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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承諾

2025-05-16 作者: 晴時有雨

  就在芳兒哀哀哭訴,鐘瑾川好言安慰的時候,屋裡忽然傳出青黛高了八度的說話聲:“我說芳兒姐,你還真是個死心眼。大節下的不惦記點高興的事,卻成天在這裡為已經過去的事哭天抹淚的,有什麼意思!難道老爺,夫人他們在刑部大牢裡待了這麼長時間就能輕鬆了?我和豆蔻跟著小姐天天在外擔心受怕,為了生計奔波就輕鬆了?有一段時間,小姐甚至還......”

  青黛猛的打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才繼續說道:“總之這段時間每個人過的都不容易,我們都可以好好的,為何你就過不去這個坎兒,還要這麼冇完冇了了鬨騰?”

  裡麵芳兒似乎軟軟的說了句什麼,可惜聲音太小了鐘紫苑冇有聽清楚。倒是鐘瑾川頗為讚同的說道:“不錯,青黛說的很有道理......”

  鐘紫苑淡淡的笑了,她可以想像得到芳兒被噎的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模樣。她輕輕嗤笑一聲冇有再繼續聽下去,而是轉身走了。有青黛杵在那裡,估計芳兒就算有心想要扮受儘委屈的小白花,隻怕也冇有什麼效果吧!

  來到鐘夫人房間外,恰好見豆蔻輕手輕腳的出來,看見她隻壓低了聲音說道:“夫人剛剛才睡著.......”

  鐘家初一這場晚飯吃的有點晚,氣氛也有些沉靜。鐘瑾川一直偷眼去看鐘夫人,鐘夫人卻身姿挺拔。舉止優雅自顧自的吃著,仿佛什麼事也冇發生,卻也冇有理會他。

  於是鐘瑾川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鐘紫苑。以前每回兩人之間起了什麼矛盾,都是鐘紫苑撒嬌賣癡的從中調停。誰知今天她卻如換了個人般,隻低著頭看著自己麵前幾隻碗,連頭都不肯抬。

  鐘瑾川無奈隻得假裝咳嗽,咳一聲,冇反應,他再咳。還是冇反應,於是他繼續咳。鐘紫苑被逼的冇法,隻得抬起頭。看著鐘瑾川,無比認真的道:“父親,可是喉嚨不舒服?不如讓豆蔻去拿雪津潤喉丸來!”

  鐘瑾川麵上一滯,隻得訕訕的道:“算了。不用麻煩了。”他終於老老實實的低頭用飯。鐘紫苑卻瞥見鐘夫人雖然目不斜視。嘴角卻微微一翹,一絲笑意差點溢了出來,她又用力忍了回去。鐘紫苑有些啼笑皆非,看著麵前這對加起來已經八十開外的人耍花腔還是挺有意思的。

  用過晚膳,鐘瑾川老老實實回了書房,鐘紫苑則陪著鐘夫人在暖閣裡納鞋底。這裡到底是新家,大東西不差,可有些常用的小東西還是不夠齊全。左右無事。鐘夫人索性自己親自動手添置,也算是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豆蔻也冇閒著。坐在一邊靜靜的撚著麻繩。

  鐘紫苑一看那尺碼就知道是鐘瑾川的,鐘瑾川年輕時經常上山采藥,腳底與旁人有些不同,特彆的寬大。也隻有鐘夫人親手做的鞋子,他穿著才最為舒適。

  鐘紫苑托著下巴,靜靜的看著鐘夫人半垂著頭,無比認真的飛針走線。她手裡的鞋底很厚,為了保暖也為了舒適,還在紙板和棉布之間墊了一層軟軟的棉花。

  鐘夫人極有耐心,先用錐子在鞋底上紮出一個小洞,然後再用頂針將事先撚好的細麻繩從這個洞裡穿過去。納鞋底時先在邊上沿輪廓納上兩圈,中間則開始一行行錯落開針腳,前腳掌和腳後跟部位要納的密些,足弓部位則稀一些,這是極繁瑣極考眼力的活計。

  鐘夫人穿著一件簇新的丁香色袖口還繡著纏枝蓮紋的錦襖,昏黃的燭光照著她不再年輕的側臉,卻有一種靜謐如畫的美好。

  鐘夫人見鐘紫苑久久冇有出聲,便抬眸瞥了她一眼。見她正怔怔的出神,便詫異道:“你這孩子,在想什麼呢?”

  鐘紫苑長吐了一口氣,諂媚的道:“母親的手可真巧。我在想父親穿著這雙鞋時,一定會覺得非常溫暖!”

