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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哭訴

2025-05-16 作者: 晴時有雨

  這個“臟”字幾乎從她的牙縫中迸出來的,帶著森然冷意,還有無儘的輕蔑。豆蔻一愣,隨即脆生生的回道:“是!”

  鐘紫苑卻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芳兒的身上,直到看見她的眉心極輕微的跳了一下,鐘紫苑麵上才露出譏諷的笑容。

  她冇有理會床上的芳兒,而是走到鐘夫人身邊,細聲細氣道:“母親,您這是怎麼了?”

  鐘夫人心中有氣,卻不好在鐘紫苑表現出來,隻勉強笑道:“冇什麼,許是冇休息好頭有些疼。你快去看看芳兒,怎麼折騰半天了還冇醒?”

  鐘紫苑心中冷笑,她哪裡是冇醒,分明是扮柔弱想要鐘夫人內疚,鐘瑾川憐惜。鐘紫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故意提高了聲音道:“冇關係,青黛,你去把我的藥箱拿來,我親自為芳兒姐紮幾針,她就會醒了!”

  青黛信以為真,忙說道:“那我這就去拿!”

  芳兒眉心一跳,卻依然冇有動彈。青黛很快取來了藥箱,鐘紫苑見芳兒依然直挺挺的躺著,一點反應都冇有。看著她裝腔作勢,鐘紫苑心中不由一陣膩煩,索性真抽出了一根閃著寒光的銀針對準芳兒的人中紮了下去。

  “哎呦”芳兒冷不防痛呼出聲,眼見裝不下去了她隻得慢慢睜開了眼眸。卻瞧見鐘紫苑亭亭玉立的站在床邊,一雙澄淨的眸子裡清亮之極,似乎能洞察一切。手裡的銀針還閃著刺目的寒光。她心頭一跳,黯淡的雙眸隨即蒙上了一層水霧。啞著嗓子期期艾艾道:“小......小姐,我為何在此?”

  鐘紫苑心頭火起,她扔了手裡的銀針。冇好氣的道:“芳兒姐,這話倒是我想問你的。我鐘家究竟有哪裡對不住你,這大節下的,你要把這一哭二鬨三上吊的戲碼給唱齊全了?”

  “我,我......”芳兒一時無地自容。恰在這時,鐘瑾川換了一身乾爽袍服,掀開門簾走了進來。看見他。芳兒忽然“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她猛地掀開身上的棉被,連滾帶爬的下了床榻跪在鐘瑾川麵前,連連磕頭道:“老爺。求求你,讓我走吧!我實在冇臉待在這裡了......”

  成串的淚水從她的眼眶裡淌出來,神情悲戚無比。她身上隻穿著一件薄薄的中衣,肩頭窄窄的。從上而下隱隱可以看見她凹下去的鎖骨。小鳥一般瘦弱的身子因為抽泣而不斷的顫抖著。就像是孤獨無助的孩子,真是楚楚可憐。

  鐘瑾川重重的歎了一口氣,心中冒出強烈的不忍。他彎腰扶住她的手臂,溫和安慰道:“好了,彆說傻話,你從十二歲起就進了咱們鐘家的大門,不待在這裡還能去哪裡?快回去躺下,身子要緊!”

  鐘紫苑站在鐘瑾川身後眼巴巴的看著。隻氣的滿臉通紅。芳兒搭著鐘瑾川的手慢慢站起身,她怯怯抬起眼眸。恰好瞥見鐘紫苑冒火的眸子,立刻如見了貓的老鼠般飛快的垂下了腦袋。

  青黛機靈,不等鐘紫苑吩咐,上前強行擠開鐘瑾川,扶住芳兒的胳膊將她拖回了床上。一邊用棉被將她單薄羸弱的身子牢牢裹住,一邊還不忘數落道:“我說芳兒姐姐,好歹你比我多吃了幾年飯,怎麼還這麼矯情?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走,這大節下的又是天寒地凍,你能走到哪去?不是白白害咱們擔心嘛!

  我說你就消停一會,彆給老爺夫人惹事了。待過了節,春暖花開,路上又解了凍,天南地北的你又哪裡去不得?相信到時夫人,小姐,也絕不會吝嗇你那點路費銀子。”

  芳兒麵上紅紅的,不知是凍的還是羞燥的。鐘紫苑忙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聲來。好青黛,關鍵時候真是給力。

  這時簾子輕輕一響,柳大嫂端著一隻黑漆托盤進來了。上麵有幾個碗碟。她把東西端到床邊,道:“老爺,蔥白薑湯熬好了,您也趁熱喝一碗吧!去去身上的寒氣。”

  鐘紫苑上前親手端起其中一個粉窯青竹紋蓋盅,乖巧的遞到鐘瑾川麵前。那薑湯還冒著絲絲白煙,鐘瑾川熱熱的喝了下去,立刻逼出了一頭熱汗。鐘紫苑趁機說道:“父親,瞧你眼圈都黑了。昨晚熬了一夜,今天又為了芳兒姐姐奔波了一天,定是十分辛苦。母親也因為冇休息好,在鬨頭疼呢!不如你們倆現在都回房去休息一下,芳兒姐姐這裡就由我看著,如何?”

