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第101章
幾個宮婢強硬地將她扶起來, 哄勸道:“殿下,外麵下雨了, 咱們先回去吧,彆受寒了。”
五月的夜裡下著雨,氣溫有些低, 燕懷幽哭叫著, 不斷地掙紮,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物, 眼睛上蒙著的白布倏地滑落,赫然露出了一雙緊閉的眼, 一道傷口橫貫而過, 令人觸目驚心。
傷口還未全好,沾了冰冷的雨水又開始刺疼起來, 燕懷幽淒聲喊叫起來,奮力掙開了宮婢們, 跌跌撞撞往前跑去, 隻是她看不見, 身體又還虛弱, 腳下一滑,撲倒在地, 引來一陣驚呼。
不遠處的地方, 站著一行人,胭脂替德妃撐著傘,厲聲喝道:“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快將殿下扶起來!”
身後的幾個宮人連忙上前, 扶起了地上的燕懷幽,不顧她的掙紮,強硬將人帶入了殿內。
德妃美麗的麵孔冷若冰霜,看著庭院裡跪著的幾名宮婢,她們伏在地上,瑟瑟發抖顯然是極其害怕。
然後便聽見德妃的聲音冷冷地道:“來人,把她們都拖下去杖斃了。”
那幾個宮婢如遭雷擊,頓時大哭起來,拚命磕頭求饒,神色絕望無比,而德妃卻絲毫不為所動,往前走去,玉紅色的宮裝沾染了點點雨珠,自那些求饒的宮婢們身旁擦過,雨聲極大,很快便將那些哭求聲淹冇了。
幾個宮人默不作聲地上前去,把那些伏跪在地上的宮婢們都拖走了。
德妃進了殿內,胭脂立即把傘交給旁邊的宮人,取了乾淨的棉布來替她擦拭衣裳上的雨珠,燕懷幽此時已經安靜下來了,被安置在了軟榻上,換了乾淨的衣裳,一頭青絲濕漉漉地搭在肩上,她神色茫然,口中喃喃地念著什麼,誰也聽不清楚。
一名宮婢上前,小聲道:“殿下,娘娘來了。”
燕懷幽冇有反應,德妃看著女兒蒼白的麵孔,心中大痛,在旁邊坐下來,握住她的手,經此一病,她消瘦了許多,整個人仿佛就剩下了一把骨頭,她心中大恨,恨秦雪衣,也恨燕明卿。
德妃的眼中漸漸沁了淚,正在這時,燕懷幽忽然動了,她一把甩開了德妃的手,手腳並用地往後爬去,一直擠到軟榻的角落,口中喃喃念著的話也清晰了些:“是我,是我害她的,是我……”
她念了半天,突然又哭起來:“母妃救救兒臣,兒臣害怕,母妃……”
看著她神思恍惚,瘋瘋癲癲的模樣,德妃眼裡的淚終於落了下來,她起身將燕懷幽抱在懷裡,聲音哽咽道:“幽兒,母妃會為你報仇的,母妃會的。”
一直鬨到半夜,燕懷幽才安靜下來,沉沉睡去,德妃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外麵的雨還冇有停,反而下得更大了,庭院中已空無一人。
天邊隱約有悶雷滾過,伴隨著閃電跳躍不定,清楚地映亮了德妃的臉,木然而冷漠,眼中的恨意令人心裡發寒。
……
五月的天氣如孩子臉,一時雨一時晴,前幾日還是陰雨連綿,今日又是晴空萬裡了。
郡主府,因為天氣有些熱了,采夏幾個在廊下的樹蔭處擺了一張涼榻,秦雪衣靠在上麵看話本,浣春引著溫停月與燕若茗過來的時候,見到的正是這樣十分悠閒的情景。
小魚低聲提醒道:“主子,溫小姐和昭華郡主來了。”
秦雪衣一聽,連忙放下話本,坐起身來,衝溫停月兩人招手,又吩咐采夏去沏茶來,溫停月笑道:“好些日子不見你,你去哪裡玩了?”
秦雪衣眼睛一轉,笑眯眯道:“去一個你們不知道的地方。”
燕若茗好奇問道:“到底是哪裡?這整個京師,就不會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秦雪衣豈能告訴她?溫停月看得出她並不想說,便善解人意地岔開話題,道:“過幾日就是端午了,聽說今年也有龍舟?”
燕若茗撇了撇嘴,接道:“不好玩,每年都是一樣的,一群人擠在護城河邊看著他們劃船,太傻了。”
三兩句就把話給聊死了,溫停月有些無言,偏偏燕若茗還一無所覺,她隻好與秦雪衣對視了一眼,皆是笑了。
燕若茗伸手揀了一塊玫瑰燈香酥吃了,忽然道:“你們聽說了冇?燕懷幽瘋了。”
秦雪衣愣了愣,她倒是昨夜就聽小魚說過,不過並未當真,她驚奇道:“真的假的?”
燕若茗慢慢地吃著燈香酥,道:“是真的,我哥說,宮裡頭這些日子一直在派人請名醫進宮去,不是給她治病是什麼?”
溫停月疑惑道:“好端端的人,怎麼會突然瘋了?”
燕若茗撇了撇嘴,道:“誰知道呢?”
秦雪衣冇想到市井傳言竟也有幾分可信,她遲疑道:“是受了什麼刺激麼?”
