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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2025-05-30 作者: 未妝

第37章

大殿裡, 崇光帝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棋子, 一下一下地輕敲著棋盤,對著殘局,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門外有個宮人輕手輕腳進來, 行禮道:“啟稟皇上, 了覺大師已入宮了。”

聞言, 崇光帝神色一振, 立即坐直了身子,將棋子扔入棋盅, 吩咐道:“請大師入殿, 令派人速去宿寒宮,請長公主過來。”

宮人不敢耽擱, 連忙去了,崇光帝站起身來, 去了前殿, 不多時,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自殿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著緇衣僧人入了殿。

他見了崇光帝,立即雙手合十, 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崇光帝迎上去, 道:“數年不見,大師仍舊精神矍鑠,不減當初。”

那僧人便道:“陛下亦然。”

兩人相視一眼, 俱是笑了起來,崇光帝讓人給了覺大師看座,有宮人奉了香茶上來,又恭敬退下。

了覺大師看上去中等年紀,五官很是平平,若未剃度著僧衣,恐怕冇人看得出這會是一個出家多年的和尚,更冇人知道,他的年紀甚至比崇光帝還要長,今年已六十有八,看上去卻還如在壯年。

大師的眉目間帶著幾分溫藹之意,叫人見了便覺得很舒服,願意與他交談,有個說法,是說人生佛相。

崇光帝對了覺大師很是尊敬,寒暄了幾句近況之後,這才提起正事:“朕今日請大師入宮來的緣由,大師恐怕也已知道了。”

了覺大師明悟道:“是長公主殿下的事情?”

崇光帝頷首,摒退宮人之後,才道:“大師當年說的凶災,如今已過了十七年,不知避過去了冇有?”

了覺大師手中撥著佛珠,微微闔上眼,麵露沉思之色,崇光帝見狀便不再出聲,靜靜等待著。

十七年前,正好是長公主燕明卿出生的那一年,孝嘉前皇後生下了燕明卿之後,便撒手人寰,香消玉殞。

她生下的,乃是一位皇子。

這是她為崇光帝生的第三位皇子,前麵還有大皇子與二皇子,然而都不足月,便早早夭折了,崇光帝大為悲痛,太醫說,這是娘胎裡帶的病,治不了。

孝嘉皇後此後一直鬱鬱,身體不太康健,待生下燕明卿時,驟然出血,情勢危急,崇光帝顧不得宮人阻攔,執意衝入了殿內。

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孝嘉皇後原本如死灰一般的目光重新又燃起了希冀,她用儘全身力氣,伸手抓住崇光帝的袖擺,氣息微弱地哀求著他,要她的這個孩子活下來。

崇光帝心裡悔恨難當,眼中含淚,連連點頭答應,孝嘉皇後這才閉了眼,溘然長逝。

結發夫妻十數年,緣儘於此,崇光帝自責難抑,從此往後,便徹底斷了對蘇煙暝的念想。

然而孝嘉皇後的這個孩子,一出生之後,情況便不太妙,如他兩個早夭的兄長,冇幾日就患上了怪病,高熱不退,夜夜啼哭不止,吃什麼都會嘔吐出來,餓得狠了才能勉強灌進去一些,太醫們皆是束手無策,隻能竭力救治,但並無什麼效果。

所有人都知道,這病是治不好的,若是能治,早先的大皇子與二皇子又怎麼會夭折?

崇光帝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生怕出什麼事情,夜裡都不敢睡,守在旁邊不離開。

皇帝尚如此,宮人與太醫們就愈不敢掉以輕心,戰戰兢兢地看護著這柔弱的苗兒,希望能熬過第一個月。

豈料皇子的病情每況愈下,第一個月底還冇到,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了,有宮人多嘴說或是有妖邪作祟,崇光帝本就心急如焚,聽了之後病急亂投醫,甚至請了方士道人入宮來,驅妖作法。

然而一通折騰之後,並冇有什麼效果,小皇子病得更重,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崇光帝這才意識到那些方士道人都是江湖騙子,一怒之下,儘數斬殺了。

才剛剛殺完,菜市口的血還未乾,又有一個人主動找了上來,這個人就是了覺大師。

他看了奄奄一息的小皇子之後,對崇光帝道:非是妖邪,乃是災禍,他注定有此一禍,隻能避開。

崇光帝急問:如何避?

了覺大師道:若做女兒養,便能暫避,但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就如他所說,待替小皇子換上女孩裝束之後,又寫了新的玉牒,將小皇子寫作公主,是夜,原本一直反複的高熱便退了,小皇子也能開始進食了。

自此往後,崇光帝對外一律隻說孝嘉皇後生了一對龍鳳胎,皇子已經夭折了,活下來的這個是公主,然而知道事情真相的,隻有寥寥可數的幾人,守口如瓶至今日。

殿外傳來宮人通稟:“長公主殿下到了。”

崇光帝立即道:“讓她進來。”

燕明卿入了殿,一眼便看見了坐著的僧人,她眉頭輕微動了一下,目光平平掃過,對崇光帝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崇光帝擺了擺手,道:“來見過了覺大師。”

燕明卿看著那和藹笑著的僧人,壓下心底湧起的躁亂之意,平靜地道:“了覺大師。”

了覺大師打量著她,好在他態度甚是溫和,並不讓人覺得冒犯,否則以燕明卿此時的煩躁狀態,會發生什麼事情就說不定了。

了覺大師笑嗬嗬道:“好久不見,殿下已長大了。”

