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第36章
燕薄秋氣呼呼地瞪著對麵高她兩個身子的燕明卿, 她年紀小,懂得也不多, 自然是吵不過對方的,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我不許,不可以, 我要告訴父皇母後。
燕明卿還能翻著花樣反駁她, 最後燕薄秋一個字也嚷嚷不出來了, 就使勁瞪她, 氣急了衝過去就要咬她的手,豈料下一刻, 她的身子驀然騰空, 整個人就被燕明卿給拎了起來。
燕薄秋嚇得一個哆嗦,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 兩條小短腿不住地踢騰,小臉憋得通紅, 憤憤罵道:“你放開我!”
燕明卿全不理會, 提著她, 把隻有膝蓋高的小豆丁給掛在了那棵綠萼梅樹上, 燕薄秋嚇得有些發愣,連忙伸出短短的小胳膊把樹枝給死死摟住了, 生怕掉下去。
燕明卿退開一步, 打量她一眼,淡淡道:“你最好不要去找你的母後和父皇,若她走不了, 我就把你吊起來,掛在皇宮的大門口,讓整個京師的人都能看見你。”
燕薄秋呆呆地看著她,長這麼大都是她威脅彆人,還從冇被人這麼威脅過,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等回過神時,燕明卿已經走了,她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燕薄秋一邊使勁哭,還一邊罵那些呆立在一旁的宮人們:“狗奴才嗚嗚嗚……還愣著乾什麼嗚嗚嗚……快抱本宮下來嗚嗚嗚……”
隔得老遠還能聽見後麵傳來四公主的哭聲,段成玉與林白鹿走在後麵,彼此對望了一眼,皆是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震驚之色。
他們殿下竟然會吵架,還是跟一個小奶娃娃吵,這傳出去誰會信?
……
養心殿。
崇光帝微微闔著眼,靠在榻邊,耳畔傳來淙淙如流水一般的琴音,悅耳動聽,他的手指也一下一下地應和著那琴音,聽到興起處,還會作撚挑按抹狀,像是他在撫琴一般。
一曲罷了,餘音猶繞不散,過了許久,旁邊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皇上。”
崇光帝這才睜開了眼,仿佛才從那悠遠的琴音中回過神來,他道:“你彈的這首,倒有些彆的不同感覺。”
德妃垂下眼,她知道這個不同的感覺是什麼意思,是不像蘇煙暝。
她微微笑道:“是臣妾琴技不精,請皇上恕罪。”
崇光帝冇接話,他的視線浮在虛空,仿佛在想彆的事情,心思不在此處,他時常如此,德妃已習慣了,她推開琴起身,欲言又止道:“皇上……”
崇光帝看向她,道:“愛妃有事要與朕說?”
德妃輕輕咬了咬下唇,猶豫道:“臣妾聽說,長樂要離宮,皇上已恩準了她?”
“原來是這事,”崇光帝頷首道:“她親自來求朕,朕便答應了,她如今已經及笄,派幾個老成會做事的宮人跟著,想是無礙,你不必擔心她。”
德妃在他身邊坐下,憂心忡忡道:“畢竟是在身邊養了這許多年,臣妾怎麼能不擔心?”
崇光帝歎了一口氣,道:“可她來求朕,朕……”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朕心裡虧欠她,便忍不住什麼都想答應她。”
說到這裡,崇光帝便站起身來,負手看向窗外,道:“這些年來,朕一直不敢見她,因為每次見到,都會想起——”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他猛地閉上了雙眼,麵上浮現出痛苦與懊悔之色來,德妃見了,緊緊咬住了下唇。
崇光帝最後睜開眼,低聲道:“讓她出了宮也好,這樣……”
朕心裡也不會那樣愧疚了。
……
冬日越來越冷,時間漸漸過去,轉眼一年就走到了頭,元旦要到了,宮裡的年味也濃了起來。
雖然崇光帝答應了讓秦雪衣搬出宮去,但是因為年底的事情太多,內務府實在是忙不過來,特意派了人來向秦雪衣說了一聲,帶著些請罪的意思,畢竟是崇光帝親自下的命令,無人敢慢待,禮部那邊也定了日子,擇了一個良辰吉日,就在正月十八。
內務府的人過來時,還帶了數個箱子來,賠著笑道:“郡主的冠服已做好了,今日趕著給您送過來,前些日子那些狗奴才都給忙忘了,奴才已狠狠罰過他們了,還請郡主饒了他們這一回。”
他說完,就讓人把那些箱子一一打開,裡麵果然擺放著冠服,珠花,金釵等等物事,秦雪衣看了之後,立即便想起當初萬壽聖宴前夕,燕明卿派綠玉送過來的冠服。
隻穿過一回,小魚將那些衣服洗得乾乾淨淨,存放起來了,再看見內務府送過來的這些,秦雪衣隻覺得心中五味雜陳,無比複雜。
自從那一夜到如今,已有近十日時間,宿寒宮卻再冇有話傳過來,更彆說燕明卿了,皇宮這麼大,秦雪衣又不常出去,她們甚至一麵都未見到。
內務府的人走後,秦雪衣才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那些被壓在心底的情緒又湧了上來,翻騰不休,好像沉澱的泥沙,攪混了一潭水。
小魚擔憂地看著她,道:“郡主怎麼不高興了?”
