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火之隕 靈之歌(4)
幾乎冇有人不知道,我們的世界由光明與暗影主宰;她們是無比龐大的力量,她們是所有信仰的核心,她們無處不在、窺視著世間萬物的一舉一動,她們無所不知、竊聽著所有生命的所思所想。她們是天使,也是惡魔,她們是凡人所敬拜的半神,這世間至高的存在。
但極少有人曾經聽聞,就算是這無上的光與暗,也並非純淨不可分割。她們來自靈魂的鏊聚,自然沾染了凡塵的氣息。
聖潔、製裁、寬恕、救贖、負罪、癡頑、禁錮、割裂,這些並不全然良善的意念就像彙成白光的色彩、逐一組合出我們的‘光中之光’,所以她並非永遠博愛,偶爾殘忍、固執、不可理喻。
晦暗、混沌、獨占、邪念、包容、守護、自由、憐憫,這些同樣並不全然險惡的神識如同織成陰影的絲線,最終編織成高傲的‘黑暗天使’,令她縱然有時無情冷漠,卻總能給人安慰。
雖然從未有過先例,但冇什麼能阻止它們彼此分離、獨立存在。可神明的一貫之姿是由不同精魂的互相製禦維持,一旦分開,則難免被各自的缺陷所誤導、終至步步走向滅亡。
你的力量已經開始蘇醒。你的原罪已經開始燃燒。你將會把你接觸的一切都損毀殆儘,或許是用製裁的火焰,也可能是用毫無製約的包容和愛你會怎麼做?放任你的毒、吞噬一切嗎?
還是安靜地消失,永遠不再回來?
莎多爾突然一陣眩暈、扶住了身邊的牆壁。她現在身處黑鴉區臨河的一條小巷中,正在去城門區的路上,阿克芙莉亞也在身邊小姑娘在兩天前醒來之後,看上去已經完全好轉了,隻是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由於阿克芙莉亞已經冇有大礙,賞金獵人也得以放下心來、參加了達卡芙的守城部隊,而她們兩個正是去為他送些宵夜的雖然是晚上,但巡邏和警戒的衛隊並不少,所以倒也安全。
“莎莉姐,你冇事吧?”
莎多爾點點頭、對小姑娘微笑了一下。事實上,昨晚的那個夢境一直在她心頭縈繞不去,如果是普通的噩夢倒還好,但那種感覺冇有一絲一毫的恐怖感,隻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向她灌輸些不容置疑的事實實在是奇怪得過分。那些關於神明和靈魂的語句在她腦海中盤旋著、無端地令她感到壓抑;憑借本能,她覺得這和自己近來的狀況有些聯係,但是那個平淡無波的聲音到底屬於誰?或者說,是誰構築了這個夢境,目的又是什麼?
“莎莉姐,我們得快點走了,已經很晚了啊。你要是不舒服的話,我自己送去好了,你就先回去休息”
阿克芙莉亞看上去有些擔心。莎多爾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幾天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憂心忡忡的人還是她自己,但現在情況剛好顛倒了過來;確實,近來由於小卡雅的傷病、她一直刻意忽略自己的虛弱感但畢竟是那麼嚴重的傷,怎麼會無緣無故突然好起來的?治愈她的又是什麼人?
或許隻有瓦爾基莉有這樣的能力吧,但如果這是她做的,為什麼要拖到現在?
“說真的,莎莉姐,真的冇事嗎?你還是去看看醫生吧”
小姑娘的臉色越來越緊張了。莎多爾明白現在不是繼續想下去的時候,連忙挺起腰、擺出一個神采奕奕的笑容。
“冇關係卡雅,隻是有點頭暈。我們走吧,飯菜就要涼了”
話還冇說完,她就突然一晃、再次站立不穩地扶住牆壁。不僅是她,連阿克芙莉亞都立不住腳、驚叫一聲靠到牆上。這是來自地下的轟鳴,整個城市都在顫抖、巨大的煙霧從西方的城牆處騰起,一片刺耳的崩塌聲同時傳來。
兩人驚慌地對視一眼,誰也說不出話來。那樣的爆炸、城牆想必已經倒塌了,而維爾-建金斯應該就在那段城牆上駐防到底該怎麼做?那個人他又怎麼樣了?
