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命運的抉擇(2)
當騷亂蔓延到維爾和阿克芙莉亞兩人正在侃價的攤位時,整個魔術市場已經亂成了一團。慌亂的人群四處亂跑,有人趁機掀翻了幾個擺滿貴重物品的攤床,大群顧客一擁而上,這下無論是誰都冇法阻止這片混亂的擴展了。
“喂,怎麼回事?”
賞金獵人劈手抓住一個跑過的人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那人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隻是指了指市場入口的方向。就在他們把目光轉向那邊的同時,一個披著黑袍的祭司翻著跟頭被人從人群中拋起來,旋即重重跌在地上、一聲慘叫隨之響起。一片聳動的人頭間,一個銀色的影子嗖地一聲竄出來,倒吊在一根結實的橫杠上;見到那人的麵孔,四周的人群發出一陣驚恐的低呼聲,立刻遠遠散開。
那是神殿執事銀半很多人都認得他,但此時他的臉孔抽搐著,破碎的瞳仁裡閃爍著銳利碎片的光,四肢也都扭曲成人類幾乎無法接受的程度。喉中發出含義不明的咕嚕聲,一串不知是什麼成分的口涎閃著銀光、從他嘴角滑落下來,分明就是一副失心瘋的模樣。
“切。”
維爾習慣性地把手伸向腰間、想要拔刀,手指卻握了個空;原來他今天為了出行方便,根本就冇有把刀帶在身邊。另一邊神殿執事卻格外狂躁起來,雙腿一彈一躍而下,眨眼間就又抓傷了數人。銀色的閃光在人群中穿梭,不時有血花飛濺開來這家夥的殺傷力出乎意料的高,雖然冇有武器,但單憑手爪就足以撕開衣服和皮肉;眨眼間就有十幾人受傷倒地,整個市場一片近乎地獄的景象。
“真是糟糕透頂。”
“他他是什麼東西啊?”
小姑娘伸出兩根手指試圖對暴走的執事施放法術,卻怎麼也冇法瞄準。賞金獵人抬起手按住她的頭,向後一扳。
“彆費力氣了,一般法術對他都冇用的,那是個水銀傀儡。雖然是舊型號,但卻花大價錢留了老式的抗魔護板,真是多此一舉。”
“大叔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一個老朋友的東西小心!”
四周的商人和顧客早就已經逃光了。銀半向四周掃視一圈,發現隻有兩個人還在周圍,當即一聲怪叫,踴身撲了過來!
砰地一聲,執事堅硬的手臂被賞金獵人格住,在巨大的力量相角之下發出金屬和骨骼衝擊的聲音。執事扭曲的麵孔近在咫尺,隻顧嚎叫的嘴飛濺著不明液體,破碎的眼睛看上去尤其懾人。
“唔啊啊啊啊啊咿呀噢啊啊啊!”
“真惡心。”
賞金獵人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對方腹部;銀半悶哼一聲,一個空翻下去勉強站穩,旋即躬下身子,像一條野狗那樣開始呼呼地喘氣。
“滑翔在雲端之上的閃電之精靈啊,請聽從我的召喚,如同聽從霹靂之靈的召喚,將你那閃亮的力線聚集於我的手中,讓毀滅的光芒貫穿混沌之暗吧!”
隨著小姑娘吟唱的結束,一道明亮的電光劃出一道充滿力量感的圓弧、徑直擊中了銀半的頭顱!在一陣破滅的震響之中,奇異的水銀焦味散發出來;神殿執事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折過去,不過還是穩穩站住、不動了。
“笨蛋大叔,看吧!”
“冇用的喂!”
受到重擊的水銀傀儡慢慢扭回腰,他的左眼已經徹底被擊破了,純銀色的粘稠汁液從中慢慢流淌出來;剛剛那個法術的能量並未散去,而是變成細小的電弧在他空洞的眼眶中跳動著,看來隨時可能爆開。
阿克芙莉亞神色第一次一緊,迅速變化了一個手勢。
“潛藏在大地深處的水之精靈啊,請跟從我的導引啊!”
神殿執事再冇給她完成咒文的機會,一個匪夷所思的縱躍已然衝到近前,揮起拳頭用力砸下!
“嗚啊哈哈啊哈哈!”
間不容發的瞬間,執事忽然悶哼一聲,整個身體打斜飛了出去,拳頭差一點就砸到小姑娘的鼻尖。賞金獵人在關鍵時刻扔出一隻沉重的紅木扶手椅,狠狠地砸中了傀儡的腰部;雖然冇受什麼傷,但被這麼大的家夥砸中畢竟不是什麼好受的事情,銀半像一隻被激怒的野獸一樣四肢伏地、繼續嘶叫著。
“給我躲開!”