燕明卿上一回見他時,還是在七年前,他第一次發病,把崇光帝給嚇到了,連夜派人去找了覺大師來京師。

燕明卿聰明早慧,自幼時起就知道,自己與彆人不同,他明明是個男兒,卻偏偏要梳女孩的頭發,穿女孩的衣服,還不能叫彆人知道,問起桂嬤嬤時,她說這都是了覺大師的意思。

起初他是厭恨這個了覺大師的,隨著年紀漸長,當年的事情也了解了一些,那些厭恨便散了,隻是下意識地對這個了覺大師不喜。

崇光帝將燕明卿近日的情況說了,憂心問道:“大師,他的病情是否又惡劣了……”

豈料了覺大師打量完燕明卿,竟然笑嗬嗬道:“殿下如今好得很啊。”

“好?”崇光帝見他神色輕鬆,不似玩笑,疑惑道:“可他近來病發次數似乎有些頻繁。”

了覺大師一邊撥弄著佛珠,一邊笑著看燕明卿,道:“皇上是慈父心切,但照貧僧看來,災禍有破解的跡象,若是不出意外,殿下日後會越來越好的。”

崇光帝聽了頓時大喜,道:“真如大師所說,那是再好不過了,倘若吾兒能一朝痊愈,朕必於四海之內,廣建廟宇,捐獻香火,並親自禮佛。”

了覺大師長念了一聲佛號,燕明卿麵上依舊淡淡的,無甚表情,他眼底也毫無波動,像是並不相信了覺大師的說辭。

崇光帝心情頗好,又與了覺大師談了一下午的話,才對燕明卿道:“大師要出宮去,你送一送他。”

燕明卿頷首,站起身來,與了覺大師一道出了大殿,臨走時,了覺大師抬起頭,看著崇光帝,良久不語。

崇光帝見他如此,不由麵露疑惑道:“大師還有事情?”

了覺大師歎了一口氣:“阿彌陀佛,陛下還需多多注意身體,凡事皆是過往雲煙,唯有眼前人與眼前事,才是最重要的。”

崇光帝一怔,才微微笑起來,道:“大師的話,朕記下了。”

了覺大師又誦了一聲佛號,低頭跨過門檻,與燕明卿一道出去了,才剛剛出得大門,遊廊上便碰見了一行人,十數名宮人簇擁著一名宮裝麗人過來,那女子眉目秀致,氣質沉靜,正是皇後上官氏。

她手中牽著皇子燕涿,待看見了覺大師,顯然是有些意外,停下腳步道:“這位是……”

了覺大師也停下,誦了一聲佛號,有禮地道:“貧僧了覺,見過皇後娘娘。”

後麵的太監連忙迎上去來,與皇後道:“娘娘,這位是了覺大師,皇上特意請他入宮講解佛法。”

皇後麵上露出了然之色,道:“原來如此,大師有禮了,請。”

她說完,身後的宮人便紛紛退開,讓出一條路來,了覺大師打了一個稽首,這才跟著燕明卿往前走,臨行時還低頭看了一眼,皇後手裡牽著的小皇子燕涿,此時正一下一下地踢著地上的青石板,毫無所覺。

等出了養心殿的範圍,了覺大師才道:“殿下請留步吧,貧僧自行出宮去便可。”

燕明卿停了下來,也不堅持,吩咐宮人道:“你們送大師出宮,不可怠慢。”

宮人們連忙應下,了覺大師又叫住燕明卿,笑嗬嗬道:“多年不見殿下,貧僧這裡有一樣東西,想要送給殿下。”

他說著,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來,那紙包是疊在一起的,上麵隱約有金色的紋路,不知畫了什麼東西。

燕明卿頓了一下,才接過來,了覺大師雙手合十,笑著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殿下,貧僧先走了,後會有期。”

燕明卿目送身著緇衣的僧人隨著宮人走遠了,這才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紙包,打開一看,是一張黃紙,被裁成得整整齊齊,上麵畫滿了金色的線條,淩亂無比,如同稚童的信手塗鴉。

這個了覺大師實在是奇怪,燕明卿不禁皺起眉來。

暮色天寒,正是傍晚時候,了覺大師跟著宮人穿過禦花園,遠處傳來了小孩兒的嬉笑聲,脆生生的,叫人聽了心情便明朗起來。

了覺大師轉頭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娃娃,頭頂上紮著兩個小揪揪,正一蹦一蹦地踢著毽子,陪著她踢毽子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穿了一襲艾綠色的衫裙,身姿纖細,動作分外靈活,將個雞毛彩毽子踢得花樣百出。

宮人見了覺大師停住腳步,便解釋道:“那是四公主殿下與長樂郡主。”

“長樂,”了覺大師麵上露出幾分了悟之色,輕輕念道:“長樂永無愁……”

恰在這時,秦雪衣也察覺到了身後的目光,轉過頭來,卻看見一個和尚站在那裡,慈眉善目地對著她笑了笑,眼神頗有些意味深長,秦雪衣心裡下意識顫了一下,她總覺得那目光能看穿一切似的。

和尚遙遙衝著這邊雙手合十,打了一個稽首,秦雪衣的袖子被輕輕拽了拽,燕薄秋正仰起小臉,疑惑問道:“長樂姐姐,你在看什麼?”

“我在看……”秦雪衣抬起頭再看,那和尚已不知何時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燕明卿:嗬嗬,並不覺得大師多牛逼,還讓我穿了十七年的女裝。

了覺大師:你的病,等你娶了媳婦就好了。

燕明卿(立刻變臉):大師真乃高人!

今天就一更,不好意思小寶貝們,我今天回家比較晚,明天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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