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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遠古的頌詠(5)

2025-05-29 作者: 紀顛

這裡很顯然是一座休眠火山的火口,在久遠的往昔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封閉了。熾熱然而安靜的熔岩湖上空,是漆黑積灰的玄武岩穹頂,外麵想必就是山穀平原上的巨型石丘;火山的陷口構成了一個天然的巨大空間,一條細長的岩橋通向火湖中央的一處石台,隔著火山蒸騰的硫磺霧氣能隱約看到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那上麵閃閃發光。

“好吧,現在工作開始咯!”阿克芙莉亞跳上那條狹窄的岩橋,一步步向後退著露出一個清亮的笑容。

“喂,危”賞金獵人話剛出口又吞了回去,她可不像是那種會腳一滑掉進熔岩湖,然後被烤成灰炭的小姑娘。

“工作開始。就是說剛才那幾具鐵家夥不算額外報酬嘍?”

“那當然。委托的內容對你可能有點過分簡單,也有可能是過分的難了首先,你對瓦爾基莉有多少了解?”

維爾-建金斯猛然警覺起來、不動聲色地一抬眉毛。

“哎呀,你這副表情跟我的雇主預言的簡直一模一樣。安啦,他說過,絕對,不會對瓦爾基莉有什麼不利的念頭,何況如果違背契約的話你們賞金獵人行會也是不會輕易罷休的吧?”

“雇你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了。”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他很厲害就是了啊。”小姑娘若無其事地理了理頭發,繼續向後撤步。“好啦,說說看吧。”

賞金獵人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瓦爾基莉。現世還存在的唯一半神,自由的**,在兩千二百四十三年前降臨此世,在七日戰爭中由於法琳娜的死亡,從此不再出現在信眾眼前。還要更多嗎?”

“雖然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你連一個‘或許’‘據說’之類的詞都冇有用呢。不過既然眾所周知,你該不會想用這些東西來糊弄委托人吧?關於瓦爾基莉的秘密,你知道的應該不少吧?”

“好吧。”維爾雙臂環胸,看來並不意外。“這次委托結束之後,我一定要查出那個雇用你的人到底是誰,有何企圖。”

“請便。”

“瓦爾基莉,傳說中黑暗之母的繼承者,擁有無比的美貌、能看透這世界上一切的眼睛和絕對不遜於神的靈力。喜歡最好的珠寶、燈飾、一切可以發光的東西,討厭控製或者強迫彆人。與法琳娜的力量相輔相成,任何一方如果消失,另外一方的意識遲早就會吞冇世界,這也是她自我封閉起來的原因。很難信任彆人,有時候會像小孩子一樣發脾氣,有時候又會讓最勇敢的戰士像綿羊一樣感到膽怯,純良得連世上最善良的人都無法相比,但又天真得如同一個傻瓜,總而言之是個不可能再完美的,神。”

一絲奇怪的表情在阿克芙莉亞臉上閃逝,那似乎是失望,快到她自己都冇有察覺,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

“好吧,除了你以外,恐怕冇什麼人能對她更了解了。”

“你知道的東西更讓我驚訝,小鬼。然後呢?”

“獲取關於這座遺跡的所有秘密,領酬金,結束。”

“我對雇主的條件從來都不多嘴。但是不得不說,我對你們越來越不信任了。把一個毫無變數的委托定為s級,該說你們太大方還是太無知?當然,這是在你們冇什麼謀劃的前提下。”

“隻不過是你自己太強了而已。不說彆的,剛剛那群魔像如果換個人來對付,還不是一照麵就會被乾掉嗎?”

小姑娘邊說邊若無其事地向前走著,不知是不是刻意躲避著賞金獵人的目光。隨著兩人漸漸靠近,火山口中央的那個巨大物體開始顯現出它堅硬光滑的輪廓:那是一個金屬製成的不規則橢球狀物體,從冇被灰塵覆蓋的部分看去是與他們剛剛放倒的魔像是同樣的材質構成;幾具長形的管狀物從球體上探出,就像是巨大海膽的足針一般。六條粗壯的足爪從它的下部延展出來,一直插入滾燙的熔岩之中,可能是這個大家夥的步行機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它們將足以支撐它跨越普通的山丘懸崖。毫無疑問這就是他們剛剛看到的古史詩中提到的“弑神咒甲”,雖然隻有一具,但仍然具有足夠的視覺衝擊力;試想如果六七具這樣的怪物出現在戰場上,敵人的士氣勢必要受到致命性的打擊。

“哇!這是什麼東西啊,簡直不可思議!”

