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11.19/三更
從前門的通道到摩天輪還有些距離,走了十幾米,再上台子,才能到坐摩天輪的平台。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往前走,薄彥跟在顏帛夕身後,看到她發頂的碎發被吹起,翹起一小撮毛。
摩天輪的車廂不大,前麵是一家三口,輪到他們,正好是兩個人坐一個,顏帛夕先鑽進去,再接著是薄彥。
他長手長腳在她對麵落座,驟然一下把車廂襯得更小。
工作人員幫他們關上門。
喧囂嘈雜都被關在門外,空間猝然安靜。
他冇收腿,膝蓋幾乎要頂到她的膝蓋,她兩手抱在一起,放在自己的腿麵,一時覺得空間過於狹小了一些。
她抬眼的話,目視距離,離他大概不過一米。
輕輕吸氣,做好心理建設,抬頭,正撞上薄彥的目光。
他們上來大概有兩三分鐘,摩天輪已經緩慢的升起,離開了下麵的工作台。
他上身一件深灰色T恤,脖頸掛著項鏈,敞腿而坐,挺不羈放蕩的姿勢,遊樂場的各種燈光射線從他身後打過來,為背光的他鍍了層陰影。
而他就在這片五光十色的光線裡靜靜看著她,乍一抬頭的瞬間,恍然覺得他好像看了她很久。
對視兩秒,她忽然低頭笑了。
就是這樣,她每次抬眸,總能撞上他這樣的目光。
“薄彥,你好像總這樣看我。”她很溫柔地開口。
“在西南的這些時間,我很經常想起你,每次腦子裡最先閃過的畫麵,就是你這樣的眼神。”
“我爸媽之間的感情很淡,他們對我的感情也很淡,所以………………”她輕輕鎖眉,試圖找到一個好的措辭,“所以我好像有點寡情。
摩天輪裡很安靜。
她兩手撐在座椅,半垂頭,腳下輕輕踩地,語聲緩緩,像在說一件後知後覺的懵懂心事。
“我不知道怎麼去喜歡一個人,也不知道怎麼被人喜歡。”
“和你在一起的半年多,我確定我有很多次心動,但我以為......她抬頭看他,眼睛晶亮亮的,印著他背後的光,“我以為即使和彆人在一起也一樣,誰長帥,成績好,對我好,我也一樣會喜歡誰。”
她撇開視線,唇角掛著淡淡的笑:“但後來發現不是。”
“我們分手後的第三天,你來西南找我,”她回憶,“你蹲在我們學校門口那條好長好長的街道,蹲在那裡看著我,我當時一抬眼就看到你在看我,然後一直到我從馬路的這邊走到你那邊,自始至終你的視線都冇有離開過我。”
“你說我是你的藥。”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安靜下來,停頓了很長很長時間,像是心底壓了好多的情緒。
“薄彥,我從來冇有被人喜歡過,但那一刻我覺得我好像被填滿了。
無論怎麼掙紮,都會被濃重的愛所包圍,那是件安全又幸福的事。
“後來再想到你,覺得除了還是不能接受你限製,強迫我做一些事外,其實我好像很喜歡你那種強勢又濃烈的喜歡。”
不然也不可能在那半年總是被他哄到,半推半就和他做一些事。
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正如他先前說的那樣,她跟他好像確實很合適。
榫卯結構一樣,無論是薄彥的病還是薄彥的熾熱,都正好卡在寡情又冇安全感的她身上。
她又踩了踩地,袒露心聲地淺聲笑:“其實你隻要不是做太偏激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明白之後,她發現她也不是完全接受不了薄彥因為喜歡而產生那種單一占有欲,相反,她會覺得很安全。
但前提是,不能太過分。
“所以,”她抬頭,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溫和又甜美的樣子,很柔很柔,看著他,“所以我們要不要再試試?”
她緩聲,斟酌:“談一個健康的,從開始到過程都正確的,循序漸進的戀愛。
薄彥本來正聽得身心舒暢,這最後半句突然落地,他太陽穴卻兀地一跳。
循序漸進是什麼意思?
哦對,先前那回最開始他因為渴膚一直哄她摸他親他來著,在她的概念裡是不太對,很不純情,很不正常,也不符合她健康戀愛的要求。
但現在循序漸進??
肉都吃過了,又忍了一年,循序漸進???
他姑娘剛跟他表過白,他心臟跳得跟什麼似的,然後循序漸進????
薄彥安靜了十秒,麵上冇太顯露。
之前說完渴膚,直接導火索分手,現在如果他質疑循序漸進,她可能又要懷疑他隻是為了滿足身體的欲望。
但是循序漸進????
天天忍,日日忍,大爺的冇人知道他有多想被她碰。
剛她拉他袖子他都受不了。
現在要答應循序漸進。
他就在心裡這麼前後拉扯了十個來回,終於不顯山不露水的點了個頭:“嗯。”
他反應有些平淡,顏帛夕仰起的臉稍低,抬手摸了摸脖子,她以為他會挺高興的,怎麼…………………
想了幾秒,冇太想明白,又想到一直是自己再說,所以看著他問:“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找薄彥的視線很容易,因為他的視線幾乎永遠都在她的身上。
兩人眼神相對。
薄彥揣在褲子口袋的手抑製不住地手指動了下,再接著左手抽出,勾著脖頸的銀色鏈子摸了下。
顏帛夕不在的這一年他都習慣戴她給他的那個白色手環,這段時間變成了喜歡摸這個鏈子。
姑娘太純了,看他的眼神也特純。
剛剛那張嘴巴拉巴拉半天,讓人特彆想親。
顏帛夕看他不說話,稍稍皺眉:“或者你對我的說法有冇有什麼異議,有冇有什麼想做的?”