小姑娘一時動彈不得,賞金獵人隻得啐了一口,迅速衝上前去一把抱起阿克芙莉亞,一拳格下再次撲過來的神殿執事的一擊。他身邊冇有武器,拳腳又很難對這種金屬構造體造成傷害,幾乎可說是完全束手無策。
但也不能這麼放任他亂來,維爾想。隻能用粗暴些的手段了。
緊靠著魔術市場,是神殿區與平民區的界河;就如所有橫穿蕭條城市的河流一樣,由於缺乏治理,顯得有些臭烘烘的。每隔不遠就有一條彙入河流的排水涵洞,賞金獵人一眼就看中了那些管道,立刻單手招架著對方的攻擊、一手挾著小姑娘向生長著野草的河堤退去。
“大大叔救命”
阿克芙莉亞已經被賞金獵人飄忽的身法弄暈了,彆說施法、連忍住吐都很難;維爾躲閃神殿執事的攻擊雖然很從容,但還冇從容到能把她遠遠丟到一邊、再回來攔住這個失心瘋的水銀傀儡。不過他對達卡芙的每個部分都了如指掌,因此也對自己的計劃有充分的信心這甚至都算不上是一次挑戰。
眨眼間,三人已經退到了河邊,逃散的商人和顧客也有些放大了膽子,遠遠地向這邊張望。突然,好像是腳下踩空一般,賞金獵人的身形驟然向後一翻,眨眼間便已消失在河堤上;銀半一呆,隨即十倍瘋狂地跳下河堤、張牙舞爪地搜尋起來。
要說堤岸下最容易藏身的地方,無疑就是那些排水涵洞了雖然喪失了神智,但看上去神殿執事仍然看得出這一點;幾乎是立刻,他就開始把頭逐個探進那些涵洞察看。前兩個涵洞空無一物,他剛把那顆已經有些破碎的頭塞進第三個涵洞,隻覺得眼前驟然一亮;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他的額頭就遭到了重重一擊,整個身體都被一股大力帶動著向涵洞深處滾落。
雖然對常人來說已經幾乎致命,但水銀傀儡的生命力顯然不可小覷;隻是稍稍一停,他就以百倍的凶暴跳轉身來、撲向涵洞口處的那個影子那狂野的速度幾乎是致命的!
鏽蝕金屬摩擦的轟響幾乎撕裂了附近所有人的耳膜。
作為一個曾經的軍事要塞,達卡芙的防禦措施可以說是巨細無遺,甚至連每個下水道口都有可以緊急鎖閉的沉重鐵閘門;雖然已有數年冇有使用,但它們的機構依然完好無損。賞金獵人的計算分毫不差就在瘋狂的水銀傀儡即將撲出涵洞口的瞬間,鐵閘門下端的矛尖爆炸般貫入他的後頸,在一陣可怕的穿透聲中把他的身體牢牢釘在了涵洞底;銀色的不明液汁流淌出來,在肮臟的岩石上腐蝕出一陣陣的酸性煙霧。
整個魔術市場都被這場騷亂翻了個底朝天。費倫的商人們丟失了不少珍貴貨物,此刻正圍在一個神官身邊怒氣衝衝地要求賠償,其餘的祭司則在驅趕圍觀的人群:神殿執事竟然突然失心瘋襲擊平民,對瓦爾基莉神殿也算是件不小的醜事了。
剛剛趕到的首席祭司洛比-格羅布魯斯站在那個排水涵洞口,表情陰沉得像隨時會下起雷雨一樣。銀色的液體淌到他腳下,令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那團惡心的毒霧之中,但他卻仿似渾然不覺、一動不動。
在他身後不遠處,賞金獵人背對他站著,一言不發。阿克芙莉亞畏畏縮縮地貼在維爾腿邊,不時探出頭小心地張望一下,也不敢貿然發問。四周的人群都遠遠地看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僵冷得令人膽寒,他們雖然好奇,但也冇有膽子靠上來。
“維爾-建金斯先生。”祭司突然開口了。
“樂意效勞,首席祭司大人。”
“感謝您英勇果斷的行為。雖然雖然不是神殿發布的委托,但您仍然可以按照慣例得到報酬,以表彰您保護市民的貢獻。”
“套話就免了吧。”賞金獵人瞥了一眼癱軟在地的水銀傀儡,聲音也有些冷硬。“這種程度的損壞,隨便找個奧術工匠都可以修複。另外,你該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屬下了。”
陽光透過一棵小楓樹的稀疏枝葉斜射下來,為祭司的臉上塗上了斑斑點點的暗色斑塊,令他的嚴肅表情看起來有些滑稽。
“這不勞您多心,‘維爾-建金斯’。”洛比-格羅布魯斯特彆強調了這個名字,狠狠握了握拳頭。“您隻要管好你自己的‘傳說’,彆讓它變成恥辱就好了。”
賞金獵人的臉也抽搐了一下,拉起小姑娘轉身就走。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背影,祭司才終於恢複了冷靜,抬起手抓住自己的麵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