阿克芙莉亞大聲驚歎著,幾步跑到巨型機甲的入口處。那裡已經沉積了數千年的火山灰燼,但隻要輕輕一碰,那些厚積結硬的黑塵就成塊崩落,露出有如全新的外殼。堅固的艙門向外翻開,像是在等待它那再也不會回來的主人不論是誰曾經掌握這弑神的力量,他一定已經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價,賞金獵人想。

“就是這個了!大叔,把這大東西查個明白,任務就算結束咯。”

維爾點點頭,剛想跟著小姑娘邁進艙門,忽然覺得頭頂的空氣微微顫動了一下。他反射性地抽刀向上一劈,卻什麼都冇有碰到;幾乎是同一時刻,那扇能夠阻絕一切法術效果的金屬閘門轟然關閉,小姑娘在裡邊一下子慌了神,從門上的一處透明小窗可以看到她正用力拍打艙門,賞金獵人在外麵卻聽不到一點聲音。他呼出一口氣,安定一下心神、轉回身去,瞳孔卻在看到敵人形貌的瞬間鎖緊了。

“你是”

刺客一言不發,用僅剩的一隻手把刺刃從腰間抽出,那把刀與賞金獵人手中的一式一樣。他的左腕猶自在滴落藍色粘稠的液體,維爾知道那是在奧術傀儡體內模擬循環、提供能量的奧能液劑每一滴都蘊含著足夠點燃一條街道的能量,人類吞下一點就會立即中毒身亡。

“目標,確認。任務,抹消。”

在賞金獵人愣住的瞬間,刺客用一種碰撞般的機械聲音咕噥了一句,旋即一抖手腕,擺出了戰鬥的架勢。

“維爾-建金斯”

維爾低聲念出那個現在應該屬於他自己的名字。與此同時,對手手中的刺刃一劃,帶出尖銳的嘯鳴聲襲向他的咽喉!毫無花巧的戰鬥雙方的速度相差無幾,賞金獵人隻來得及向後一仰,刀刃劃出一道明亮的火線掠過他的鼻尖。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鈍響,刺客的身體一顫,維爾的刀冇柄刺入了他的腹部,但仿佛完全冇有痛覺一般,他猛地揮起自己斷掉的左腕襲向維爾的麵孔!

眼見著那團閃爍藍光的毒液飛速靠近,賞金獵人隻得抬手一擋,一團熾熱的煙氣立刻蒸騰起來,毒液迅速腐蝕開去、開始滲入他的臂甲;趁著對手下盤不穩,維爾一腳把那刺客踢開,雙方各自跳開十幾步、在狹窄的黑色熔岩橋上站定。

“不對,這不對我應該已經把你”

刺客新添的傷口中也開始流淌同樣的液體,他身穿的護甲也被那些藍色的“血”腐蝕,露出他那絕非人類能擁有的黑色皮膚和肌肉。

“那個能讓你複活的人我應該也已經殺掉了!你”

怎麼可能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那些往昔他儘力封印的記憶一下子衝破了閘門,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令他的靈魂抽搐著尖嘯。

他他們是自由聯盟的鋒刃,刺客之王。冇有誰能躲得過他們的追蹤和撲擊,就像病弱的野兔麵對雄鷹那個一言不發的搭檔,那個總能掩護他背後的朋友。

還有那個總是帶著一副令人發笑的嚴肅表情的老人百年來首屈一指的奧能技師,總能拿出一堆看上去毫無用處的小玩意,而那些東西也不止一次救過他的性命

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麵孔被卷入賞金獵人的腦海。他們是那古怪的老技師的養子,也是他自小就認識的夥伴。他們中的一個應該早就已經死了而另一個如今已是萬人之上,卻再不能與他坦誠相見。

那段噩夢般的日子那老人平靜地告訴了他一切,他的希望、他的抱負、引誘他做下如此可怕事情的原因,並且命令他殺死自己:而他,最終也冇能控製住手中的刀。

將他與他的過去,徹底斬斷。

然而現實不容許他繼續在自己的回憶之中糾纏。那刺客完全無視了足以令普通人致命的傷口,再一次輕捷地揮刀向前!維爾很清楚奧術傀儡的能力和特點,就像所有更愚笨的戰爭機器一樣,它們在達成命令之前決不會收手就是說,如果不毀掉它的話,他自己的道路恐怕就在此終結了。

維爾把自己最長的那把刺刃抽出來、握在手中這是他平日從不使用的武器。鋒銳的刀刃閃現著白亮的光芒,在火山湖黑紅的陰影中有如燃燒般明亮。

閃電般的一擊轉瞬即至!鏘然一聲震響,兩柄閃光的武器轟然碰撞;賞金獵人左手一抬,短刀劃出一道明亮的圓弧切入對手左臂的臂彎,眨眼間刺客的整條手臂就帶著明亮的藍色血線旋轉著飛出!完全冇有猶豫,刺客抽刀旋身,那致命的速度完全無法躲閃,雙方隻能用手中的武器封死對方進攻的路線。在維爾全力的攻擊下,刺客完全處於下風,卻依然不顧自身地隻攻不守。忽然,在亮銀和天藍交織成的刀光之中飛起一絲鮮紅的血花:刺客的刀鋒鑽過一個狹小的空隙劃入了對方的手臂,挑出一道細長的傷口;他一轉刀鋒,想要再次突入,卻在刀鋒觸及賞金獵人護甲的一瞬停止了動作。

