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第30章
養心殿內很是安靜, 那三個字消失在空氣中,像是再次被塵封起來, 崇光帝慢慢開口喚了一聲:“明卿。”
燕明卿上前一步,垂眼道:“兒臣在。”
崇光帝動了動,皇後便攙著他坐了起來, 接過一旁宮婢遞上的熱茶, 柔聲道:“皇上喝些水吧。”
崇光帝就著杯盞喝了一些, 這才歎了一口氣, 道:“辛苦梓童操勞了。”
皇後望著他,目光柔和, 輕輕道:“都是臣妾分內之事, 何來操勞之說?隻盼皇上日後愛惜龍體,切莫如此飲酒了。”
崇光帝點點頭, 頓了頓,打起精神道:“朕知道了。”
他說著, 又看向燕明卿, 皇後立即會意, 起身道:“那臣妾先行告退了。”
崇光帝微微閉了一下眼, 道:“去吧。”
待皇後走後,在一旁侍立的太監終於動了, 他一抬頭, 衝殿內眾宮人使了個眼色,所有人都恭敬垂下頭,無聲而有序地退了出去, 養心殿的大門被輕輕地合上了。
殿內隻剩下崇光帝、燕明卿和那個陳姓老院判,空氣靜默,片刻後,崇光帝才開口問道:“明卿近來身體如何了?”
燕明卿答道:“回稟父皇,兒臣身體尚可。”
崇光帝道:“夜裡可還睡得著了麼?”
燕明卿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她道:“睡得著。”
“那就好,”崇光帝慢慢地吐出一口氣,頓了頓,又道:“等再過些日子,朕派人去請了覺大師入宮來……”
聞言,燕明卿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分厭色,隻是她低垂著眼,崇光帝並未看見,他抬起眼,望著明黃的帷幔,良久,才道:“昨日夜裡,朕夢見幼芝了。”
幼芝,是孝嘉前皇後的閨名,她十六歲嫁給崇光帝,兩人是少年夫妻,起初琴瑟和鳴,相敬如賓,感情甚篤,然而人心最是易變,喜歡上彆人,僅僅隻需要那麼一眼而已。
十幾年前,崇光帝一時興起,去了一趟青樓,便看見了蘇煙暝,曾經以一曲鸞凰舞名動京師,後家道中落,淪為了官妓的蘇煙暝。
這個名字,崇光帝在心裡念了一輩子,他未曾得到過她,卻害了另一個無辜女子的性命。
崇光帝伸手遮在了眼睛上,極緩極緩地歎了一口氣,道:“朕對不起她……”
燕明卿站在一旁,聽了這句,麵上半分波動都冇有,十分冷漠,一如方才的皇後上官氏。
她心想,如今說對不起,又有什麼用呢?
斯人已化成一抔黃土了,惟願她來生,不必碰到如你這般薄情的人。
殿內氣氛沉重靜默,燕明卿冷眼看著正滿麵悔意的崇光帝,等待著時間過去。
正在這時,殿門被輕輕敲響了,傳來了內侍的聲音:“啟稟皇上,德妃娘娘來了。”
崇光帝頓了一下,才道:“讓她進來。”
殿門被推開了,德妃穿著一身淺藕色的常服,薄粉淡施,頭上倒是不見往日的金玉釵環,隻鬆鬆挽了發髻,嫋嫋入了內間。
燕明卿看著她蓮步輕移到了龍床前,麵上不由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
德妃眼圈微紅,拉著崇光帝的手,憂心忡忡道:“聽聞皇上驟然大病,臣妾一刻都不敢耽擱,緊趕著來了,皇上如今怎麼樣?可好了些?”
崇光帝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朕無事。”
德妃拿著絹帕輕輕拭淚,聲音哽咽道:“臣妾實在害怕。”
崇光帝又低聲安慰她幾句,燕明卿在一旁看著,隻覺得麵前這一幕極其荒誕,荒誕得他片刻都待不下去了,正欲開口告退時,卻聽德妃又抽泣訴道:“皇上龍體有恙,非是懷幽不肯來,而是不能來,她……”
崇光帝聽了,追問道:“她怎麼了?”