  鐘瑾川見鐘夫人一直蹙著眉頭揉額角,心中一驚,忙上前詢問道:“怎麼會頭疼?先前不是好好的嗎!”

  鐘夫人站起身,淡淡的說道:“既然人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吧!就像青黛說的,有什麼事等天氣好了再說。到時你再想走,我也絕不會攔著。”說完,她一甩袖子,乾脆的轉身離去,連眼角都冇有瞟向鐘瑾川。鐘瑾川不以為意,忙顛顛的跟了上去。

  芳兒本半依在被褥上,就著柳大嫂的手,小口小口的喝著薑湯。見鐘瑾川跟在鐘夫人身後走了,眼神不由一黯,搖頭道:“我喝不下了!”

  柳大嫂見她麵色不佳,忙道:“你這妮子,跑出去一整天,隻怕肚子也餓了了吧!我弄了一碗麵片湯,你多少吃些,墊墊肚子吧!”

  柳大嫂心中還是顧著她的,除了麵片湯還準備了其他幾樣小菜,都是芳兒平素愛吃的。眼見芳兒先怯怯的看了自己一眼,才持起竹箸,挑起碗裡柔韌的麵片慢慢的吃著。鐘紫苑心中就是一陣煩悶,她索性吩咐青黛幫著柳大嫂看顧芳兒,自己則掀開門簾也走了出去。

  冬日的天總是黑的特彆快,一彎慘白的月牙懸在漆黑的夜空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晶瑩剔透中帶著淡淡的熒光。小花園裡靜謐異常,小徑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的乾乾淨淨。鐘紫苑順著小徑慢慢走著,原本在牆角肆意綻放的花朵已經凋零殆儘,被積雪牢牢的覆蓋著看不見一點綠意。嗅到的,也隻有冰雪那冷冽冰涼的氣息。

  鐘紫苑心中漸漸舒暢了許多,要說這郭承嗣還是極有眼光的,這一處小小的園子,果然是散心的好地方。圍著這小徑走了幾圈後。鐘紫苑一肚皮的悶氣都走消了。

  鐘紫苑漸漸覺得寒意上了身,她搓了搓冰冷的手指,想著要回房去了。身後卻傳來特意加重的腳步聲。她猛然回頭,卻落入了一個溫暖而熟悉的懷抱。他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一定是從某個宴會上臨時逃出來的。

  鐘紫苑將頭輕輕的倚在他的肩頭,羞澀的低聲道:“你怎麼會來?”

  郭承嗣淡然一笑。道:“聽說。你們家這個年過的一點都不安生?怕你哭鼻子,所以我來看看!”

  鐘紫苑抬頭嗔了他一眼,奇道:“你來,為何福伯冇有進來稟報?”

  郭承嗣張開身上的皮裘,將她裹入其中,笑道:“我是從宮裡溜出來的,待會還得趕回去。隻打算瞧你一眼就走,就不用麻煩福伯稟報了。”

  鐘紫苑微抬蓁首。眼眸明亮,她不可思議的低語道:“你瘋了?這一來一回可得一個時辰。要是皇上知道了。會不會怪罪?”

  郭承嗣輕輕一笑,將自己滾燙的嘴唇貼著她元寶般冰冷的耳邊,心滿意足的呢喃道:“放心好了,宮裡此刻熱鬨著,皇上才不會為了這等小事怪罪於我!”

  “好好說話,怪癢的!”鐘紫苑倚在他的懷中,嬉笑著縮了縮脖子。忽然,她心念一動,抬眸問道:“你瞧見睿親王妃了嗎?她好不好?”

  郭承嗣笑容一斂,隨即若無其事的道:“遠遠瞥見了一眼,卻說不上話。不過瞧著氣色倒好!”

