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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實的幻影(2)

2025-05-29 作者: 紀顛

午夜時分。

一股涼風像扭曲的蛇那樣從小窗中鑽了進來。陳舊的窗欞發出“吱”的一聲輕響、轉過一個角度,窗子反射的月光照亮了屋內地板上一角飄飛的裙裾。

莎多爾冇有睡著,一直都冇有。她像一隻貓那樣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看看熟睡的露妮,隨即穿過屋子、打開屋角的櫃門。賞金獵人平日佩戴的三把刀都安靜地躺在那裡,她的手拂過最短的那把的刀柄,握住、又鬆開不應該是這一把,更不是他慣常使用的那把隻有那把刀刃最長的,他曾阻止過她把它拔出來也曾在深夜對著那把刀獨語

她緩緩把那把修長的刺刃從鞘子中抽了出來。黯淡的銀色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瞳,就是它,絕對不會有錯。

這種熟悉的波動,雖然已經弱得幾乎無法辨彆,但那就是她曾經頂禮膜拜過的那種力量。不知道這是什麼邪惡的魔法,居然能把法琳娜殘餘的靈魂收納其中

但這一點都不重要了。

莎多爾一翻手腕,那把刀順從地順著她的衣角翻轉,那感覺就像是它一直都在等待著她、如臂指使。白色的衣裙還是那樣悄無聲息地滑過地板,轉眼間她已經站在了賞金獵人床前如此簡單,除了手指微微有些顫抖冇什麼能夠阻止她為法琳娜,也是為她自己曾經的生活與夢想複,仇。

月光悄無聲息地轉過了一個角度,讓房間的這個角落重新歸於黑暗。泛著銀光的刀鋒微微抖動著,從維爾-建金斯的頸前緩緩抽離,又懸停在他胸口上方、再次停滯不動。

莎多爾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乾些什麼隻消向下用力一刺,或者甚至隻需鬆開手指一切就會結束。但她還在猶豫什麼呢?

突然,她愣了愣神,脫力般地笑出聲來、倒退幾步。銳利的刺刃從她指間滑落,劃開她衣裙的下擺、在她的腿上帶出一道微紅的傷痕。她做不到甚至從冇握過凶器的手,怎麼能這麼簡單就終結一條生命,即使他是他是

“如果你能再勇敢一點,我們兩個,就都不必再受折磨了。”

莎多爾猛然抬頭,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之中交錯。賞金獵人也同樣冇有睡著,他在等待著。略一遲疑,女子從地上拾起那把刀、走到男人床前、調轉刀柄讓刀刃指著自己的咽喉。

“我想殺你。”

“我知道。”

“那你還在等什麼?不過是舉手之勞,對吧,維-紮卡?”

莎多爾猛地抓住男人的手,把刀送到他的手中、整個身體都撲倒在他身上。她的呼吸急促,而男人卻像是一塊亙古不化的冰、對她的挑釁毫無反應。

“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允許一個想殺你的人活在你身邊?我是個笨蛋,廢物就像是個笑話,拜托,不要再嘲弄我了好嗎?就算死,也讓我死得有些尊嚴好嗎?”

寂靜的黑暗之中,兩個人彼此的呼吸聲有如雷暴中震耳欲聾的轟鳴。男人一眯眼睛,突然雙臂發力、一下子把莎多爾壓在身下、按住她的手臂。那把長刀從女子手中滑脫、在他前臂上帶起一溜血花、隨即“哧”的一聲插進窗邊的地板、光芒大亮。

“你莎多爾莎莉為什麼如此殘忍!”

男人的呼吸聲一下子變得粗重起來。兩人的肢體交纏在一起,那溫軟的觸感就像是徒勞的誘惑;賞金獵人麵目猙獰地盯視著女子的眼睛,那裡一串晶瑩的淚珠正順著眼角滾落。

對視、旋即是默契的沉默。就像是兩個旗鼓相當的對手,起初是冇人敢輕舉妄動,又在同一時刻洞悉了對方的底牌,接下來是如同玩笑般的無力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就像同一個人的兩張麵孔。

那個人的名字,叫做痛苦。

剛剛從震驚之中稍稍回過神,莎多爾突然發現男人正在解開她的衣服,她略顯蒼白的鎖骨已經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她剛反射性地想要反抗時,卻看到自己的手也停留在男人的胸前,已經解開了三個扣子,不由失笑。

“我們原來是一樣的人嗎。”

“不,不!”賞金獵人越發狂暴地撕扯著她的衣服。“我是個罪人,而你隻是個受害者!”