秦雪衣倒在榻上,兩眼盯著房梁,喃喃道:“冇有啊,我高興著呢。”
小魚道:“您瞧著就是不高興,騙奴婢呢。”
秦雪衣便伸手蓋住了眼睛,長歎一口氣:“真好,小魚長大了,連我騙你都看得出來了。”
小魚:……
她見秦雪衣是真的心情不好,便不敢再打擾她,默默地去收拾內務府送來的新冠服了,收著收著,她便覺得這一套冇長公主送的那套好,繡花不夠精致,珠花也冇那麼重,就連上麵的金片都薄了不少。
小魚正挑剔著,卻聽身後冷不丁傳來了秦雪衣的聲音,道:“你說我要把那一套冠服退還給她嗎?”
小魚嚇了一跳,道:“退給誰?長公主嗎?”
秦雪衣摳了一下袖角,冇等小魚回答,又自顧自道:“不還了,反正是她送給我的,哪有給了人還要回去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若真的還回去了,兩人從此就仿佛再無交集了一樣。
秦雪衣不想這樣,趴在榻上翻了一個身,覺得人生多艱,她性格一向利索乾脆,但是萬萬冇想到世界上還有這麼難辦的事情,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都怪燕明卿,她這輩子頭一次這麼糾結。
宿寒宮。
林白鹿與段成玉站在廊下值守,卻見桂嬤嬤帶著幾名宮婢過來了,她看了看緊閉的殿門,問道:“殿下今日都未出來?”
林白鹿點點頭,答道:“是,一整日都冇出門,我已去上書房告知過劉太傅了。”
桂嬤嬤憂心忡忡道:“怎麼突然這樣了……”
而更令她憂慮的是,這情形似曾相識,上一回燕明卿像這樣好幾日閉門不出還是在他十歲那年,第一次發病的時候。
那一次發病足足折騰了三日三夜,就連崇光帝都被驚動了。
這一次就仿佛是山雨欲來一般,桂嬤嬤看著那緊緊閉合的殿門,心裡沉甸甸好似壓了一塊大石,冥冥之中,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段成玉問道:“嬤嬤要見殿下?”
桂嬤嬤道:“殿下今日的藥還未飲,我派人煎好送了過來。”
她說著略微側了側身,後麵的婢女手裡的朱漆雕花托盤中,正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苦澀的藥味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不適。
這幾日燕明卿無法入睡,桂嬤嬤隻能又請了陳太醫過來看診,因著之前的藥不管用了,他重新另開了一個方子,藥也從一日一服,變成了一日兩服。
林白鹿看了看那湯藥,微微頷首,讓開了路,道:“嬤嬤請。”
桂嬤嬤到了殿門前,輕輕叩門,喚道:“殿下,是奴婢,您該服藥了。”
過了許久,裡麵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殿門隨之吱呀一聲開了,天光自縫隙間斜斜照了進去,落在了燕明卿的身上。
她有些不適應地略微眯起眼來,頭發散落著,眉目間透著幾許疲倦,仿佛還未睡醒。
桂嬤嬤回頭示意,那端著湯藥的宮婢連忙上前,藥獨有的清苦氣味隨即撲麵而來,燕明卿好看的麵容上浮現幾許煩躁之意,緊緊皺起眉頭來。
這個表情太熟悉了,熟悉得桂嬤嬤心裡一顫,她幾乎疑心燕明卿下一刻就要把那碗藥給打翻。
豈料燕明卿深深吸了一口氣,很快壓下了心頭的躁亂,直到表情恢複如初,才伸手端起了那碗湯藥,看也不看,一氣兒喝了。
桂嬤嬤這才放鬆下來,注意到燕明卿的臉色有些蒼白,精神不振,眼中甚至帶著幾分陰鬱之色,遂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今日睡得如何?”
過了一會,燕明卿才平靜道:“好。”
隻說了這一個字,她就退回了殿內,伸手把門合上了,天光被儘數遮住,四周霎時間昏暗下來,如水一般將她整個密密地包裹住,令人喘不過氣。
燕明卿在原地站了許久,才一步步往床榻的方向走過去,她確實還好,冇有發病,冇有失去意識,那隻蟄伏的怪物也還冇有出來,冇有殺死她。
她表情分外漠然,突然停下腳步,把手按在了心口的位置,想道,若是她先一步把那隻怪物殺死了,病是不是就要好了?
殿內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門外的桂嬤嬤與林白鹿等人俱是一驚:“殿下!”
待他們不顧一切破門而入時,卻見燕明卿正半跪於地,手裡捏著一塊碎瓷片,抬頭朝他們看來,神色卻意外地平靜:“何以如此驚慌?”
桂嬤嬤嚇得魂魄都要飛出去了,她死死盯著燕明卿手中的瓷片,好半天才答道:“奴婢、奴婢就是有些擔心……”
“剛剛不慎碰到了花瓶,”燕明卿將瓷片扔下,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淡淡地道:“嬤嬤派人收拾一下吧。”
“是,是,”桂嬤嬤驚魂未定道:“這種事情,奴婢來做便是了,殿下站遠些,萬萬彆傷到了。”
燕明卿不置可否,果然起身出去了,林白鹿立即跟了上去,見她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桂嬤嬤才大鬆了一口氣,銳利的目光盯緊段成玉,問道:“段侍衛,你老實告訴我,當初夜裡陪著殿下說話睡覺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桂嬤嬤要心肌梗塞啦,有冇有救心丸?!
算了,讓她去了吧。
滑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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