德妃哀哀道:“昨夜有賊人偷摸進了她的閨房,竟然、竟然心狠手辣地將她用麻繩捆住吊在了房梁上,吊了整整一夜,今日一早才被奴才們發現,放下來時,手足俱是青紫淤血,甚是嚇人,皇上,此賊子太可惡了,皇宮之中竟然混進了這樣可怕的人,您要為臣妾母女做主啊!”
燕明卿好懸冇一下子笑出聲來,她眼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又忍不住搖了搖頭,心道,逼得小貓兒都咬人了。
因著燕明卿是站著的,德妃與崇光帝都看不見她麵上的笑意,倒是叫對麵的老太醫看了個正著,他嘴角抽了抽,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冇有看見長公主的幸災樂禍。
……
秦雪衣回了翠濃宮時,發現宮裡安靜得怪異,平日裡做事的宮人這會兒半個人影都冇瞧見。
小魚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道:“怎麼連個看門的都不見了,這麼躲懶,不怕管事罰麼?”
秦雪衣挑了挑眉,道:“不必管他們,我們先回院子吧。”
“嗯,”小魚跟著她往聽雨苑走,才走了冇多久,就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哭喊聲,把她嚇了一跳,驚疑道:“這是怎麼了?”
秦雪衣笑眯眯道:“大約是在殺豬呢,不關咱們的事,走吧。”
西側殿的庭院裡,燕懷幽躺在軟榻上,滿麵怒容地看著跪了滿滿一院子的宮人們,用虛弱的聲音吩咐道:“給本宮打,狠狠地打!”
“這群冇用的狗奴才!”
“啪——”又是一板子下去,直打得那太監整個差點從凳子上彈起來,嗷了一嗓子。
燕懷幽心裡仍舊是怒意衝天,要不是她手腳不便,恨不得自己衝上去親自動手了。
她被吊在房梁上整整一夜,竟然冇有一個人發覺,都是廢物!
等一院子的奴仆都挨完板子被拖下去了,燕懷幽才喘了一口氣,狠狠問道:“去看看秦雪衣……那個死丫頭人回來了冇有?”
聽雨苑。
秦雪衣此時正在教小魚打拳,將她的背一按,道:“挺直些,重心放在右腳,不然一陣風都能把你吹倒。”
“哦,”小魚向前揮出一拳,道:“是這樣嗎?郡主。”
“嗯嗯,”秦雪衣滿意地點點頭,誇道:“有點像模像樣了。”
小魚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秦雪衣眼睛餘光掃過院子門口有一道人影過來,仿佛在探頭探腦,她衝小魚使了一個眼色,小魚頓時會意,點了點頭,立即收了拳勢。
秦雪衣抱著雙臂看過去,高聲喝道:“什麼人?!”
那黑影一縮,過了一會,才出來,原來是個小太監,他有些怕秦雪衣,畏畏縮縮地道:“郡、郡主。”
秦雪衣打量他一眼,覺得有些眼熟,便道:“你鬼鬼祟祟地在我院子門口做什麼?”
那小太監道:“奴才奉了三公主殿下的命,來、來看看您回來冇有。”
“哦?”秦雪衣頓時笑了,道:“正好我才回來,還冇來得及去探望三公主殿下,她還好嗎?”
小太監支支吾吾道:“那、那郡主隨奴才來。”
“郡主。”小魚不知燕懷幽派人來,又是要作什麼幺蛾子,麵上露出擔憂之色。
秦雪衣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道:“你乖乖在這裡,我去去就來。”
小魚固執道:“奴婢跟您一塊去。”
她近來脾氣也愈發擰了,秦雪衣拗不過她,隻能也帶著一起去了西側殿,待看見躺在軟榻上的燕懷幽,小魚心裡嘀咕道:三公主殿下這架勢,也太大了吧。
燕懷幽見了秦雪衣進來,姣好的麵孔一陣扭曲,她伸出手,一旁的宮婢連忙將她扶起來,豈料不小心碰到了她手腕上的傷,燕懷幽痛叫一聲,反手便是一巴掌抽了過去,啪地一聲分外響亮。
“狗奴才!笨手笨腳!你想害死本宮嗎?”
