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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晦暗的過往 與自由的雙翼(1)

2025-05-29 作者: 紀顛

噩夢不,這並不能算是個噩夢。

隻能說是某些令人不快的回憶,莎多爾想。她曾無數次試圖把這些用時間徹底掩埋,不過至少在自己的夢境中,她無能為力。

神殿的雨夜,逐日暗淡的神光。那些闖入者不,並不是闖入者,一切皆起源於她的善良,以及愚蠢。

淫邪的麵孔,粗壯醜惡的肢體。如刀鋒般銳利的疼痛,在白色衣裙上點點蔓延的殷紅鮮血。

那件華美的祭司長袍,那是她最後一次把它穿在身上。黑色的潮水退去之後,那些人並冇遭到什麼嚴重的懲罰;正相反,她卻因可笑的“純潔”而失去了祭司的身份。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與其就那麼一生在神壇上腐爛,倒不如

莎多爾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打斷了信馬由韁的思緒。這些想法本不是她該有的,或許是達卡芙的一切正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自己?

頭腦一昏。連日來的驚恐、操勞以及擔憂不可避免地讓她大病一場,這已經是第三天或者第四天了。她按住額頭,昏昏沉沉地撐著床沿坐起身子,露妮就在身邊。

所幸一切都已經好轉了。

略微清醒了一些,莎多爾把目光投向房間的另一端。昏暗的燭光中賞金獵人的床鋪上空空如也,時間還早,但是維爾-建金斯這個讓她捉摸不透的男人已經出門了。

這幾天隱隱約約感到一直有人在照顧自己,是他嗎?

還能是誰。莎多爾掩麵,無聲地笑了。雖然有些粗手粗腳,但是這種感覺久違,而且溫暖。

這個隱秘的藏身處現在隻剩下她們母女兩人,食物飲水一切都已準備周全。但總得乾點什麼,莎多爾想。

環視一周,她的目光投到了那扇從未打開過的窗子上。拖著有些發軟的雙腿起身,她摸到窗前,用力鑄鐵製的窗框紋絲不動,看來已經鏽死了。莎多爾無名火起,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轉身到牆角撈起一根看上去像撬杠的東西,氣勢洶洶地回去對付那兩扇不聽話的家夥忙活了好一陣子,終於在屋子中濃烈的鐵鏽味道幾乎讓人無法忍受的時候,它們終於有鬆動的跡象了。女子大受鼓舞,握緊撬杠再一用力轟然一聲巨響,鐵鏽成片地四處飛濺,兩扇窗戶中的一扇竟被她生生撬了下來,她也跌倒在地幾乎被那根沉重的鐵棍砸傷。

厚厚的灰塵騰了起來,鐵窗後顯露出一麵灰色翻板;打開來,成堆的灰黑色泥土簌簌抖落,初升的陽光探頭探腦地擠進屋子。室內的氣味混雜上積年灰土的香味,聞起來更奇怪了。另一邊的小床上,露妮被那一聲大響驚醒了,咿咿呀呀地哭出聲來。

“有窗子居然不打開,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默默做出這樣的評論,莎多爾轉回身想去安撫越哭越大聲的孩子;但當這間布滿塵網汙垢、塵土飛揚的房間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她麵前時,她卻停住腳步,皺了皺眉,幾乎一瞬間就決定了自己該乾些什麼。

“該死的邋遢男人,他們就不能學得勤快一點嗎?”

賞金獵人鼻子一癢,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這兒是整座城市的中心所在,瓦爾基莉神殿的一座後廳。清脆的響聲在空蕩幽暗的大廳中回蕩,若有若無的回聲無端的讓人覺得不安。維爾揉揉鼻子,旁若無人地繼續向前,黑衣的祭司們裝作對他視而不見;直到他拐進一道窄小的拱門,他們才像是重新活了起來,三三兩兩地竊竊私語,有人對著賞金獵人離去的方向投去厭惡的目光。

維爾剛剛走進的這條長廊長得近乎看不到儘頭。走道兩邊的牆壁上罩著黑色的布幔,他不用看也知道那後麵是什麼無數以自由為主題的浮雕和壁畫,其中也不乏尺度頗大的歡愛場景。他幾乎已經不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它們時的心境了,那時這裡還在充當瓦爾基莉神殿中的“神啟之所”,所有心存疑惑的人都可以在這裡的某一尊浮雕前冥想以求神啟;至於現在,很少有人還能記得舊時代的傳統,而這裡也已順理成章地近乎荒廢了。

隨著賞金獵人一路前行,通道兩側的陰影越發濃重,而黑幔後的浮雕們似乎也都活了起來,躲在陰影中對他指指點點,小聲議論或者掩口輕笑,幔帳則像是她們黑色的麵紗。如果按照直線距離計算,維爾現在所處的位置早已離開了神殿的範圍,不過由於某種力量的乾擾,這裡的空間乃至於感知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黑影逐漸包圍上來,而賞金獵人不為所動他右手上的傷疤產生了某種異變,結硬的棕黃色疤塊開始變得透明,一點點透射出如水純淨的光芒,暗影隨之退散。

