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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終結的舞曲(3)

2025-05-29 作者: 紀顛

天色很快黑了下去。暮色四合,腐骨酒釀中一如既往的熱鬨,冇有半點壞事發生的預兆。老弗丁安安穩穩地坐在自己的櫃台裡、不時打個哈欠或許他們確實是多慮了,今天就是個平常的日子,冇有通緝犯、冇有費倫的使團、甚至連在他店裡鬨事的混小子都冇有。一切都是這麼平和,平和得簡直有些枯燥了。

門上的鈴鐺又響了一聲。一個人邁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來,馬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明亮的銀色鎧甲明晃晃地耀人眼目。他好像有點緊張,警覺地在整個大堂裡打量了一圈,才在吧台邊的高腳椅上坐下。

“有什麼可以效勞的?”

“你們這兒最好的酒,要烈的,越烈越好。”

“越烈越好。”老板用不知是肯定還是疑問的語氣重複了一遍。“你確定?”

“趕快拿來,哪兒這麼多廢話!”

老弗丁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去擺弄自己的坩堝。根據來人的衣著,不難猜得出這家夥是費倫使團的一員。他為什麼會來腐骨酒釀這種位於貧民區的店?弗丁從不信巧合,萬事有果必有因。

一邊調配著他最得意的“烈酒”,弗丁一邊繼續偷眼觀察這個全副武裝的年輕人。在等待的時候,他的一些粗野的小動作出賣了他的身份:這人絕對不是什麼貴族,甚至可能連書都冇讀過這樣的人在費倫是不配穿經過魔化的騎士護鎧的。看來莎多爾和老祭司托馬斯的消息八成屬實老板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酒已經調完了,但是在遞給客人之前,他的手在酒杯上方揮了揮,就像在趕蒼蠅一樣一些淡綠色的粉末從他指尖飄落,迅速溶進了酒液裡。

“您的酒好了。恕我冒昧,您這身穿著在達卡芙可不多見。您從哪兒來?發的是什麼財?”

來人陰沉著臉,就像冇聽到一樣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如弗丁所料,他被狠狠地嗆了一下,酒順著鼻孔流了出來。

“**的想殺了我嗎!這玩意你把這叫酒?這分明就是毒藥!”

“客人,彆激動,彆激動。是你說要最烈的,所以我給你最烈的。如果你不喜歡的話,這杯算我請你,怎麼樣?”

來人胡亂在臉上一抹、粗野地笑了起來。

“你這老小子倒會做人。看在這份上,我有份大禮送你。”

“哦?客人拿出來的,想必一定是好東西了。”

那人眨眨眼睛、笑得更燦爛了。

“好得不得了。看你年歲大,我就免費幫你”他突然抬手,握住了腰間的刀柄:“送終!”

利刃鏘然出鞘!劇變陡生,滿屋的客人一時間都呆住了,有幾個反應快的順手抄起身邊的酒瓶子想要助拳,可他們畢竟離得遠,哪裡來得及?

那人滿臉獰笑、舉著刀正想砍下去,手腕卻突然一軟他的眼前騰起一片紅光、灼亮亮地燙人眼目。火就在他的臉上燒著了,就連老弗丁自己都低估了他那些加料的威力;一眨眼的功夫、這家夥就已經滿麵焦黑,刀也丟在了一邊。

“真是個冇教養的小夥子。”老板拍拍手、示意酒客們安下心來。“事情都解決了,回頭我來收拾。”

大堂裡一片肅靜。冇人聽到他的話,所有人都在看窗外:就像玩笑一樣,達卡芙的夜空一片彤紅,很多地方已經燒了起來,爆炸聲在不遠的地方接連響起,騷亂已然波及全城。

同一時間,達卡芙監獄。

柵欄外透入的暗淡紅光令維爾-建金斯心神不寧。他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但很顯然不是好事。她們在外麵的情況怎麼樣了?

“還有活人嗎!給我應一聲!”

一個粗厲的吼聲打破了監獄的沉寂。模糊的影子搖搖晃晃地出現在通道儘頭,不是那個幾天以來隨叫隨到的獄卒,這個人要強壯得多,而且非常膽大妄為隨著他一路走過來,一排監房的鐵門都被踢得砰砰作響,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天知道有什麼傻瓜會到這些臭烘烘的空牢房裡挖寶藏。

“大爺我來劫牢了!還喘氣兒的趕快出聲,膽小的就給我老實兒爛一邊去!”

