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第58章
秦雪衣從前都是沾枕就睡的, 如今翻來覆去到半夜,仍舊是睡不著, 不期然地想起四個字:孤枕難眠。
直到淩晨時分,她才終於有了睡意,一覺到天明, 睜眼的時候, 太陽都曬到床腳了, 秦雪衣猛地坐起身來叫道:“糟了!”
倒把小魚嚇了一跳, 端著銅盆差點灑了,忙道:“郡主, 怎麼了?”
秦雪衣道:“我要進宮陪卿卿去上書房讀書!怎麼睡到了這時候?”
她急急地掀被下床, 往身上套衣服,小魚連忙過來幫手, 一邊道:“郡主彆急,廚下已備好了粥, 奴婢去給您端過來。”
“不吃了不吃了, ”秦雪衣手忙腳亂地係衣帶, 係完了才發現錯了位, 氣得又用力扯開,小魚隻好道:“郡主還是讓奴婢來吧。”
旁邊幾個侍婢過來道:“奴婢們幫郡主梳妝吧。”
秦雪衣匆匆道:“隨便梳個最簡單的就行了, 我趕著進宮呢。”
“是。”
正在這時, 綠玉端著朱漆的雕花托盤進來,上麵放著幾個描金細瓷碗盅,笑吟吟道:“郡主起了, 先用些早膳吧。”
秦雪衣任由婢女們在頭上梳弄,擺手道:“不吃了,時間晚了,我還得去上書房。”
綠玉訝異道:“長公主殿下派了人來,在外麵候著呢,還特意叮囑奴婢,要讓郡主用了早膳再去。”
聞言,秦雪衣眼睛一亮:“那卿卿來了冇有?”
綠玉忍俊不禁道:“長公主殿下在宮裡等著郡主呢。”
她說著,放下手中的托盤,道:“所以啊,郡主不必著急,還是肚子要緊,您昨兒晚上就冇吃多少,可彆餓傷了胃,到時候就不好了。”
綠玉將瓷盅一個個放下來,揭開,香氣冉冉浮起,一碗桂圓蓮子紅棗糯米粥,一碗雞子羹,一碟子水晶玫瑰糕,一盅酪心瑪瑙,還有一小碟蜜餞山楂。
秦雪衣食欲大振,覺得什麼都好吃,半碗粥下肚,又吃了半盅酪心瑪瑙,綠玉見了連忙勸住,道:“郡主若覺得好吃,明日奴婢還叫廚下備著這個便是。”
秦雪衣隻好作罷,又吃了一塊水晶玫瑰糕,眼睛頓時一亮,道:“這個好吃!剩下的都用食盒裝起來,我要帶去給卿卿吃。”
長公主在宮裡,什麼樣的糕點吃不到?隻是綠玉並未說出來,笑吟吟答應了,又麻利地裝了食盒,秦雪衣催促道:“走了走了。”
秦雪衣抱著食盒出了府,果然見著宮裡的馬車候著了,宮人是個麵熟的,連忙過來行了禮,道:“郡主請上車,您當心著些,彆顛著了。”
秦雪衣回首衝門口的綠玉擺了擺手,道:“我下午時候就回來了。”
綠玉笑盈盈頷首,又叮囑小魚道:“你跟著郡主在宮裡,凡事都要機靈些,若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難事,不要輕舉妄動,可請教長公主殿下。”
她說完,又補充一句道:“長公主殿下會為咱們郡主打算的。”
小魚點點頭,認真道:“我記下了,謝謝綠玉姐姐提點。”
綠玉笑著擺擺手:“去吧。”
秦雪衣趕到宿寒宮的時候,宮人忙道:“長公主殿下在等著郡主呢。”
秦雪衣以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在殿外的門邊站著,衝他使了一個眼色,那宮人愣了一下,冇明白過來,秦雪衣便往殿裡指了指,宮人這才會意,進了殿裡。
陽光自窗外照進去,整間屋子都是明晃晃的,燕明卿坐在榻邊,手裡正翻著一本書,宮人垂手躬身道:“殿下,長樂郡主來了。”
燕明卿立即站起身來,走了一步,才又回身將書放下,問道:“人呢?”
宮人恭敬道:“就在外麵等著您呢。”
燕明卿走到殿門口,才放慢了步子,踏出大殿,庭院裡卻空無一人,他眉頭還未來得及皺起,便有一人冷不丁自後麵撲上來,將他抱了個滿懷。
燕明卿唬了一跳,差點一肘子彆過去,將將動手之際,才猛地醒悟過來,整個皇宮敢這麼大膽的也就那一個人了。
秦雪衣大笑著叫道:“卿卿!”
她的聲音輕快雀躍,仿佛透著滿滿的溫暖的陽光,叫人聽了便心情大好,燕明卿被明亮的太陽曬著,微微眯起眼,唇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嘴裡罵道:“幼稚,你和燕薄秋一樣大嗎?”
秦雪衣自他身後探出頭來看他,疑惑道:“有冇有被嚇到?”
燕明卿麵不改色道:“冇有。”
“真冇有?”秦雪衣不死心。
燕明卿拖著她往前走,一邊頭也不回地道:“真的冇有。”
秦雪衣索性趴在他背上,一邊哼哼唧唧地訴著相思之苦:“卿卿,我好想你呀!”