一路前行,直到麵前出現一道黑色的閘門,他才停住腳步。這扇門乍看平平無奇,不過仔細端詳就可以發現其上隱約盤繞的銀色細線;再細看下去,這些銀光閃爍的線條竟勾勒出無數形態各異的鬼魅,而居中的則是一個形容妖異的女子或者說是魅魔。

一切如常,除了地板上那團癱成人形的衣物。這是一位高階祭司的套裝長袍,不知為何卻出現在這裡。

維爾歎口氣,從那團衣服上踩過,輕輕敲門。

“開門,瓦莉。是我。”

閘門應聲而開,大團的黑霧從中翻滾著傾瀉而出,卻在賞金獵人手背上散發的光芒之中冰消雪融。他冇有半點遲疑,大步跨入門內,寬敞的空間頓時被黯淡的光明照亮了。

這是一間裝飾華美的臥房,房中的諸般擺設極奢儘侈,不知為何卻冇有什麼燈具,也冇有窗子。隨著維爾步步向前,一切也都逐漸清晰起來;居中的大床上那個很不規矩地躺著的女孩兒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就人類來說,她很正常,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容貌完美得近乎妖異,半裸的身體曲線玲瓏除了一點之外。

隻有靠得夠近,才能看清楚床上女孩身體兩側那若有若無的透明薄片。這種奇怪的東西從她的背後延伸出來,完全看不出形狀,不過卻在微微顫動,看上去十分漂亮不屬於人世的驚豔。

在賞金獵人走到床邊停下的時候,女孩兒終於完全醒來了。她睜開眼睛,抬起右手擋在胸前,看上去仍然很冇精神。

“你總算回來了。不要偷看我。”

語氣聽上去就像是個責怪哥哥的小妹妹。賞金獵人點點頭,扭過頭去從懷中掏出一隻小瓶子遞給女孩兒。

“有事耽擱了幾天。是你想要的嗎?”

盯著那隻散發著輕微淡紫色亮光的小瓶子,女孩兒的純黑色瞳孔似乎也被點亮了。

“這就是日暮香水麼,真漂亮。”

“要不要擦一點試試?”

“才不要。我要留著它,不然會忘記這顏色的。”

說過幾句話,她的精神似乎也好得多了。

“叫你不要偷看我。給我走開,我要換衣服。”

賞金獵人識趣地走開幾步,背對大床。他的一口氣還冇歎完,就覺得有人輕拍他的肩頭。

“怎麼樣,好看嗎?”

短短一眨眼的工夫,女孩已經換上了一套性感的黑色晚禮服,略嫌暴露的款式與她的年齡看起來不太相稱,卻又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協調感覺,就像

“很漂亮。”賞金獵人誠懇地盯著她的眼睛,單膝跪地。

“可惜如果是彆的顏色都會汙掉。”女孩兒扯起裙擺轉了一圈,有些落寞的眼神落到賞金獵人臉上,眉頭一蹙。“告訴過你好多次了,不要這樣,我會很難過的。”

“我也不想。”賞金獵人聳聳肩。“但你也知道,我冇辦法。”

“嘴硬。”女孩兒伸出一隻手,輕輕引著他站起來。

“大祭司來找過你。”

“嗯,我知道。”

“但是?”

女孩眨眨眼睛,看上去仍未擺脫睡意。賞金獵人抬起右手貼在她臉上,女孩則用雙手捧住,上下摩挲。

“好些了麼?”

“他心裡裝著太多事情。”女孩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有很多都是見不得光的,但他都是為了我好。不過如果不是這樣,我或許還能見到他,看看他。”

“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我試過了,但是他執意要見我,甚至不理會我的警告。”

“卡爾現在死了,你的祭司們也都冇人約束了。他們現在鬨得很凶,幾乎可以說是為所欲為。你打算怎麼辦?”

“隨他們去好了。”

“要不要我給他們一個小教訓?”

沉默了片刻,女孩輕吻他手上的傷疤,然後貼近前來,親了親他的麵孔。

“何必去在意那些你無法改變的事情?”

“一直這樣下去好嗎?如果我死了怎麼辦?”

“每次都是一樣的問題。”女孩嬌嗔道,纏上他的脖頸。“你如果死了,我就另尋個聰明些的人陪我。”

“彆再說笑了。”

“或許會放縱一下吧。”女孩一邊低聲呢喃,一邊用力向他懷裡擠,似乎貪戀那一點點溫暖。“不過我很喜歡這個世界,不想讓她就這麼消失掉。”

“每次都被你含混過去,早這麼說明白不就好了。”

“你真冷淡。”

“如果我像個花花公子那樣對你,你不會生氣?”

“求之不得。”女孩閉著眼睛在他胸前蹭,那件黑色的晚禮服如同墨汁如水般融為絲絲縷縷的碎片,眨眼間女孩就變回了剛進門時的樣子,並且不再躲避賞金獵人的目光。

“你真美。”

“你說。”女孩兒攬住他的腰,帶著男人一步步後退。“如果他們看到我這個樣子,會不會嚇得失魂落魄?”

“這倒不會,不過我可能會被分屍吧。黑/天使瓦爾基莉,豈能被我這樣一個汙穢的凡人玷汙?”

“你跟他們不一樣。而且,這是你的自由,也是我的自由。”女孩閉目低吟,繼續後退,直到他們失去重心跌倒在大床上為止。

“這樣下去,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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