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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命運終局(3)

2025-05-29 作者: 紀顛

弑神咒甲,駕駛艙。

洛莉絲-金霧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病態的狂熱在她臉上表露無遺、此刻她就像是一隻專為毀滅而生的絕美修羅、眼神與表情無不詮釋著**裸的**對於破壞與殺戮的原始本能。

善意。溫情。憐憫。愧疚。愛。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腳下那片比最恐怖的噩夢還要慘烈十倍的廢墟已經解釋了全部,既然痛苦已經無法承受,那麼何妨再增加一些?

咒甲的主炮重新開始了充能,它們的視角正在緩緩仰高、向高空中那個蝴蝶般的影子聚焦;洛莉絲的手指因為興奮而痙攣抽搐著,令她抖抖地難以瞄準,然而準星依然在緩慢地向目標逼近。

她最終重重按下了扳機。

瓦爾基莉看到了腳下那正在彙集的巨大閃光。然而對她來說,那些迫在眉睫的威脅、那些在她心中狂呼亂喊的聲音不論是呼求她的保護還是詛咒她的滅亡,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火與血的背景色中,維爾-建金斯的身體正在墜落。燃燒著的衣甲殘片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灰黑的煙跡、令男人的身形在她眼中一點點模糊起來。

空虛比她兩千年來一直承受著的更加致命、比她在任何人的靈魂中捕捉到的更加絕望。它的存在是如此的強大、寥廓,以至於連死亡與解脫所帶來的終極欣悅都無法抵償。

她在這種不可抗力的驅使之下張開了雙臂。至為純淨的黑暗漣漪在清晨的天空中一波接一波地擴散開來、那種攝人心魄的美遠非人世間最嬌豔的花朵所能比擬,更非蒼白乏力的語言所能形容。

屬於黑暗的城市上空,終於綻開了最後的、也是最奪目的薔薇。

熾熱的光柱如同神裁的利刃般刺向蒼穹。

歇斯底裡的嘶喊從費倫的軍陣中升起。

弩手們被磨破的手指離開了弩機,猶疑不定的士兵們停下了腳步;軍官們高舉起雪亮的馬刀,旗手拚儘全力舉高獵獵的戰旗。

然而達卡芙卻沉浸在不祥的死寂之中,就好像這座城市以所擁有的全部滋養了那朵薔薇,然而自己卻失去了生命。

那耀眼的光柱繼續上升、穿透雲霧、挾帶著死亡的威勢一往無前;然而就在它即將擊中目標的時候,**撲動了一下羽翼、輕輕抬起了一隻手。

那麼纖細的手。但那雷霆般的一擊、在觸及它之前就已無法前進。貫穿天地的光束在比閃念還短的瞬間裡、不可思議地被壓縮成一個閃亮的光球,旋即就如雪球浸入火山一般消融無蹤。

瓦爾基莉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在費倫的軍人們、一切看到這一幕的人們來得及驚呼之前,她又一次撲展羽翼。

就像靜謐的海浪拍打礁石、就像沉靜的月光穿透烏雲、就像無儘的北風掃蕩沙漠、就像蓬勃的生命呼喚死亡。軍人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發出聲音了以天空中的那個影子為原點,黑暗之潮無可阻擋地傾瀉而下,洗刷著達卡芙城內城外的每一寸土地、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低吟淺唱。所有抱持敵意的人都垂下了手臂、木然凝視著那對蝴蝶般的巨大翅膀;此刻在他們的意念中,一切痛苦與狂熱都已消失、執念與希望亦然。

又一波黑暗的浪潮擴散開去。瓦爾基莉蜷起身體、向下俯衝。

弑神咒甲內部,洛莉絲-金霧的手離開了控製台;她頹然向後退出幾步、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黑暗開始在這片狹小的空間中蔓延,她卻似完全冇有知覺般一動不動,任由濃厚的黑霧攀援而上、漸漸吞冇她重新澄清的藍色眼瞳。

瓦爾基莉在空中接住維爾-建金斯墜落的軀體、張開雙翼縱身滑翔;與此同時,第三波黑潮悄然迸發、沿著達卡芙燃燒著的殘骸席卷而去。肆虐的火焰應聲熄滅,然而那些僵立不動的軍人卻再冇有半點反應,一如泥塑木雕的偶人。

冬日的寒風在某一刻掃過銀白色的丘陵和平原。當它與那支凝固了的軍隊接觸的刹那,一陣黑色的煙霧突然從軍陣中迸發出來;士兵們就像燃儘的燭芯般一個接一個地破碎消失、散落成黑色的細碎煙霧,眨眼間整支雄壯的部隊就化為烏有、隻留下散落一地的鎧甲和刀槍。

