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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行刑前夜

2025-05-16 作者: 雪渚

  螺旋之塔。

  天地靜寂,蒼茫廖遠。白雪紛紛揚揚覆蓋了整片大地,冰雪千萬年不化。

  晶瑩剔透的冰塔佇立在平靜無波的銀色海麵之上。

  風雪呼嘯,隱約可見幾隻獸型骨架,拖著長長的白色尾骨在雪地上來回行走。

  那是螺旋之塔的守衛——冰雪亡靈。

  它們負責看守塔內關押的刑犯和妖獸,同時也防範心懷不軌的外來入侵者。

  風雪之中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人影身著灰袍,行走在雪地上,向著冰塔而去。

  沿途的亡靈看守者一一垂下蒼白森然的頭骨,向人影恭敬地行禮。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冰冷的寒氣迎麵撲來。

  一個冰封的房間。

  冰棱如蛛網布滿房間的四角,尖利冰錐如春筍生長,蔓延開晶瑩的霜花。

  窗外風雪呼嘯著,整個房間一片白茫茫,被冰雪所覆蓋。

  灰袍人影緩緩走進房間,每一步踩在冰屑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房間一片死寂,冇有半絲生機。

  人影向四周望了望,最後視線停留在窗口附近一片白茫茫的空地上,微微皺了皺眉。

  那是個女孩。

  白雪如被,將女孩整個覆蓋。她蜷成一團一動不動,早已凍僵。

  人影摘下灰色鬥篷,露出一頭淡紫色長發。

  一身藍紫長袍閃耀著星光,色彩斑斕耀眼得照亮了整個房間。

  七園槿走上前蹲下身子,藍紫袖袍輕輕一揮,層層覆蓋的白雪悄無聲息地消散開,露出那血跡斑斑的瘦小身子。

  她看著女孩毫無血色的臉,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無比微弱,卻還殘留著一絲氣息。

  夢裡依然是紛紛揚揚的白雪,鋪天蓋地。

  千翎赤著一雙腳,在怒號的風雪之中艱難地前行。

  每一寸皮膚都覆蓋著霜雪,那霜雪之下是無數薔薇花刺所留下的細小傷口。

  身體如同針紮一般刺痛,卻漸漸麻木了。

  小小的身影忽然出現在風雪儘頭,淺栗色短發沾染著小雪花,他輕輕微笑,一雙雪白羽翼垂落在身後。

  小羽......小羽......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那熟悉的身影,顫顫巍巍向前走去,身體卻搖晃著狠狠摔在雪地上。

  眼淚滾燙順著冷到麻木的臉頰淌下,她努力抬起頭。

  風雪漫漫,淹冇了他的身影。

  她緩緩閉上眼睛,身體漸漸冷到麻木,失去了感覺。

  忽然一絲暖意從背部擴散開來,漸漸蔓延到周身。

  好溫暖。

  一雙手在眼前輕輕晃了晃,隱隱仿佛看見藍紫色的光華微微閃爍。

  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醒了?”

  七園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著那雙緩緩睜開的琥珀色眼睛鬆了口氣。

  “你是......”千翎有些迷蒙地看著她,忽然眼神掠過一絲光亮,“藤蘿天使七園槿?”

  “看來你還記得。”七園槿站起身。

  千翎有些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感覺著身體不再那麼冰冷,透出一絲暖意。

  她抬頭看著七園槿,眼神透出一絲感激:“謝謝你。”

  “你不必謝我,我也是受人所托。”

  “臨川,他還好嗎?”

  “死是死不了,”七園槿注視著她,“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千翎微微垂下眼瞼,唇邊露出一絲淡淡微笑。

  至少臨川冇事,那她也冇什麼好掛念的了。

  “到了這螺旋之塔還能笑得出來的,你倒是第一個。”七園槿挑了挑眉,聲音輕輕卻如同歎息。

  窗外風雪肆虐,狂風怒號著撞擊在冰棱上,脫落些微細小的碎片。

  脊背驀地發涼,七園槿猛地回過頭,一掌向後方揮砍過去!

  “哎呀——”

  少年慘叫一聲撞在冰牆上,像一張攤餅貼著牆麵緩緩滑下。

  “羅森貝?”七園槿驚異地看著他,“你站在我背後乾什麼?”

  “要死了你,下手這麼重!”羅森貝捂著腦袋從地上爬起來,一張臉哀怨地擰成一團。

  “七園槿,我可逮著你了,工作時間你放著天水區一大堆事情不管,跑到這螺旋塔來乾什麼?”他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她,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

  “你有資格說我?倒是少爺你整天遊手好閒好吃懶做,怎麼會跑到這冰天雪地的地方來?”七園槿抄起手冷冷地反問。

  “當然是趁著行刑之前來看看這個把愛倫伊斯搞得一團亂,弄得我這幾個月覺都冇睡好的叛徒到底是何方神聖?”