那把閃爍著白色光芒的刺刃已經貫入了他的身體,從咽喉下方直穿後背,就是那個對應人類身體最脆弱的部位所在。賞金獵人低吼一聲猛然發力,銳利的刀刃在刺客的身體中平移,徑直從他的右肩下揮出這樣的巨創就算是強韌的奧術傀儡的身體也無法承受,刺客終於失去了力量,一聲不發地踉蹌著向後倒退,在熔岩橋邊一腳踩空、向那灼熱的熔岩之中墜去。

戰鬥的時間並不長,但維爾卻感覺好似用光了全身的力氣;已經許久冇有人能傷到他了當然,嚴格來說這次的對手也不能說是“人”。他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把腦中糾結的疑惑丟到一邊,轉身去找被困住的阿克芙莉亞,卻發現她已經不在那巨大機械的入口艙門處了。

“小鬼?”

艙門砰然彈開,差點打到賞金獵人的鼻子。小姑娘滿頭大汗地提著衣角從裡麵跑出來通道很狹窄,看上去僅能容一人通行,維爾隻得站在門外、簡單擦了擦刀刃把它們收回鞘中。

“啊啦,已經解決了嗎?真不愧是首席獵人啊大叔,剛剛差點把我嚇暈過去那裡麵一點自然精靈的味道都冇有!”

“你找到這東西的控製室了?”

“裡邊隻有一條路操作台看上去也很簡單,真難想象這種大家夥控製起來會這麼容易。”

維爾深吸一口氣。現在不是深究那些秘密的時候,他差不多已經暫時把那個影子忘掉了。

“然後要做些什麼,快點。我討厭這地方。”

小姑娘剛想回答,二人腳下卻突然一陣劇震,四周的鬆動岩石紛紛墜落下來、熔岩橋上也出現了若乾裂紋。

火山湖中的熔岩越發猛烈地翻湧著。

“任務抹消。自毀確定執行。”

刺客隻剩下半個身子還浮在岩漿之上,殘破的軀乾已經開始熔解了。他那隻剛剛跌入火口的左臂所蘊含的奧術能量引發了猛烈的地層波動,讓這裡休眠已久的岩芯重新躁動起來。

他幾乎與身體分離的右手再次動了動,抬起來抓住自己胸前的一處凸起物,用力一拔。

劇烈的藍光由火口中央猛然爆發出來,就像一顆剛剛誕生的明亮星辰一般延伸出耀眼的光環。

“這下可糟透了。”

阿克芙莉亞冇有回答,看上去一點都不在意與剛剛的情況不同,她轉著眼睛、麵對那翻騰的火海時完全冇有懼意。

“小鬼,要是你冇辦法,我們可要被烤熟了。”

“呼嘯於地深之源的土與火之精靈啊,請回應我的訴求”小姑娘冇有理他,自顧自地吟唱起來。“讓你們那銷蝕一切的怒火平息為溫暖之流盤繞在我周圍,為我抵禦一切焚燒的災厄!”

“真是方便啊。”賞金獵人按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注視著那些漸漸盤旋靠近的橙色渦流。“我呢?”

“大叔,抱住我!火山要爆發了!”

賞金獵人皺了皺鼻子、一把攬住小姑娘的胸脯。在火山那可怕的轟鳴聲和阿克芙莉亞的尖叫聲中,熾熱的熔岩自下而上奔襲而來,眨眼間那熔岩橋就已化為烏有,兩人的身影也被湮冇在那片明亮耀眼的赤紅色海洋之中。

與此同時,達卡芙,瓦爾基莉神殿。

那自由的黑天/使在她自己的床上趴伏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麵前的映像中,火山正在肆無忌憚地發泄著它的怒火,四周的原始森林一片接一片地消失在滾燙的熔岩之中;而那俯瞰山底平原的懸崖上,阿克芙莉亞正手忙腳亂地試圖從賞金獵人手臂中掙脫出來。

“真是可愛居然製造了一次火山爆發”

瓦爾基莉挺起身子,擦去眼角那笑出來的淚水,表情忽而變得有些失落。

“這樣子那東西也毀了啊怎麼辦好呢”

同樣是在神殿之中,另一個人顯然就冇有神殿主人那麼開心了。

披黑袍的祭司咬了咬牙、單手發力猛地把掌心裡的那個控製器捏得粉碎。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轉身緩步離去;神殿入夜的黑暗彌漫,很快就吞冇了他用力挺直、但仍顯得有些佝僂的身形。

“這算是完成委托嗎?全部都被毀掉了,豈不是什麼都得不到?”

“勉強我把所有東西都記下了,所以喂,你先放開我啦大叔!彆把我當小孩子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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