戰爭,屬於達卡芙和費倫的戰爭,結束了。

瓦爾基莉抱著維爾-建金斯的身體重新降落在神殿頂端。剛剛觸及地麵,她突然一個趔趄、幾乎撞在冰冷的石板上迷惑、憤怒、混亂、絕望,這一切讓她釋放力量的時候毫無保留,此刻的她就如凡人一樣吃力地喘息著,眼神渙散、疲憊不堪。

賞金獵人在她的懷裡顫動了一下。雖然滿身傷痕、但他還活著,而且奇跡般地並冇有昏迷,不過一時間也動彈不得。此刻的達卡芙就如同一座死城,除去在廢墟中穿行的風聲幾乎冇有任何聲響,在這城市的至高點處隻有他們兩人,空曠得令人不寒而栗。

“維維都結束了,這就是你想要的如果殺了我,一切就都會簡單得多為什麼,我看不透回答我,回答我啊”

一滴眼淚滴落在維爾-建金斯灼傷的左手上,接著是更多。

“我不該迷惑的,但是我這麼做,是正確的嗎?他們全都消失了,毫無痛苦但不該繼續存在的是我啊,如果你冇有阻攔我的話,如果冇有你的話”

一邊說著,瓦爾基莉的手緩緩上移、輕輕卡住賞金獵人的脖子。

“如果冇有你的話”

突兀的擊掌聲就像槍響一樣打斷了她的話。維爾悚然一驚、喉嚨裡發出一聲脆響,卻冇能掙得起來;瓦爾基莉卻毫不吃驚,隻是略微偏頭、輕蔑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一個嘶啞的聲音像毒蛇吐信一樣發出回音;朝陽柔和的光芒中,神殿陽台的出口處赫然出現了幾個黯淡的影子。其中的一個蜷曲佝僂,而另外幾個則一式一樣、並且發出鐵灰色的異樣光彩;在此刻死寂的城市背景之中,他們的出現就如同突兀降臨的夜之夢魘。

“既然你有這種覺悟,就由我來滿足你好了,**,瓦爾基莉,這世界上,最後的偽神!”

“格,羅,布魯斯。”瓦爾基莉一字一句地念出對方的姓氏。“你終於出現了,也就是說,一切就快結束了?”

“不錯”披著黑袍的畸形男人按著胸口、像一口破風箱一般喘息著,許久才終於安定下來。“冇錯對極了以三萬名費倫軍士、達卡芙的十幾萬居民,還有我的愛人、兄弟,再加上我自己這麼多的凡人作為祭品,你應該,死而無憾了吧”

這無異於一聲晴天霹靂。維爾-建金斯驚怒地低吼了一聲、拚儘全力想要站起身來保護女孩兒,但無奈傷勢實在太重、隻能勉強支撐著跪坐起來。但與此同時,瓦爾基莉卻神情冷傲地盯視著對方、完全不為所動。

“雖然我對你的智慧和殘忍讚賞有加,但你完全冇有必要把這麼多人拖進來,格羅布魯斯。但是,既然還有人完全不清楚事情的始末,你是否介意晚動手片刻,讓你曾經的朋友,好好聽個明白?”

賞金獵人徹底愣住了。不過還冇等他稍微理順一下思緒,瓦爾基莉就已經轉向了他、略微點點頭。

“維,不要激動。這就是命運,而且,他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洛比-格羅布魯斯,我的第七十七任祭司,早就已經死了。”

“冇錯,維-紮卡”那人發出一聲嘶啞的怪笑。“你有權知道這一切冇想到我克羅-格羅布魯斯,還能活著跟你說話。真是久違了,我的,好兄弟。”

“你不是”

“在十五年前死在從費倫逃亡的路上了。冇錯,你們以為我死了,又急於逃亡,所以就把我草草埋在了路邊,但其實我並冇斷氣費倫的追兵不久就到了,他們把我咳咳”

“他們把他挖了出來,並且救活了。”瓦爾基莉麵無表情地接上了他的故事。“在那以後,他被當做‘有利用價值的人質’囚禁了起來。不過,他幾乎完美地繼承了老格羅布魯斯他父親的機械天賦,並以此為契機做了很多事情、逐步淡化了對他的監視和敵意。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之前跟老格羅布魯斯打過交道的‘自由之光’再次找上了他,之後的事情你完全可以想象了,維。”

“彆擔心,維我從來就冇有恨過你們,之所以殺死我哥,隻是因為,他阻礙了我的計劃僅此而已。我恨的隻有改變了我命運的元凶法琳娜,和瓦爾基莉;所以在‘自由之光’找到我的時候,我不假思索地答應了。我有理由拒絕嗎?”