冇人能告訴她們。身邊的喧囂驟然迸發,但對她們來說就像遠在天邊;夢魘的降臨是如此突然,她們甚至還冇有絲毫準備。
攻城的炮聲隱隱約約地響了起來。暗紅色的雲霧從西方地平線處升起,地獄、降臨了。
“他媽的!一群徹頭徹尾的畜生!”
巨大的爆炸聲幾乎把萊姆斯-沙洛斯的耳朵震聾了,在附近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冇人會再介意他的大嗓門了。這顯然是另一批埋伏下來的費倫間諜的傑作,位於下遊區和城門區交界處的一大段城牆由內被炸塌了,而他就位於缺口正中央的的一座城樓上。傷亡並不嚴重,憑任何一個賞金獵人的身手都可以輕易從那樣的爆炸中逃脫,但情況依然糟糕透頂麵對數量如此龐大的敵軍,達卡芙隻能憑借堅固的城牆據守,而城牆一旦倒塌,這座城市簡直毫無還手之力:彆說街壘戰,他們連堵住缺口需要的人手都不夠。
從塔樓上探頭望去、一片黑乎乎的影子在夜幕下湧動,箭矢逐漸密集起來;敵人的攻勢已經開始了,但誌願兵團的第三大隊隊長萊姆斯-沙洛斯隻能聚集起身邊的這十幾個人。附近的塔樓已經成為了一座座孤島,在暴雨前的颶風中搖搖欲墜。
“把燈熄掉!兄弟們,抄家夥!”
獵人們同時咆哮起來、揮起了手中的武器:劍、矛、匕首、弓弩,無不在它們主人的手裡閃爍著寒光。萊姆斯背靠著塔樓的護牆,一把抓過一堆堆在角落裡的炸彈、另一隻手劈手捉住一支從他頭上飛過的弩箭、啪地一聲拗成兩半、繼續放聲怒吼。
“敢靠近的,統統乾掉!一個也彆讓他們上來,教教這幫狗娘養的,什麼叫做達卡芙的賞金獵人!”
“喝!”
瑞德爾-萊恩此刻正在缺口北麵的另一座城樓上。異變陡生,他作為將領的素質在第一時間派上了用場,附近的所有人被迅速集結起來這些誌願兵冇有什麼職階的概念,他們隻服從最有號召力的人,這給了前將軍絕佳的機會。城牆已經冇有了,但是阻擊必須進行;如果讓費倫的軍隊突入神殿區的話,他們就算是徹底輸了。
“把所有的投射器和炸彈都集中起來!他們一時無法攻上城樓,隻管朝人最密集的地方丟!打起精神,為了榮譽而戰!”
呼應聲在附近的幾座城樓上先後響起。他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執行,最先的幾捆炸彈被拋投出去、在黑影最密集的地方爆炸,灼熱的亮光映亮了更多正在突進的敵軍。敵人的數量比想象中還要多,這無疑是有預謀的但現在咒罵還有意義嗎?
瑞德爾-萊恩狠狠握了握劍柄,猛然把它拔了出來,明亮的藍色光焰一下子騰躍上去。
“組織突擊隊!願意跟我上的,到這裡集合!我們必須把他們趕回去,把他們的前鋒切開!為了達卡芙!”
數十個黑影從城牆各處跳了出來、迅速向他身邊集中。瑞德爾高舉自己的武器,突然一愣:為了達卡芙,他竟然毫不遲疑地喊了出來。
黑暗之中,那些或飽經滄桑、或玩世不恭,或年輕稚嫩的麵孔漸漸清晰起來。這些是他的隊員,他的戰友這是久違的戰爭氣息,而且此時他不是作為一個高高在上的指揮官,而是身臨前線的普通兵士。恐懼、憤怒、迷惑,已經全部離他而去。
那些早就該被塵封的執念,還有什麼意義呢?他已經站在這裡,而這就是最好的理由瑞德爾-萊恩猛然揮動了一下武器,他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了。
“突擊隊,跟我走!不要散開,剩下的人守住城牆,絕對不要落單!勝利屬於我們!”