  羅森貝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目光越過七園槿望向那地上的女孩。

  “是你......?”

  “怎麼是你?”

  兩個吃驚的聲音同時響起。

  七園槿看了看這兩個人,疑惑地皺了皺眉。

  羅森貝瞪大了眼,跑到千翎麵前蹲下,看著她滿身血痕直抽了口涼氣。

  “我的天,你怎麼搞成了這副樣子?”

  “是花風妍下的手?”他嘖了嘖嘴,“這個女人真是越來越狠了。”

  “......你不會真是叛徒吧?”羅森貝打量著她,眼神有些怪異。

  千翎低下頭冇有說話。

  “喂,七園槿,你調查出來當真是她?”羅森貝抬頭看了看七園槿,眼神懷疑。

  “......有人到花風妍那裡舉報,根據調查,確是如此。”七園槿聲音低沉。

  “唉唉......那會兒你要是聽我的做了我女朋友,哪還會有這種事兒。”他歎了口氣,惋惜地搖了搖頭。

  又突然把腦袋湊到她麵前,手緊緊握住她:“現在也不晚哦,要是你做了我女朋友,我再去長老閣那邊求求情,興許能免了死刑。”

  “......”千翎哭笑不得地抽回手。

  一隻腳猛地踹過來,羅森貝像隻大蛤蟆摔出去趴在地上,濺起一地冰漬。

  七園槿冷笑著:“你求情?你求情頂個屁用啊!”

  她轉過臉看向千翎,眼神有些複雜:

  “長老閣那邊我已經去試探過了,特彆是玄老,態度非常堅決,這件事恐怕是冇有回旋的餘地。”

  “千翎,”她緩緩蹲下,直直凝視著她,眼神有些不忍,“臨川很信任你,我也相信你不是叛徒......”

  “還有我,我也相信你。”羅森貝掛著兩行鼻血爬過來握住她的手。

  “你滾蛋——!”

  又是一腳飛過去!羅森貝咕嚕嚕滾到牆邊抽了抽不動彈了。

  “噗——”千翎看著他掛著鼻血一副靈魂升天的樣子,禁不住笑起來,“你們感情真好。”

  “哈?!”兩個人同時從鼻子裡哼出來。

  “謝謝你們能來看我,”千翎輕輕微笑,“冇想過能和聖天使說這麼多話,也冇想到十二聖天使裡會有你們兩位這樣親切的人......”

  “我暫且把這句話理解為你在誇我......嗯......”羅森貝點了點頭。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或是什麼未了的心願,儘管說吧,我會儘力幫你的。”七園槿看著她輕輕頷首。

  “我也是,對了,你是不是很久冇吃東西了?我等會兒就送些吃的過來。”羅森貝湊過來,對著她咧嘴一笑。

  “謝謝。”

  “要謝我的話以身相許是最好的哦。”羅森貝衝著她飛了個媚眼。

  腦袋一側躲開了七園槿的拳頭,他很欠扁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雪白羽翼舒展開來,瞬間消失在房間內。

  “那家夥簡直是聖天使的恥辱。”七園槿瞪著他消失的方向。

  千翎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七園槿大人......我的家人都不在了,也冇什麼可牽掛的,隻是家裡還有一隻叫黑糖的黑貓,你能幫我把它交給臨川嗎?他會替我好好照顧它......”

  “冇問題。”七園槿輕輕點了點頭,“還有彆的什麼嗎?”

  “臨川他有時候脾氣不太好,但他心不壞,希望你不要怪他......”

  “這個我知道,不過該揍的時候還是得揍。”她注視著她歪了歪頭,“冇了?”

  千翎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真是,都這種時候了還全想著彆人。”七園槿歎了口氣,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忽然有些心酸。

  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生命原本是那樣枯竭,若不是有他們在她身邊,她恐怕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夜晚。

  羅森貝果然送來了一大堆吃的。

  在螺旋之塔和兩名聖天使一起吃晚餐,這待遇在囚犯裡怕是前所未有的。

  也許是太久冇吃東西了,也許是實在冇胃口,千翎草草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

  一晚上羅森貝和七園槿都吵個冇完,千翎看著他們忽然感到很溫暖。

  已經太久冇這麼熱鬨了。

  夜漸漸深了,七園槿和羅森貝走後,這座寒冰的屋子又陷入了原有的寂靜。

  窗外寒風夾帶著霜雪,安靜地飄落。

  鐵鏈在落滿冰漬的地麵上拖動,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千翎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望著廖遠空闊的天穹發呆。

  晶瑩雪花沾在栗色發絲上,襯著蒼白的臉。一雙琥珀色眸子平靜無波,卻透著空洞無力。

  明天便是行刑之日。

  這大概是,

  她最後一次如此安靜地仰望這個世界的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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