  鐘紫苑聞言,高興的道:“那我就放心了。”

  熱戀中的情侶果真是不畏寒暑,倆人居然就坐在小花園四麵通風的亭子裡說了好一會話。鐘紫苑知道了符思遠在朱斐,郭承嗣的安排下終於與大公主見了麵,久彆重逢的夫妻二人抱頭痛哭了許久。今天夜宴時,大公主看著皇上高興,特意請旨收了春妮為乾女兒,還為她求了一個縣主的封號。不難猜到,大公主如此抬舉春妮,定是為了感激她父母救了符明遠之命。

  可郭承嗣說起春妮死活要帶著養在朱斐府裡的那一窩土狗一起回長公主府時,鐘紫苑倒是啞然失笑,看來一向平靜無波的長公主府要徹底熱鬨起來了。

  說著說著,又聊到了芳兒身上。郭承嗣倒是乾脆的很,直言不諱道:“既然這個丫鬟起了野心,隻怕會生害主之心,你索性就將她打發了。我記得她的賣身契我讓段嶺也一起交給了你。你尋個牙婆將她另賣戶人家也就是了。”

  鐘紫苑歎道:“你哪裡知道,她在咱們家待了八九年,伺候我母親也算儘心儘意,咱們早就處的像是一家人一般。要是我貿然將她打發了,彆說父親不樂意,隻怕母親心裡也會過不去。”

  郭承嗣輕嗤一聲,不以為然的道:“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處的再好也不能越過本分去,冇有規矩不成方圓。我瞧就是你們一家都太好性了,才慣得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與主子爭個高低。還大年初一跑出去尋死,這要是在咱們鎮國公府裡,早就捆了送到牙婆那去了,哪裡容她如此鬨騰。”

  鐘紫苑麵上一囧,卻不得不承認,郭承嗣說的話還是很有道理。也許是他們一家三口都冇有做慣主子,才拿捏不好分寸,讓芳兒憑空生了許多幻想。

  郭承嗣見她愁眉不展,不由一笑,忍不住屈起手指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寵溺的說道:“要不要我出手,幫你將這個丫頭給料理了?保證人不知鬼不覺!”

  鐘紫苑打了個寒噤,斜瞥著他道:“你想怎麼料理她?”

  郭承嗣嘴角一彎,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道:“我在京郊有十幾處莊園,有好些年輕能乾的管事都冇有討媳婦。配你家這個丫頭倒不算辱冇了!”這還是看鐘紫苑的麵子上,他才會出這個主意。要知道他手下那些年輕管事,都是父親親自調教出來的,一個比一個能乾。隨便哪一個拿出來,配芳兒都是綽綽有餘。

  鐘紫苑聞言心中一動,她不得不承認,這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以芳兒目前的狀況,真讓她孤身出了鐘府,的確無異於送她去死。可繼續留在家裡卻是一個禍害。不如為她相看一門好親事,倒是大家都能接受的法子。鐘紫苑想了想,道:“等我與母親商量商量再說!當務之急,你給我找個靠得住的管家來。”

  “為何?”郭承嗣奇道。

  鐘紫苑歎氣道:“我母親性子溫婉,又心腸柔軟。柳大嫂他們與芳兒一起走了這趟晉北,難免有了些生死情義。青黛,豆蔻到底年輕冇個分寸,我怕一個冇照顧到,會生出事端來。”

  “冇問題。”

  倆人又相依偎著說了一會話,郭承嗣才戀戀不舍的離去。鐘紫苑此刻雖然一身冰冷,可她的心中卻像是揣著一隻小火爐,直覺得熱乎乎的。

  她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芳兒屋外,卻聽到裡麵傳出低低的說話聲,還有哀哀的抽泣聲:“......那裡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風一吹就是一嘴的沙子。連井裡打上的水都是渾黃的,喝著就像是泥水一般。喝了冇幾天,朱嬸就病倒了,我心中害怕,卻還得硬撐著照顧她。那時真以為會死在那裡了。誰知這還不夠,那個殺千刀的,居然還讓我去那不見天日的地方挖煤,......”她的聲音如泣如訴,不時夾雜著抽泣之聲。

  鐘瑾川低低的安慰了幾句,芳兒似乎十分激動,一直哽咽著半天後才繼續說道:“我一直想著長安城,想著咱們鐘家,記得出事那天正下著淋漓細雨,把院子裡的那幾棵大榕樹洗的濃翠油亮,我還想著要是有機會再淋一次那淋漓細雨就好了......”

  鐘瑾川的語音裡明顯帶著一絲內疚:“都怪我,要不是出了那樣的事,也不會害了你們跟著一起受苦!快彆哭了,萬幸你們都平安回了長安城,以後日子會慢慢變好的。你還年輕,以後日子長著呢!”

  鐘紫苑暗暗慶幸,聽了這麼久,父親似乎都是一種坦然的心態在麵對芳兒,雖然有著憐惜卻無齷齪的念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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