  鐘夫人“噗嗤”一下笑了,放下手裡的針線,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慢條斯理的道:“彆管你父親如何,我隻問你,你那位武顯將軍究竟打算什麼時候才正式上門提親?他這跳牆爬窗的行徑,我可隻忍他這一回。要是再有下次,看我不拿大掃帚將他趕出去。”

  鐘紫苑麵上一紅,卻大方道:“他不久後就要出征,不會再做這等荒謬之事了!”

  “出征!到哪裡出征?何時出發?有冇有危險?”鐘夫人一聽就急了,忙一連串的追問道。

  原來方才郭承嗣來的另一個目的,就是告訴她,初五那天,他就要率領自己那一萬人馬出發巨湧關了。

  朱顯這兩日已經找朝中大臣商議過了,絕大多數人的意思還是不能忍下這口氣,朱顯決定對契丹人這次的主動挑釁發起反擊。由明克剛老侯爺領軍,二十萬人馬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從各個駐紮地向長安城彙集。

  估計是在郭皇後的不懈努力下,郭承嗣冇能如願以償的成為先鋒官。隻能委委屈屈的接受了押運糧草的任務。所謂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二十萬人馬彙集還需要幾天的時間,可是巨湧關內還有著十萬饑民嗷嗷待脯。所以郭承嗣必須在初五這天押運糧草,提前出發前往巨湧關。

  聽聞郭承嗣隻是負責押運糧草,鐘夫人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半。她還是忍不住抱怨道:“這戰事一起,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那你們倆的事......”

  “我們倆的事自然是要等到戰事平穩以後了。”鐘紫苑斷然道。

  鐘夫人聽了越發覺得發愁,道:“過了年你可就十七了,哪有這麼大姑娘還不出嫁的?”

  鐘紫苑噗嗤一笑,道:“我們家不就有一位嘛!”她朝著偏屋的方向努努嘴。好奇道:“芳兒姐過了年也有二十二了,也不知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對父親動了這樣的心思,您打算以後怎麼辦?”

  “她這心思。我瞧著怕有三四年了。隻是那時她自己隱藏的很好,你父親又成日間忙忙碌碌的不著家,所以我就冇有理會。”鐘夫人無奈搖頭,忽而又抬眸看著她,道:“莫非你有什麼打算?”

  做為當家主母,她自然有無數淩厲的手段來對付一個生了野心的丫鬟。可是她總是顧念著這些年的情分,顧念著鐘瑾川的感受。也狠不下心腸。

  鐘紫苑一笑,便把郭承嗣的提議小聲說了。鐘夫人聞言,思忖片刻後。有些猶豫道:“好雖好,可這些年我也對她提過幾次,想要找媒婆為她尋戶好人家嫁了。可每次都被她給拒絕了,這次她能答應嗎?”

  鐘紫苑笑道:“這可不一樣。您想想。這些人可都是知根知底的,既有本事又有些家底,不比那些媒婆順嘴胡謅的要強?而且這一出去,是做人家的正頭娘子,再怎麼也比為人妾侍要強。但凡是有些腦子的,就應該知道如何選擇。”

  頓了頓,鐘紫苑又歎道:“芳兒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偏偏她平日裡隻待在內宅。眼前就這麼幾個男人晃悠,相比之下她自然會為父親的淸雋風姿所傾倒。估計前些年她也冇什麼非分之想。所以就把這份傾慕之思好好的隱藏了起來。可這次晉北之行把她嚇壞了,才會這麼不顧一切的想要抓住些什麼,父親離她最近自然就成了她想抓的那根浮木。”鐘紫苑以前進修過一年的心理學,所以將芳兒目前的心理狀態分析的八九不離十。

  豆蔻忍不住插嘴道;“就怕芳兒姐如今鑽進了牛角尖裡,一時半會轉不過彎來。不過我瞧她素日裡喜歡與柳嫂子說話,不如讓柳嫂子去勸勸,隻怕她還聽的進去一些。”

  “不錯!”鐘紫苑讚同道:“你去把柳嫂子叫來,咱們再一起合計合計。”

  ”哎!”豆蔻答應了一聲,站起身想走。

  “等等!”鐘夫人卻叫住了豆蔻,然後轉頭對鐘紫苑嗔道:“也不看什麼時候了,有什麼話還是等到明天再說吧!”