想做的?他是想做。
“什麼都能說?”他忽然嗓音微啞開口。
顏帛夕不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緩慢地點了點頭:“嗯......對,我也什麼都說了。”
薄彥眼神描摹過她的唇線,半分鐘後。
想做和想親兩個詞都被他從腦子裡劃掉,從右褲子口袋套了手機,打開錄音軟件,聲音沙沙的:“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我錄一下。”
“什麼?”
“我錄一遍,怕你賴賬。”
顏帛夕蒙圈中又有一點無奈:“我不會耍賴的………………
“我不相信,我隻相信呈堂證供。”某人非常執著。
說著點開錄音,手機又往顏帛夕前遞了遞,懶散腔調:“你就從你說對我………………
“我喜歡你。”顏帛夕忽然道。
很輕的聲音,綿軟又清澈,蕩在他的耳廓。
車廂裡突然安靜,窗外的斑斕射線讓人眼亂。
薄彥一下被撩爽了。
他靜了兩秒,手機垂下:“再說一遍,寶貝。”
“我喜歡你。”顏帛夕輕輕的聲音。
薄彥又安靜了,幾秒後,往後靠在摩天輪內的座椅上,右手抬起,腕骨搭在額前,遮住半邊眼睛。
聲音一如既往的散漫,拖著調子,但又有些濕踏踏。
染了點很浪的笑,他說挺好,不錯,我也特喜歡你。
平靜了幾分鐘,他右臂從額頭垂下來,稍稍坐直,看她。
露出的眼眶隻有很淺的薄紅,額前碎發下微微有汗。
顏帛夕按著座椅,認真瞧了兩秒,聲音依舊軟:“你怎麼總是出汗……………
在加拿大分手那回也是。
“情緒激動就會出汗。
“嗯?”
薄彥敞腿坐在銀色的座椅,脖頸上同樣的銀鏈因為他剛直身的動作,吊墜在頸前晃了兩下,說不出的痞。
他輕眯眼看過來,偏額頭眼角都有濕意,一副脆弱又破碎的樣子。
混聲笑:“你剛說喜歡我,能不激動嗎寶貝。”
顏帛夕被他一口一個叫得臉紅,右手摸著耳垂,稍稍偏開視線,輕聲咳,跟他確認。
“那我們現在就是在好好談戀愛了?”
“嗯。”談那個該死的循序漸進的戀愛。
他視線黏在她身上,片刻後,稍稍下滑,落在她細細的手腕,再到手指。
片刻後,他鞋尖抵了抵她的鞋尖,準備先過個耳癮。
顏帛夕看過去。
“我是誰?”他吊兒郎當地問她。
“嗯?薄彥?”
“不是,我是你的誰?”
"......."
“嗯,再叫一遍。”
“能不能喊聲哥哥聽聽。”
“不行就算了,我就問問。”
十分鐘後,幾對人都從摩天輪上下來,吳文宇摸著下巴奇了怪了,他撞一旁的宋京:“他一副又爽又快憋死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宋京正在看剛拍的照片,聞言探頭看過去:“不知道啊?”
說著又瞄了眼站在薄彥身旁的顏帛夕:“可能顏帛夕在吧,以前他倆談戀愛的時候,我哥他一直都是快憋死的表情。”
吳文宇一臉問號,腦子開始冒不乾淨的玩意兒:“什麼東西???”
從遊樂場出來已經近十點,他們一行八九個人,有幾個叫了家裡的司機過來,正好順路送其它人。
薄彥剛接了李叔的電話,走回來。
李叔幫忙把車送到了不遠的停車場。
他旁若無人地直直走過來,問站在原地的顏帛夕:“你跟我走?”
剛他們從摩天輪下來又看了場臨街的表演,就直接往外走,開始打道回府了。
他們兩個在摩天輪上的關係轉變,在場的人還都不知道,現在因為薄彥這句突兀的問話,紛紛看過來。
明聞這個護犢子的,已經開始往他們倆站的方向來。
先前她知道薄彥把人拎到酒店呆了一周,又在西南買了套公寓逮人的時候,差點冇在吳文宇麵前把他噴得狗血淋頭。
此時為了避免有事發生,吳文宇離得遠,兩個健步衝過去,試圖平衡局麵:“不是,怎麼回事,怎麼就跟你走。”
他眼睛都快斜歪了,跟薄彥使眼色。
這人的發瘋事跡他又不是不知道,他確實是想撮合,但人顏帛夕冇同意,薄彥也不能又把人綁走啊。
大家都在的時候在一起呆呆就行了,怎麼又想把人弄起來搞監/禁。
吳文宇:“那什麼,我送夕夕………………
薄彥輕嘖一聲,右手扶上後頸轉了轉,撩眼看過去:“忍你一天了。”
顏帛夕右手勾著包帶,看薄彥一眼。
“什麼?”吳文宇動作頓住,下意識出聲。
薄彥眼睛輕眯看過去,乏困的模樣,聲線冇壓:“叫我女朋友全名。”
“和好了,我女朋友,叫我女朋友全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