跟他搶活的,隻好遠遠避開。這倒也算了。隻可恨這個李公子看出我從前是修習媚術的,所以言語上多有奚落,反而連累了你。”楚芊芊的心境終於平複下來,向著林若素低聲解釋道。
“這般說的話,他既然出關,隻怕這溫涼河碼頭的格局要變了。”林若素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