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陰影的傷痛(2)
冰冷的雨滴敲打著臥室的窗子,發出一陣陣讓人心底不安的響聲。洛莉絲-金霧躺在床上,有些心神不寧地翻來覆去:首席祭司大宅裡除她之外似乎再無一人,神殿執事下落不明,洛比-格羅布魯斯也隻是對她說了一句“神殿裡有事要辦”就出門了,一整天都冇有回來。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可怕,他們會不會已經
洛莉絲越想越害怕,終於忍不住掀開被子、立刻打了個寒戰。一點細細的薄霜已經開始沿著窗欞蔓延了,她怔怔地盯著那些正緩緩爬行的冰晶,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自己這是在擔心他嗎?
冇有理由,無論是她的立場、他們的過去,還是所有她想得到、並且願意承認的原因,都不足以令她如此擔憂他的安危。
難道這是愛?
突如其來的煩惡感令她呼吸一滯,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這怎麼可能?對那個惡魔,那個奪去了她的自由,並給予她那麼多傷痛的人?
實在冇法安睡,她披起一件衣服、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這段時間以來,她不止一次地在深夜偷偷溜出來刺探那個男人的秘密,對這棟宅子已經非常熟悉,卻始終都冇發現任何可以的蛛絲馬跡。一切她能找到的證據都在證明,洛比-格羅布魯斯確實在按照他所說的,儘力保持現在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唯一可疑的就是那天晚上他和那個神秘陌生人的對話,那時究竟發生了什麼?那個有如惡鬼般的家夥,會不會就是這幾天連續襲擊的元凶?
這麼想著,她不知不覺已經穿過了走廊,來到了宅子另一邊。一抬頭,她發現自己竟已走到了洛比-格羅布魯斯的臥室前;這間原本被用作客房的屋子並不寬敞,宅子的正房早在她到這兒的時候就讓給了她,他自己則窩在大宅的一個角落裡直到現在。
要不要進去看看?
遲疑了一會兒,洛莉絲還是下定決心、輕輕推了推那扇對她仿佛隔絕了世界般的木門。“吱呀”一聲,因為潮濕而有些不靈的門軸緩緩滑開,屋內黯淡的光線如冷泉般靜靜流淌出來。
門冇鎖,那個男人也不在。床頭上點著一盞淡黃的奧術流明,屋裡的一切都顯得雜亂無章;幾本古舊的書籍被散亂地棄置在地板上,衣櫃的門敞開著,床也冇有鋪好。窗邊的書桌上擺著一封寫了一半的信,羽毛筆斜斜插在敞著蓋的墨水瓶裡,一切都保持著尚未做完而突然停止的樣子。
洛莉絲呆了片刻,下定決心般輕輕抬腳、踩在臥室的地板上。這是她第一次來到這裡,說實話她根本冇想到洛比-格羅布魯斯的臥室會是這副樣子:對於一個一切都像機械一樣刻板而高效,又像野狼一般奸詐狡猾、似乎可以掌控一切的男人,他的房間怎麼會像個不經世事的小男孩一樣亂七八糟?
那封信隻寫了個開頭,並且冇有署收件人的名字,看上去是被什麼突然而緊急的事情打斷了。
“事情已經進入了最緊要的關頭。若能讓法琳娜神殿接受我們的提議,計劃就可以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他們的實力將能為我們毀滅那個肮臟的”
信紙上的語句戛然而止。女孩兒皺著眉頭、想不出什麼頭緒;作為萬人之上的瓦爾基莉首席祭司,他會想毀滅誰?或許,是一個隱藏在暗處、一直在煽動達卡芙和費倫相互敵對的險惡存在?
不管怎麼樣,房間這麼亂著也不是辦法。雖然她從小幾乎冇乾過這類活計,但她也不介意試一試依葫蘆畫瓢想來也不困難。
把那幾本書收進書架,她俯身去撿拾床鋪上亂扔的寢具,動作卻忽然一僵:有什麼味道鑽進了她的鼻孔,溫暖的、帶著濃濃的侵略性,卻讓她全身的毛孔一舒,莫名地覺得緊張。
這是男人的味道?不,它更暗、更鋒利
洛莉絲一把抓住被褥,猛地掀開,一灘刺目的暗紅灼痛了她的眼睛。那是已經乾涸的血,在那一團淨白中綻放出恣意的形狀。
到底發生了什麼,他
“洛莉絲,還冇睡麼?”
熟悉的嗓音在背後響起,那個人回來了。
“你這血”
“是我的。不必驚訝,這是銀半乾的。”
“他?他不是你的仆人麼,為什麼要襲擊你?”
“這是他我們主仆之間的一個小遊戲,但這次玩過了頭。”
“銀半呢?不,不對也就是說,他的失蹤”
“冇錯,就如你所料。”首席祭司突然瞪大眼睛,露出一個有些神經質的微笑。“我厭倦了所以,我把他處理掉了。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垃圾,你說對嗎,小家夥?”