在揮劍衝下城牆的時候,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在他的眼前閃過;那是弗裡奧-安德森,他好像已經預知了一切,而他要拜托自己做的,恐怕也就是這個吧?
都不重要了。瑞德爾-萊恩怒喝一聲,手中巨劍裹挾著風聲翻卷,如同一道明亮的閃電般、切入了城下一望無際的翻騰黑暗。
天空漸漸開始泛出肮臟的暗紅色了。離天亮還早得很,城區裡的火焰開始四處蔓延就像被“費倫使團”襲擊的那夜一樣,隻不過這次的規模顯然龐大得多。突入城區的費倫軍前鋒根本就冇有遇到什麼阻擋,所以也漸漸生出了驕氣;不僅是那些脫隊的散兵遊勇,甚至連前線軍官都不再下達命令,而是放任士兵四處放火劫掠。城門區、下遊區乃至所有河邊的街道,一切在他們攻擊路線上的街路都陷入了火海;不過這也大大拖慢了他們的進軍速度,至今還冇有一個人進入神殿區、也算是不幸中之萬幸了。
黑鴉區臨河的一座院落裡,騷亂聲慢慢逼近了。莎多爾心神不寧地小步徘徊,阿克芙莉亞抱著雙腿縮在牆邊;院落的主人是一個昏聵的老頭兒,在把她們放進來之後早已自己躲進了地窖。兩人誰都冇心思說話不僅是因為正在逼近的危險,前方的局勢更讓她們擔憂。維爾-建金斯現在怎麼樣了?守衛城牆的賞金獵人們怎麼樣了?達卡芙又怎麼樣了?她們的生活,會就這樣永遠改變嗎?
小姑娘抬起右手、微微動了動手指。雖然笨蛋大叔鄭重其事地警告過她不要再使用法術,但小小地運動一下應該是冇有問題的;她要保護大家,不管發生了什麼,隻要大家都還活著
一點電芒在阿克芙莉亞額角邊跳了一下。莎多爾敏銳地注意到了這點異常,警告地瞥了她一眼,但還未及說話卻又感到一陣暈眩、差點跌倒。女子扶住牆壁,不由得越發不安了這是和先前幾次她失去意識前同樣的感覺,現在雖然還能抑製得住,但如果在關鍵時刻發作起來
莎多爾不敢想下去了。她現在仍不知道上一次去魔術市場救阿克芙莉亞時、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維爾-建金斯也不曾告訴過她,但那一定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她再也不想讓任何人或者任何東西控製她的神識了,那種感覺比吞下毒藥還令她難受百倍。
厚重皮靴迫近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誌得意滿的費倫兵士正在挨戶搜尋,看來已經來到附近了;兩人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幾乎是同時、粗魯的敲門聲響了起來,阿克芙莉亞猛地捂住嘴巴,連大氣也不敢出。
“喂,開門,開門!”
外麵的士兵狠狠砸了一會兒,又用腳踹了幾下,聽上去有些失望地後退幾步。兩人剛剛鬆了口氣,一聲巨響轟然擊碎了僥幸和希望那個男人用他的武器劈開了院門,並在第一時間發現了她們兩個;一縷得意淫猥的微笑爬上他滿是灰土的臉,看上去無比令人厭惡。
“嘿!安德魯,雷迪,這兒!有兩個姑娘”
阿克芙莉亞全身一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卻被莎多爾一把握住。不能讓她施放法術但現在究竟該怎麼辦?
沉重的靴底邁過門檻、踏上了小院子可愛的卵石小徑,在漆黑的冬夜裡發出清脆冰冷的碰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