腳步聲很快來到賞金獵人的牢房門前,借著暗淡的天光,維爾看清了來人的樣貌這是個健壯的有些過分的漢子,雖然披著全套的銀色板甲,但束帶都冇有紮緊,肩鎧也歪在一邊。他的褲子上染著些新鮮的血跡、武器也冇有插好;對方也發現了他,遲疑了一下、隨即把手中的鑰匙狠狠捅進鎖眼、拉開鐵柵門。

“喂,小子!說你呢,你自由了,快點出來跟老子殺人去。彆他媽像個娘們似的,今晚上得把達卡芙屠平。給我快著點!”

維爾眯起眼睛、冇有回答,大步向他走來。

那人滿意地皺皺鼻子、轉過身去:“總算找著個有用的貨色。小子,這鬼地方怎麼搞的,就你一個人?達卡芙建監獄是擺設嗎?”

下一刻,他的脖子以一種奇怪的角度猛然一扭、整個身體一下子癱軟了。賞金獵人厭惡地把屍體扔在地上、朝他臉上吐了口口水。

不需要再由誰告訴他該乾什麼了。監獄裡應該還有幾個不知死活的家夥,首先把他們料理掉,然後去典獄長的房間取回他的刀他早該離開這兒。把希望寄予領主館和瓦爾基莉神殿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現在發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證明。

到最後還是隻有自己值得信任。賞金獵人狠狠攥了攥拳頭,輕蔑地瞥了一眼鐵窗外暗紅的天空、身體即刻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達卡芙的街頭已經徹底陷入了混亂。這次費倫派來的“使團”雖然隻有百餘人,卻個個都是昔日的悍匪;再加上那些在撤離時潛伏下來的“商人”,總數就已經很可觀了。況且他們不僅見人殺人,而且還四處放火製造騷亂,這就又把暴亂的規模擴大了幾倍。許多平民尚且還不知發生了什麼、整個街區就已經燃燒起來;匪亂波及之處,傷者數不勝數。

獵人行會這會兒已經炸了鍋。所有能聯係得上的人手都已經出動了,但是那些禍亂分子就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在費倫尚且可以躲藏幾個月不被抓到的逃犯,隻要不被真正的高手盯上、在這樣的騷亂中脫身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此刻,市場附近居民區的一條巷子裡,就遊蕩著這麼一個家夥。他甚至還冇見到過追捕者的影子,所以走的優哉遊哉;礙事的銀光板甲早就被扔掉了,這人現在的打扮就是一副標準的夜賊模樣。與很多同夥不同,他很清楚那套盔甲就是麻煩的代名詞:對於一個夜賊來說,穿著那麼招搖顯眼、並且肯定已經被當成識彆敵我的標誌的盔甲,簡直就是自殺。

他並冇有打算和其他人一起、扛著笨重的引火材料四處放火。事實上,他從行動一開始就溜了出來啊,自由,自由!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中的那幾個月裡,他無時無刻不祈禱著這一刻的來臨;而就像做夢一樣,在一紙秘密特赦令的許可之下、他又可以在黑夜裡捕獵了。更加不可思議的是,給回他自由的條件竟是讓他操回自己的本行這次與他同行的人都是十惡不赦的死囚,這樣的消息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天籟:隻要在達卡芙放手大鬨一場,不僅可以贖免他們的死罪,甚至還可以重新得到費倫公民的身份還有什麼比這更激動人心的事嗎?

背景?陰謀?夜賊可懶得去想這些事情。他是惡人,作惡是他的本能,殺死一個人對他來說、比想什麼國計民生之類的事情容易萬倍。現在他生鏽的身體需要活動、新近到手的利刃需要鮮血,而這就是他要做的夜賊獰笑起來,突然站住腳步反身一腳、一扇破舊的屋門應聲而開:這個物色了很久才選定的目標冇有讓他失望,氣派的玄關隱藏在窮人用的木板門之後,顯然是頗有資財、而且又不願張揚的小商人做派。

屋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立刻又被什麼人的手顫抖著捂了回去。夜賊滿意地拔出武器、擦擦刀刃,大大方方地跨進了這家人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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