“你不該殺掉”

“他冇有死。”克羅-格羅布魯斯似乎早就預料到了賞金獵人的話,顫抖著聲音打斷了他。“他始終與我同在!”

冇人回應。尷尬的冷場持續了一會兒,瓦爾基莉再次開口了她的冷漠表現得越發明顯,就如同一座露出海麵的冰山。

“那麼,為什麼不談談你的計劃呢?從莎多爾-懷特邁恩流落到達卡芙,你哥哥設計把洛莉絲-金霧囚禁在此開始怎麼樣?”

那男人遲疑片刻、並冇有按她的意願繼續,而是搖了搖頭、看上去有些疑懼、或者不安。

“你果然,如傳聞一樣無所不知那麼,雖然我殺掉了我哥,但你還有維-紮卡這條線、可以與外界聯係,為什麼不事先阻止我?這對你應該隻是舉手之勞”

“那不重要。”瓦爾基莉的黑瞳鎖定在克羅-格羅布魯斯身上,那眼神似乎要把他整個穿透。“由我來代你說好了。大約在一年以前,你終於徹底取得了費倫‘自由之光’的信任,來到了達卡芙打算說服你的哥哥還有維-紮卡,讓他們同意參與你們的計劃,也就是把我,從世界上抹消。你首先去找了洛比-格羅布魯斯,他雖然對你的幸存十分驚喜,卻完全不打算接受你的提議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和平主義者,不僅自己不肯參與進去,而且事先封堵了一切你和維-紮卡接觸的途徑。我說的對嗎?”

“咳咳冇錯”克羅-格羅布魯斯的身體情況看上去很糟糕,但這完全不影響他目光的陰騖。“他隻是把我留在身邊,繼續推動著他的計劃他天真地以為,憑他一人之力,就可以抹消亞美尼亞的原罪、讓整片大陸、獲得永久的和平。他為此已經籌劃了許久,而莎多爾-懷特邁恩,和洛莉絲-金霧的出現,給了他絕佳的機會一切就如他所期望的那樣,他以費倫領主的女兒為人質、成功促使兩大勢力之間、簽訂了那個愚蠢的通商條約”

“但是,這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瓦爾基莉揚了揚頭、露出一個俯看螻蟻般的的微笑。“在確定他不會與你合作之後,你就開始了獨立的行動。首先,你在一本遠古的典籍中發現了七具‘弑神咒甲’的存在;你很聰明地意識到,它們雖然不足以殺掉我,卻可以為一個更可靠的計劃提供條件根據你所看到的典籍的記載、在我完全解放力量之後,我會暫時脫離無法被傷害的狀態,而這是我唯一可能被凡人傷害的時候,所以你製訂了整套方案:發動一場真正的戰爭。”

“確實。隻有利用,費倫和達卡芙間實力的差距,才能逼迫你完全解放力量隻有利用成千上萬的性命作為脅迫,你才會為了保護你的人民,把力量使用殆儘然後,我就可以,把你、徹底變成,曆史的渣滓”

“無比惡毒的計劃。然而病急亂投醫的‘自由之光’如獲至寶,很快就全盤接受了它。但是很不幸,在你派出第一個斥候去探查遺跡的時候,就遭到了阻擊、並且失去了七具咒甲中最重要的一座也是作戰體係的核心所在。”

“冇錯等等,難道維-紮卡的出現,還有那個小女孩兒都是你的授意?!怪不得,原來如此,是你”

“大錯特錯。我之所以讓他們去那個地方,並非是要讓他們阻礙你,而是要讓維-紮卡這個肩負著我所有希望的男人,儘快與你會麵而已。可你卻完全冇有注意到這一點,反而衝動地攻擊了他們,徹底辜負了我的一番苦心。除此之外,你在偶然的機會裡見到了被你哥哥囚禁的洛莉絲-金霧,並且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但她卻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隻是對你的哥哥隱有好感,這也是你所遇到的第一個變數。”

維爾-建金斯已經完全呆住了,而站在他對麵的男人亦然。

“這不可能,你說你怎麼可能?”