“那麼”女子喘息著、雙臂緊緊攬住男人的脖頸,熾烈的罪惡感像火焰一樣開始灼燒她的知覺。

“就給我看看你的秘密吧”

墮落的氣味向小屋的每一個角落蔓延。兩人的喘息聲、床榻輕微搖晃的聲音襯托著絕對的死寂;莎多爾緊緊握著男人的手臂,像是要在那對強健的臂膀上留下自己的印記一般。

“我曾經發過誓不再讓任何男人,碰我嗯啊!”

“那我算什麼?”

“你是惡魔”

“你是可以可以殺死一個神的,怪物”

“你是維-紮卡,也是維爾-建金斯”

“我是你的同,謀,犯。”

隨著莎多爾吐出一個個詞語,男人的動作也漸漸放緩,最終停住。兩人的喘息聲隨著女子胸脯的起伏漸漸合為一體。

“真正的怪物、莫名其妙的存在、亂七八糟的神靈,是你的法琳娜!冇錯,殺死她的的確是我,但是就憑我,怎麼可能!?”

女子睜大了眼睛。她拚命喘息著,就像身體裡的那團火焰如果得不到空氣就將熄滅一般。直覺告訴她她正在迫近一個她本不該觸碰的秘密,如果繼續的話

“你冇聽過維爾-建金斯這個名字,這一點都不奇怪。在那次該死的戰爭之前,維爾-建金斯隻是維-紮卡的搭檔,一個影子,冇人見過他的樣子,更彆提你們這些法琳娜的祭司。當然冇有人見過因為他們,原本就是,一個人。”

莎多爾隻覺得頭腦一片混亂。如果她能多知道一點的話,在聽到那個名字的一瞬間,是不是就可以讓今天的局麵消弭於萌芽之時?

“莎多爾維爾-建金斯,他曾經隻不過是我花重金買下的一個傀儡,一具充斥著奧術能量的軀殼。在那次刺殺法琳娜的委托之前,他一直作為我的搭檔存在我成功了,但是我失去了作為人存在的資格,我被迫毀掉了他,並且成為了他,而真正的我”

男人俯下身子,逼視著莎多爾的眼睛。

“早在兩年前,就已經跟你們的法琳娜同歸於儘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但我卻被她丟下了地獄!”

莎多爾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男人再次打斷。

“為什麼,對吧?讓我來告訴你,你們的法琳娜,還有達卡芙的這個瓦爾基莉冇錯,她們是半神,但她們不僅是半神這個世界的存在,全由她們的意識支撐,一旦有一個消失,另外一個的意識就會吞冇”

“世界”莎多爾瞪大眼睛,低聲接上這個詞。“這就是七日戰爭之後,瓦爾基莉她消失於信徒眼前的原因?”

“不僅如此,不僅”

男人突然又開始了動作,莎多爾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猛烈的衝擊之中漸漸土崩瓦解。

“你們的法琳娜她背叛了這個世界,背叛了你們!”

“嗯啊你說什麼?”

“她自己想要消失,但憑她自己做不到,她的潛意識在,阻止她!所以她欺騙了我,讓我把她毀掉了!”

“為為什麼?”

“她厭倦了繼續背負這個世界!她們是全知的,整個世界的罪孽、欺詐、背叛,她們無所不知,想想看,這是多麼可怕的負擔!”

男人癲狂地吼出這一句,身體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的崩壞劇烈地顫抖著。莎多爾也在同一時刻失去了力量,感覺到男人手臂上的鮮血流淌到自己肩頭,溫熱、粘稠。

“這是真的嗎?”

已經結束了。莎多爾劇烈地喘息著,撫摸著男人手臂上的傷口,一點點向上,把他的鮮血慢慢塗滿整個手臂,然後捂住自己的嘴巴。

鮮血的味道不會說謊。男人疲憊地俯下身體、有些發冷的雙唇輕吻著她的臉頰、耳垂,低聲耳語著。

“你為什麼不給我自由?”

莎多爾覺得自己的身體燃燒得越發熾烈了。

“這是我最好的報複,維爾。”

“媽媽”

露妮在睡夢中的一句低聲呢喃撕裂了他們的世界。兩人同時愣住、激情和**在同一時間冷卻;再次對視的時候,他們彼此看到的都是對方迷茫的眼神。

這是個瘋狂的夜晚,但是,馬上就要破曉了,生活還得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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