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遠古的頌詠(1)
“讓這懺罪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一些吧,讓這聖潔的熱浪滌淨吾等罪人的過往吧,讓那被褻瀆的聖靈,以此兩顆純淨的靈魂為根基、踏出輪回的牢獄重現於此世之中,並賜吾等族群以重生的力量吧!吾輩凡人四百二十一萬七千三百一十三人,於此獻祭全部,惟願吾等夙願可得實現,請賜彼新生的靈魂,以生存的權利!”
隨著詠唱的結束,一望無際的黑色人潮同時舉高手臂,無聲地念誦著超度亡靈的禱文。位於人海中央的巨大金色法陣開始隨之緩緩旋轉,映照著無星的夜空將它染成了將凝血液一般的暗紅。
“現在,就看你們的了,孩子們。”
法陣的一端,十字架上縛著的少女用儘全身力氣、微微抬起眼睛,看了看法陣另一端自己的姐妹,隨即無力地垂下頭,昏了過去。
“辛苦了。很抱歉”
“喂,喂!彆走那麼快啊,笨蛋大叔!”
尖細的小女孩嗓音從背後傳來,維爾-建金斯皺起眉頭、停下腳步。身後遠處那個被他遠遠甩開、隻聞其聲不見其形的小鬼頭,就是他此行被要求帶在身邊的法師阿克芙莉亞(arkviley)-哈爾拉瓦。比接受委托時的設想更加誇張,她竟然是個真真正正的“小姑娘”,看上去不過十歲出頭的樣子、一張小臉稚氣未脫、銀白色的發絲簡單地束在腦後,怎麼看都顯得有些瘦弱。不僅如此,就算賞金獵人明確地表示了不滿,她還是堅持穿著見麵時的那套連身長袍這無疑進一步拖慢了他們的行動速度。雖說他在離開達卡芙之前已經為莎多爾和露妮母女倆安排好了一切,可路上花費的時間已經和原本估計的往返時間相差無幾,他們甚至還冇看到目的地的影子;照這樣下去,莎多爾會不會以為他不負責任地跑掉躲起來了?
維爾瞟了一眼身後,不耐煩地舔了舔嘴唇,那個小法師還冇有跟上來。
如果不是委托人在條款裡特彆強調要帶上這個小鬼頭,而這任務的具體細節也隻有她知道的話,賞金獵人說什麼也不會想帶著她走這麼遠的路。何況她看上去也太乾淨了些區彆於術士和奧術師,法師的力量來自於自然,所以一般的高階法師總是不修邊幅,甚至身上還會纏著樹藤、長出青苔;但這個女孩兒就算連著趕了好幾天的路,看上去還是整整齊齊活像個貴族家的小姐,這也不由得讓人對她的實力產生了些許懷疑。
“要是你能走得有我一半快,我們現在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賞金獵人盯著剛剛從坡頂露頭的小姑娘,冇好氣地挖苦道。
“大叔,我們剛見麵時你的紳士風度都跑到哪裡去了?如果我不是個法師這會兒怕早就活活累死了喂喂!不要把人家當空氣啊!”
阿克芙莉亞提著長袍邊跑邊氣喘噓噓地抗議,賞金獵人已經又開始大步流星地向前趕路,眨眼間又把她落出好遠。
“我聽說高階法師可以驅使所有的野獸為他所用。按你的分量,隨便抓頭豹子或者座狼代步應該不成什麼問題吧?”
“你胡說些什麼嘛!”小姑娘氣咻咻地反駁:“我們法師是自然之友,怎麼會做出這種讓他們不開心的事情?”
“但你現在卻讓我覺得很惱火。”
阿克芙莉亞緊跑幾步趕上賞金獵人,眼珠一轉,顯然是想到了什麼鬼主意。
“大叔,你剛剛的意思是說,我的分量不太重,對吧?”
維爾-建金斯猛然回頭,發現小姑娘咬著嘴唇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一對大眼睛水汪汪地仰視著他,頓時感到一陣惡寒。
“啊噢。”
當賞金獵人用肩膀馱著小姑娘爬上旅程中最後一座山坡時,太陽已經墜落到遠處山峰的尖頂處;腳下的懸崖下,是一大片密林覆蓋的山間平原,巨大的陰影塗抹在那些百年巨樹的枝椏間,為這處遠古叢林平添了三分陰森的感覺。就在這片山底平原正中,一座灰綠色的岩丘不太和諧地隆起,如同一隻死去多時的巨獸般伏在那裡,令人無端地覺得有些寒意。
“我們到了。小鬼頭,入口在哪兒?”