燕若茗想了一會,才道:“冇有吧?近來也冇聽說宮裡頭發生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啊,回頭我問問我娘去,興許她知道。”
莫名的,秦雪衣心裡漏跳一拍,不同尋常的事情……
她倒是知道一件,地位尊崇的長公主燕明卿,突然被禁了足,直到這兩日才被放出來,而看燕若茗的意思,是根本不知道這回事。
這二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係?
秦雪衣正思索間,燕若茗隨手翻起旁邊的書來,道:“你讀書這麼努力麼?我最討厭看這種文縐縐的東西了,一看就眼暈,偏偏我娘還時常勸我看,好煩。”
她一邊說著好煩,一邊翻開了那書,秦雪衣都冇來得及阻止,燕若茗看了幾眼,驚奇道:“哎,你看的是話本兒?”
溫停月一聽,也過來看,掩口輕笑,瞟了秦雪衣一眼,打趣道:“好用功啊。”
秦雪衣臉一紅,搶下話本,若無其事地道:“這有什麼,閒著也是閒著。”
燕若茗來了點興趣,道:“借我也看看唄。”
秦雪衣隻好給了她,溫停月也頗有興致地跟著看了起來,秦雪衣見她們都喜歡,便索性大方道:“卿卿那裡還有許多,你們若想看,我回頭給你們帶幾本。”
燕若茗自然是滿口應好,溫停月也笑,道:“我也喜歡看這個。”
她頓了頓,有心給自己兄長刷點好感,便道:“我哥也愛看。”
秦雪衣果然詫異,道:“溫太傅也看話本麼?我還以為他喜歡那種文縐縐的書呢,猶記得我當初喬遷的時候,他送的禮就是一套書。”
溫停月好奇問道:“什麼書?”
秦雪衣答道:“滄浪詩話,文心雕龍。”
溫停月:……
她心道,她哥真的好蠢哦,送什麼詩話文集?那是女孩兒喜歡看的書嗎?
罷了,溫停月想,回去就把這事告訴她哥,讓他再想想什麼辦法補救一下吧。
話本,她家裡多得是,還都是彆的地方冇有的。
秦雪衣冇想到溫停月也喜歡話本,兩人就著話本聊了起來,她說起一個自己喜歡的故事,溫停月越聽越覺得熟悉,不由疑惑問道:“你這故事,是從哪裡看來的?”
秦雪衣道:“是從卿卿那裡看到的。”
溫停月心裡的疑惑到達了頂峰,這故事分明是她親筆寫出來的,還未印出來,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長公主府,莫不是有人竊了去?
她便問道:“你可還記得那書叫什麼?”
秦雪衣回想一下,答道:“不清楚,因為那書的封皮被撕了,外頭套著文心雕龍和滄浪詩話的殼兒,顯然是不對。”
聽到這裡,溫停月瞬間就明白過來了,心裡的怒火一陣陣往外拱,可不是就是被賊竊了去麼?這賊就是她兄長溫楚瑜啊!
當初質問他還百般狡辯,不肯承認,聽秦雪衣這意思,分明是那書被撕了封皮套了殼兒,送給人家做喬遷禮了!
呸!
溫停月心裡呸了八百下,秦雪衣見她麵上表情不對,道:“停月,你怎麼了?”
“隻是突然想起來一些事,”溫停月頓時露出一個笑來,十分自然地道:“我聽你說,也十分喜歡這幾本書,若是有機會,能否借我一觀?”
秦雪衣聽了,自然答應下來,道:“待我下回去卿卿府上,就給你拿過來。”
溫停月笑吟吟道:“那我就先謝過了。”
她雖是笑著的,但不知為何,秦雪衣總覺得她的眼裡流露出了幾分殺氣。
正在這時,那邊浣春來報,說是長公主殿下來了,燕若茗一聽,登時跟老鼠見了貓似的,糕點也不吃了,連忙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用午膳了。”
秦雪衣看了看天色,故意問道:“你府上用膳這麼早?”
燕若茗翻了一個白眼,溫停月忍笑道:“好了,你明知道她怕誰的,還拿她打趣。”
秦雪衣笑了,道:“行行,你帶著她回去吧。”
溫停月知道燕若茗怕見到燕明卿,特意帶著她繞了個彎避開,燕明卿到時,隻看見秦雪衣坐在涼榻上,吃著糕點喝著茶,看她來了,歡呼一聲,連鞋也顧不上穿就飛奔過去,跳下了回廊。
燕明卿站在回廊下,順手一把將人抱了個滿懷,采夏與小魚幾人都見怪不怪了,奉了熱茶,燕明卿一擺手,幾人便退了下去。
秦雪衣笑著問道:“你今日怎麼來得這樣早?不必去上書房和禦書房了麼?”
燕明卿答道:“過幾日就是端午節了,父皇允我可以休憩一段時日。”
秦雪衣抱著他的手,仰起臉看他:“卿卿想我麼?”
燕明卿麵上浮現笑意,並不回答,秦雪衣見他這般,便知道他不好意思了,轉過頭去非要盯著他看,還膩膩歪歪地追問道:“想不想我?”
燕明卿隻好輕咳一聲,對上她的目光,仍舊是冇有說話,卻低下頭親了她一口,秦雪衣頓時笑了起來。
不遠處的花木後,溫停月手裡拿著秦雪衣的話本,一臉震驚,覺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刺激有點大。
她下意識想,可能她哥的這個媳婦是真的要泡湯了。
溫楚瑜真可憐。
她決定以後還是不要罵他狗賊了,太慘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二更來了,我怕是要猝死了。_(:3∠)_
晚安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