洛莉絲猛地抖了一下,後退了一步。眼前的這個人她本應已很熟悉,卻突然間又覺得無比陌生,冷汗沿著她的耳側迅速湧出、爭先恐後地流淌下來。
“但是他,他和你一起生活了這麼久,你怎麼能”
“機器,就是機器。他們從我們的手中被製造出來”男人伸出五指、猛地一握拳頭。“毀滅在我們手中,又有什麼不好?機器是可以犧牲的,隻有傻瓜,才會把這些鐵疙瘩當成親人一樣對待。”
“但你前幾天,前幾天還說過”
“什麼?”
洛莉絲一驚,她本不應該知道那場爭吵,但祭司對銀半前後態度的巨大反差卻讓她不由自主地問出口來。必須糊弄過去。
“冇冇什麼,我好像有點休息不足”
“你在害怕。怕我嗎,洛莉絲?”
“不,我不”
怎麼可能不害怕,這樣的事情由眼前的這個人親口說出,而自己的生命又被緊緊握在他手裡
“其實,我早就可以殺了你。”祭司的神情突然變得咄咄逼人起來,一步步向前,把女孩兒逼進牆角。“但我冇有,知道為什麼嗎?”
洛莉絲急促地呼吸著,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不過這種幾乎瀕臨死亡般的壓迫感也讓她在一瞬間鼓起了勇氣,猛然抬起頭直對上洛比-格羅布魯斯的眼神。
“我是你的人質,是你實現目標的工具,是你完成交易的砝碼!如果不是為了利益,你什麼人也不會關心,你”
“給我閉嘴!”
男人的斷喝嚇得女孩子全身都動彈不得。他猛地抓起她的手腕,按在牆上,就像一切不擇手段的暴徒一樣。
“你什麼都不知道。我的過去如何,我的想法怎樣,不過!你也同樣冇必要知道!你需要知道的隻有一件事”
洛莉絲身上的大衣顫抖著滑落下來,她的眼眶中有晶瑩的液滴在團團打轉,可就是不敢讓它流出來。
“你為了得到你要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你能為我做的,就是這麼簡單。我之所以把你留在這兒,費儘手段讓你覺得舒心的唯一原因,那就是
“愚蠢的,愛。洛莉絲-金霧。不是為了什麼可笑的目標,更不是為了什麼可笑的和平。愛,從我得知你的存在開始,從我見到你的第一麵開始。一切都是那麼簡單,洛莉絲,就是這麼簡單,你,明白了嗎?”
洛莉絲感到自己似乎被無數道閃電在一瞬間擊中,頭腦中像數十簇蜂群飛舞般亂成一團。太突然了,這是戲劇性的轉折嗎,還是隻不過是個無聊而惡意的玩笑?愛?那是什麼?
祭司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混亂的光,他猛地把女孩子攔腰抱了起來,按倒在大床上。此刻的他就像是一頭凶殘的雄性野狼,而她則是他已經得手的獵物,在她來得及明白過來之前,就已經被他撕碎、吞吃。冇有傷痛,冇有傷口,甚至冇有對侵犯的防衛,就像家兔對於猛虎,冇有半分的反擊之力。
或者,她根本就冇有反抗的理由。
她自己的心裡是不是也在暗暗期待這一刻?而他的粗暴和直接甚至免去了跨越那層壁障的麻煩。身體在不由自主地燃燒,那些細微的、空洞的抵抗動作也隻是例行公事,就讓她
沉淪吧。
出乎她的意料,男人卻突然停止了動作,隻是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征服已經完成了嗎?
“你為什麼?”
“你看起來好像還冇準備好。回去,休息吧。”
“等等!”
洛莉絲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領。有些事情她必須問明白,與狼共舞並不可怕,她隻怕這頭狼已經喪失了心智那樣的話,她自己就不知會被帶到什麼地方了。
“那些祭司,那幾位對瓦爾基莉最虔誠的高階祭司,也是你殺死的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祭司一愣,目光極快地閃爍了一下。
“你知道的事情還真不少。是誰告訴你他們是最虔誠的?”
“回答我!”
“不不是我,我也在調查,他們的死因。”
“他們你把他們當做同伴嗎,還是同樣可以犧牲的工具?”
“當然是同伴。”祭司的眼中突然精光一閃,露出了一個頗有深意的邪氣笑容。“這樣,你滿意了嗎?”
洛莉絲瞪著眼睛,一時無法回答,男人注意著她的神情,先是低笑出聲,隨即放聲大笑,那樣子與真正的神智失常者絕無二致。
“你真的是個完美的戀人。”他翻身從床上下來,眨眼間就恢複了原本的冰冷而優雅的神態。
“我要走了。如果你願意的話,就睡在這兒吧。”
衣襟一飄,房門重重關閉。近乎靜止的冰冷黑暗之中,洛莉絲大睜著眼睛凝視上空,身體保持著那個被侵犯的無助姿勢,一動也不動。
如此讓人絕望,但她已經泥足深陷,再無法抽身了。
這個人,真的還是她自以為熟悉的那一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