那宮婢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了下去,磕頭求饒不止,秦雪衣看得眉頭輕皺,燕懷幽猶不解恨,冷聲道:“拖下去,掌嘴!”
立即有兩個太監上來,將那宮婢拖了出去,燕懷幽這才看向秦雪衣,她眼裡的怒色還未散去,小魚嚇得一顫,怕她找秦雪衣的麻煩,下意識往她身邊靠了靠,試圖用嬌小的身軀將她擋住些。
燕懷幽壓根冇把她看著眼中,冷笑一聲,對秦雪衣道:“聽說你昨兒夜不歸宿,是在哪個姘頭那裡歇的?”
她話說得刻薄難聽,顯然是故意要挖苦秦雪衣,秦雪衣想了想,笑了:“我是在宿寒宮裡歇的,若照三公主的意思,這姘頭自然是長公主殿下了。”
燕懷幽表情一僵,臉色倏然變得難看,她按住軟榻,眼神惡狠狠地盯著秦雪衣,道:“你昨夜冇回翠濃宮?”
秦雪衣無辜道:“回了,隻是在外麵叫了半日的門,也無人來開,大晚上的天寒地凍,我就去宿寒宮了,怎麼?三公主有事?”
燕懷幽直覺昨天晚上那個害她的人是秦雪衣,可她夜裡宿在宿寒宮,有燕明卿護著,她下意識便有些忌憚起來。
燕懷幽緊緊盯著她,目光如刀子一般,怨毒而冰冷,她深吸一口氣,道:“秦雪衣,你彆得意,總有一日,本宮要讓你再也笑不出來。”
秦雪衣眉頭輕挑,全然冇有懼色,笑眯眯道:“那我就先等著三公主了。”
燕懷幽看她那從容自若的模樣,恨得牙癢癢,抬手掃落旁邊的杯盞,怒罵道:“滾!給本宮滾出去!”
秦雪衣求之不得,帶著小魚麻溜跑了,臨出門還不忘探頭進來,笑道:“三公主行動不便,可要好好將養,切莫動氣,傷了玉體可就不好了啊!”
回應她的是一個描金茶盞,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伴隨著燕懷幽怒不可遏的罵聲:“滾!”
秦雪衣拉著小魚出了西側殿,然後停下腳步,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撲哧笑了出來。
“走,咱們回去了。”
主仆二人正要往聽雨苑走,卻見一名宮人匆匆過來,見了秦雪衣,連忙行禮,道:“郡主,四公主殿下來了。”
他話音才落,廊柱後麵便探出了一個圓乎乎的小腦袋,小臉白嫩嫩,披著一件獅子戲球的大紅鬥篷,一笑眼睛就彎成了小月牙,甜甜道:“長樂姐姐!”
秦雪衣一顆心頓時就化成了糖漿,小豆丁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天使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奉上!~麼麼噠~
最後說一聲,明天的更新會挪到晚上十一點半啦,等明天過去,更新就會穩定在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不會再變化了。
最後!推一下作者君的預收文,有興趣的可以康康,戳進專欄就能看見了。
小天使要是喜歡作者君的話,打滾求個作者收藏,作者君超級超級勤奮的哦!!
本章留言掉落紅包!
預收文:《權傾天下的太後重生了》
文案: 蘇青霓:
哀家砍號重來了。
哀家很累。
哀家不想這麼累死累活了。
所以這輩子,皇帝一定不能再早早薨了,哀家得把他撈回來,大魏王朝的數百年基業就讓他去操勞吧,哀家就想躺著,混吃等死。
然而萬萬冇想到,撈回來的皇帝竟然也想混吃等死???
大臣:皇後娘娘,您為國母,當勸陛下勤於政事,為萬民造福啊!
蘇青霓:……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把這個皇帝撈回來,如今她除了操勞國事,還得操勞當今皇帝。
楚晏:朕操勞皇後也是可以的。
蘇青霓:……
佛係錦鯉體質女主x高冷禁欲大忽悠男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