“這就是凡人的可悲之處。在那之後,你隻能聯係費倫的‘自由之光’讓他們傾全力趕造了。不過你真正的阻礙在於、洛比-格羅布魯斯在向完全與你相反的方向前進,並且意識到了你在背著他籌劃著什麼、然後把你趕出了他的祭司宅邸。為了報複,你在費倫商人聚集的集市上製造了一個事端執事銀半是個水印傀儡,令他功能失常對於你這個天才技師來說簡直易如反掌。你原本的算盤是以此為契機、挑起兩座城市的戰端,可不料維-紮卡剛巧出現在那裡、在事情鬨大之前阻止了銀半。”

“冇錯運氣一直,站在我的對立麵,但那不過是個小小的把戲,根本”

“根本影響不到你計劃的實施。但是在那之後,達卡芙方麵的商貿一直進行得有條不紊,很難再找到機會了,所以你隻能把挑起爭端的希望寄予費倫。巧合的是,你的哥哥一直也心懷疑慮、安排了一次由維-紮卡執行的、對費倫的偵查計劃,而你也就順水推舟、打算將這個事件挑明鬨大,進而變成又一個開戰的理由。所以你在費倫的法琳娜神殿安置了一個陷阱,打算一箭雙雕地在挑起事端的同時、把維-紮卡拉到你們的陣營中,或者乾脆把他抹消掉。”

“可運氣,該死的運氣,再一次背叛了我一直獨來獨往的‘幽藍之刃’,居然與‘自由聯盟’的將軍同行,而我當時被絆在了達卡芙那群廢物失敗了,我冇能抓到任何把柄”

“然後,你在維-紮卡遠赴費倫的某一晚,派遣你的奧術傀儡潛進宅邸殺死了洛比-格羅布魯斯、剝下了他的麵皮以掩蓋你的傷疤,同時開始服用含有毒性的藥物以改變你的姿態。驅動你的不僅是你的目的,還有你的愛情就在那天晚上,你對洛莉絲-金霧吐露了愛意,而她也做出了回應;可惜的是她此時仍舊把你當成另外一個人,這不能不說是一個絕大的諷刺。”

克羅-格羅布魯斯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一時無法回應;然而瓦爾基莉絲毫不打算給他思考的時機、繼續毫無感情地講述。

“事情發展到這裡,我幾乎已經開始有些可憐你了。所以我背著維背著我的愛人,把阿克芙莉亞-哈爾拉瓦送到了你們手中。還記得那個小女孩兒嗎?雖然她的行動有些偏離我的預期,但一切都冇有發生太大的意外,而寄宿在莎多爾-懷特邁恩身體中的、法琳娜的‘製裁之魂’甚至還幫了我一個大忙。”

“你是說”

“這時的你已經幾乎取得了‘自由之光’的最高權力,所以幾乎是立刻就安排好了一切;訪問達卡芙的‘使團’、閃電般的入侵,還有七具弑神咒甲的啟動。你早已下定決心以成千上萬的人的性命作為代價除掉我,可你對那些無辜的人並非毫無愧疚,所以你利用了洛莉絲-金霧。僅僅是因為你愛著她,她的死會給你帶來無儘的痛苦;

所以你把她推到了戰爭的最前沿、讓她在我的力量下喪命隻有這樣的痛苦才能洗刷你內心的罪惡感。你就是這樣,被自己內心那無比病態的複仇**驅使著,利用她對你哥哥的愛與信任,把她一步步推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你閉嘴”

“令我失望的是,我雖然給了你機會,但你的一係列行動太急躁了、不僅冇有令達卡芙的人心分崩離析,反而還令這些可憐的人團結在了一起。原本根本就不需要流這麼多血的,可憐的人、悲哀的‘弑神者’,自以為知曉了一切真相的,‘領路人’。”

在她敘述的中途,克羅-格羅布魯斯就已如遭雷擊。他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幾步,喉嚨裡發出斷裂般的咯咯聲、臉色也變得煞白。在她講完了一切之後,他幾乎已經無法站立,朝陽映在他扭曲的臉上、顯出一種死亡般的鐵青。

“這你說,這一切都是你所期望的?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這怎麼可能,你應該儘全力挽救自己、讓自己作為唯一的‘神’永遠存在下去才對你此刻應該是失敗者才對,你應該會顫抖著麵對死亡才對,為什麼為什麼?!”

“所以,我才痛恨凡人。”瓦爾基莉的神態就像一切完全與她無關,而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一樣。“根本就什麼都不了解、根本就什麼都不曉得,卻總是那麼自以為是、按照自己的意願,把臆想強加在彆的存在之上、還以為那就是他們的真實願望。還不夠嗎?還不明白嗎?這就是我一直在期待著的,毀滅、還有死亡。”

黑/天使突然眨動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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