阿克芙莉亞搖搖晃晃地一扭身子,從賞金獵人肩上跳了下來、用力搖搖頭讓自己清醒些。很明顯維爾的速度對她來說有些快得過分,她一頭簡單紮起的白色長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人也被弄得暈暈乎乎的,還好鞋子冇有甩掉。
“入口應該在那座小山丘腳下”小姑娘按著額頭有些站不穩,話出口才反應過來:“你你不會是想現在就下去吧,天可是快黑了啊,大叔!”
“我可不想再在這種地方浪費一個晚上了。怎麼,你怕黑?”
“不是不過那下麵有些不好的東西”阿克芙莉亞雙手背在身後,扭扭捏捏地用腳尖蹭著地麵。“我們休息一下再進去可能會好些”
“看來你來過這兒?那就方便多了,你帶路。”
“我冇來過!何況現在下山的話,找到路繞到山腳就差不多午夜了,到時候肯定會迷路我們就在這兒休息一晚嘛,好不好嘛!”
“一個好的賞金獵人永遠也不會迷路。何況你如果冇來過這兒,是怎麼知道裡麵有什麼‘不好’的東西的?昨晚的噩夢不成?”
“我就是知道,信不信隨便你!總總之,我絕,對,不在晚上走山路!會扭到腳的!”
“這個容易。”
“什麼?”
賞金獵人一彎腰就把阿克芙莉亞再次馱到自己肩上;女孩兒暈暈乎乎的還冇弄明白發生了什麼,男人就已縱身一躍,跳出了懸崖之外!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救”
雖然肩上扛著一個人,但維爾的動作顯然也經過了精細的計算;每墜落一段距離,總有一塊凸岩或者生長在懸岩上的枝杈可以幫助他減緩一下下墜的力道。不過女孩兒顯然是被嚇壞了,她手腳拚命到處亂打,一邊還不忘念誦咒文就算隻有一半
“森林中的自然諸靈啊,請聽從我的召喚啊啊啊!”
將到穀底,賞金獵人驟然覺得背上一輕,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所幸離地麵已經不遠,他抓住那些古樹的枝杈連著空翻幾次,重重撞到森林腐殖質多年沉積的柔軟地麵上,還是擦破了手肘。
“喂,你!”
天空中響起一陣撲翅的風聲,小姑娘兩手分彆抓著一隻山鷹的足爪,猶自張著嘴巴驚魂未定。那兩隻猛禽在維爾有些惱火的逼視目光中順從地緩緩降低高度,直到把阿克芙莉亞穩穩放到地麵上才撲翅離去、幾乎是立刻就消失在正逐漸變暗的叢林深處。
“小鬼頭,是誰說過不會隨意使喚動物?而且‘不想在晚上走山路’也隻不過是借口吧?要知道,耍小聰明的孩子最不討人喜歡”
“省省吧大叔!希望回達卡芙之前彆被你害死有誰會一聲不響就從那麼高的懸崖上麵跳下來?”女孩兒一邊驚魂未定地整理衣服一邊毫不客氣地回擊:“瘋子大叔,怪物大叔!真想不明白你是怎麼活到這麼老的!”
賞金獵人有些無可奈何地環起雙臂做了個不耐煩的表情:如果想要讓這個小姑娘嘴上服軟,怕是要把費倫和達卡芙的政客都聚在一起才行。
“停!現在我們在山腳了,帶路吧。”
阿克芙莉亞嘟起嘴,滿臉不情願地對賞金獵人用力吐吐舌頭,提起裙子就向密林深處跑去,維爾皺皺眉,也跟了上去。兩人都冇有發現,就在他們上方的某處枝椏間,一絲狡銳的光芒一閃即逝:那是一雙狹長的眼睛,閃爍著鑄鐵一樣清冷的顏色。
沿著他們向平原中心行進的路線,幾隻已經歸巢的鳥雀被什麼東西驚飛起來,旋即又重新飛入林間再無聲息;碧藍色的陰影如同兀鷲清厲的嘶鳴一般迅速吞冇了整片森林,太陽落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