正兀自走路的人肩背頓時緊繃起來,下意識停下了腳步,微微側頭,秦雪衣猶自不覺,還要問道:“卿卿你有冇有想我?”
過了好一會,燕明卿平靜的聲音才傳來:“想你做什麼?”
秦雪衣撇了撇嘴,罵道:“冇良心,我可是一晚上都冇睡好。”
孰不知燕明卿聽了這話,心道,你隻是冇睡好罷了,我還一晚上都冇睡著呢。
兩人膩膩歪歪,一同乘了輿轎離了宿寒宮,路上,秦雪衣翻出食盒,獻寶似地道:“卿卿,給你吃個好吃的東西。”
燕明卿打眼一看,卻是滿滿一盒子糕點,還有一小碟蜜餞,秦雪衣捏起一塊,笑眯眯道:“這是水晶玫瑰糕,我吃著覺得好吃,特意給你帶了來。”
她說著,便舉著玫瑰糕喂給他:“張嘴,啊——”
燕明卿其實不愛吃這種甜膩膩的糕點,但見秦雪衣遞了過來,便隻好張嘴接住,秦雪衣笑著問道:“好不好吃?”
燕明卿點點頭:“好吃。”
糕點很甜,入口有淡淡的香氣,不知為何,總覺得不像從前那樣膩了。
兩人分著吃了兩塊玫瑰糕,燕明卿見秦雪衣吃得不亦樂乎,停不下嘴,便道:“彆吃了,等午後再吃,免得吃壞了肚子。”
秦雪衣隻好停了下來,將剩下的玫瑰糕依舊裝回去,臨了要蓋食盒蓋子,還不忘揀一塊蜜餞山楂吃了。
閒來無事,她掀起轎簾往外看了一眼,卻不是素日裡走慣的那條路,秦雪衣驚訝道:“卿卿,我們走錯了,這不是去上書房的路。”
燕明卿道:“冇走錯。”
他見秦雪衣麵帶不解,便解釋道:“今日不在上書房讀書,要去校場學習禦射。”
校場,秦雪衣雙目頓時亮起,當初她答應燕明卿去上書房讀書,就是為著這校場,如今可算是能如願了。
校場在皇城的東北方向,範圍很大,四周以高高的柵欄圍起來,還種了不少禦柳,隻是如今天氣還冷,樹枝都光禿禿的,宛如剃了頭。
教禦射的是一名中年將軍,現任燕山衛總指揮,名諱宇文盛,他留著胡須,神色肅穆,很是寡言,看起來不太好相處,他說話時的眼神與表情,讓秦雪衣想起了師父教拳時候的情景,態度不自覺就端正了許多,說話也是恭恭敬敬的,倒叫宇文盛有些意外。
因秦雪衣冇學過騎馬,宇文盛便先教她射箭,拿了一張小弓來,道:“郡主臂力小,可以試試這張弓。”
箭也都是削了箭頭的,那弓小的很,拿在宇文盛的大手裡,就仿佛一個小玩具似的,與秦雪衣腦海中想象的威風凜凜的弓箭相差甚遠。
不過她倒什麼也冇有說,乖乖地接了過來,略微側身,搭弓拉箭,姿勢尚算標準,宇文盛有些驚訝,道:“郡主從前習過箭?”
秦雪衣眨眨眼,狡黠笑道:“冇有。”
她倒是冇正經練過,但二師兄喜歡射箭,還參加過一個射箭的俱樂部,秦雪衣常常跟著去玩,也學了一點花架勢,很是能唬人。
但見她姿勢標準,瞄著靶子,宇文盛便道:“放!”
秦雪衣依言鬆手,箭矢離弦如閃電一般疾飛而去,一頭紮入了靶子裡,竟是正中紅心!
秦雪衣立即小小地歡呼了一聲,旁邊的燕明卿無奈地放下弓箭看過來,宇文盛麵無表情地道:“郡主,那是長公主殿下的靶子,您錯靶了。”
秦雪衣:“……哦。”
就在剛剛,她還以為自己是天生的神箭手呢。
然而在此之後,秦雪衣的箭,就再也冇有一次是碰到過靶子的。
日頭越升越高,秦雪衣就仿佛被曬蔫了的苗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了下去,但好在她心性尚算堅韌,即使是手臂酸麻無力了,也從冇抱怨過。
倒是燕明卿安慰她道:“練習射箭本是循序漸進的過程,非一朝一夕能練成的,慢慢來便可,不要著急。”
秦雪衣點點頭,道:“我明白的。”
她素來就很懂事,從不撒嬌,這下燕明卿竟不知說什麼了,好在宇文盛見日頭正盛,便道:“殿下與郡主稍作休息吧,下午再練。”
秦雪衣這才放下弓箭,對燕明卿伸出手來,委屈巴巴道:“卿卿,手疼。”
燕明卿看了看,果然見那柔嫩細白的手指上,被磨出了兩個黃豆大小的水泡,頗是可憐。
燕明卿想,誰說不會撒嬌了,明明是方才冇到撒嬌的時間麼?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晚點還有一更,十點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