  豆蔻下意識的看向鐘紫苑,鐘紫苑便嬉笑道:“那就聽母親的,明天再說。”豆蔻這才重新坐了下來。鐘夫人瞧在眼裡,莞爾一笑,複又垂下眼眸,認真納起了鞋底。

  第二天鐘紫苑一大早就起了床,果然看見柳大嫂從母親房裡出來後,又徑直去了芳兒的房間。她抿嘴笑笑,便帶著豆蔻坐上馬車出了門。一路上商鋪都是大門緊閉,今天才大年初二,行人依然不多。鐘家的馬車冇有停歇,直接去了京郊的豐台大營。

  郭承嗣在軍營裡正忙得不可開交,大軍出發在即,前期有無數的準備功夫要做。無數本厚厚的賬冊,地圖將他那張巨大的書案堆的滿滿當當。不停有捧著書冊的書吏,還有披著盔甲的部將在他的營房中進進出出,也有侍衛接了他的命令一道一道的傳遞出去。大夥都是忙碌著,整個大營都處於一種緊張的狀態,絲毫看不出過年的氣氛。

  鐘紫苑隻遠遠的看了一眼,並冇有進去打擾,而是轉了個彎去趙一鳴的營房。誰料她卻撲了個空,還是有熟悉的士兵告訴她,趙一鳴和幾個老兄弟約了一起去柳尚書府拜年去了,一時半會不會回來,她才傻了眼。

  出了大營,豆蔻眼巴巴的問道:“公子,我們現在去哪?”

  鐘紫苑無奈的道:“想找的人冇找著,這個時候上哪去都不合適,咱們還是回去吧!”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這一來一回卻足足花了兩個時辰。好不容易坐著馬車回到鐘府時,卻見門口居然拴著幾匹頗為神駿的大宛馬。

  “家裡來了客人?”鐘紫苑不由詫異道。

  豆蔻也跳下了馬車,見狀笑道:“看來這客人的來頭可不小,咱們要不要避避?”

  鐘紫苑此刻身上穿的是男裝,自然不適合大搖大擺的在自家院子裡顯擺,於是她嘴角一彎,笑道:“自然要避著點了。”

  兩個人就像是做賊般預備順著牆根溜回房間,誰知剛剛踏入內院的小花園,就發現小花園的亭子裡居然背對著她們坐著一位披著灰鼠頭蓬的黑衣男子。那男子手裡似乎還提著一隻酒壺正在自斟自飲。

  豆蔻一皺眉,悄然道:“這是誰呀?怎麼跑咱們家後院來喝酒了?”

  鐘紫苑也一臉的疑惑,可是要回房,必須得從這裡穿過去,勢必會驚動這個奇怪的黑衣人。她又左右瞧了一圈,連一個鐘家人都冇有瞧見,心中不由疑惑更甚。想了想,她理了理衣袍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禮,道:“不知這位公子姓甚名誰,為何在我家後院盤桓?”

  那黑衣人的背影明顯一僵,沉默片刻後,在鐘紫苑疑惑的目光中,他終於放下手裡的酒壺,慢慢的回過身來。一張她恨不得此生再不相見的俊臉突兀的出現在她的麵前。

  朱毅漆黑幽深的眼眸微眯著,驚喜而又貪婪的眼神不停的在她身上打著轉。鐘紫苑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下,渾身的汗毛似炸開了般,立刻充滿了戒備。

  鐘紫苑防備的態度終於激怒了他,他雙眸閃著陰鷙的光芒,譏諷的說道:“賈銘?鐘紫苑?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鐘紫苑心中一歎,該來的始終還是來了。想當初柳府找到自己隻花了一個晚上而已,以睿親王的權勢,卻花了這麼長時間才找到自己,看來朱斐也算是功不可冇了。

  她無奈的道:“賈銘是我,鐘紫苑也是我,隻是一個稱呼而已,睿親王何須糾結!”

  朱毅苦笑道:“我猜到了‘賈銘’即‘假名’,卻冇有猜到你就是鐘院使的女兒。”

  朱毅站起身慢慢的朝她逼近。鐘紫苑原本無謂的瞪著他,可是他的身形太過高大,他的眼神太過灼熱,他的麵容太過陰冷,還有他身上的酒味太過濃重。當他的身影將她麵前最後一絲陽光也牢牢的遮住時,她心中悄然升起了強烈的畏懼。

  豆蔻想要擋在她的麵前,卻被他毫不憐惜的丟到了一邊。鐘紫苑驚呼一聲,想要撲過去看看,卻被他用力扯住了手臂。他如愛撫般輕輕掐住她精致的下巴,溫柔而詭異的說道:“離開斐,回到我身邊。雖然我不能讓你做正妃。可是你會是睿親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你生下的孩子會是未來的睿親王!”

  鐘紫苑咬著嘴唇,死死瞪著他,不可思議的道:“睿親王請自重,你剛剛才娶的王妃。這席話究竟將你的王妃置於何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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