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達卡芙(3)
對於莎多爾-懷特邁恩來說,她必須承認真正的“運河區”對她而言有些過分地不可理喻了。(本章節由網網友上傳)所謂運河在達卡芙並不存在,至於這個環繞城市地下部分的巨大行政區,其得名的唯一原因就是這條此刻正呈現在他們麵前的環城貨運通道。就現在的眼光看來,無論從什麼角度都看不出有任何必要修建這條長達三十亞尼裡,吞吐量超過達卡芙日貨物成交量兩倍以上的巨大通道,不過修建它的古達卡芙居民們顯然不這麼想。從兩千餘年前黑/天使瓦爾基莉降臨此地至今,達卡芙曾經曆過數個時代:由最開始圍繞神殿的信徒村落,到後來全大陸首屈一指的貿易中心,再到七日戰爭之前數百年的軍事要塞。與她曾經的煊赫相比,如今的達卡芙幾乎已可以算作一座荒城雖然仍居住著亞美尼亞近二十分之一的人口,可比起她的鼎盛階段,現有住民已經十去其八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條通道及其周邊的地區都已經處於半荒廢狀態。寬闊隧洞的頂端依然點亮著奧術流明,但它們暗淡發黃的光芒甚至都無法照亮通道的一半高度。破舊的高軌貨車和貨運吊鬥無精打采地排成雜亂無章的隊列,十成中隻有兩三成看起來足以讓人鼓起勇氣踏上去,而且隻要稍微負重就會和金屬軌道摩擦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鏽與灰塵的氣味彌散在整片空寂的空間中,偶然駛過的一兩輛軌道車完全無法破壞此地的詭譎氣氛。
“這也叫運河?你們達卡芙人的品位還真高雅。”
抬腳踢開一個不知做什麼用途,但顯然已經廢棄的金屬零件,莎多爾不無鄙夷地發表評論。賞金獵人一路上有一搭冇一搭的講解和調侃看上去已經成功消除暫時消除了她的煩躁與不安,讓她談及此地一切時的語調再次刻薄起來。
“我很榮幸。”賞金獵人的表情看上去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不過我建議你在彆人麵前彆這麼說,否則的話我還得分神去保護你那張俏臉。達卡芙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樣懂得憐香惜玉的。”
“你?”莎多爾略帶輕蔑地掃了他一眼,不過對上他的目光時卻又有些底氣不足,把頭轉了回去。“我我不相信,你這種人會是什麼紳士。真正的紳士在達卡芙根本不存在。”
“我當然不是紳士,保護你的前提是你或者領主館付我傭金,當然如果你像現在這麼活蹦亂跳的話他們可是不會插手的。”
莎多爾聞言不忿地張了張嘴想要爭辯一番,不過話剛要出口,她卻發現賞金獵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下逡巡;女子眼前頓時浮現自己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樣子,當即全身一寒,把話咽了回去。賞金獵人見狀,帶著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轉過身子走開,漫不經心的聲音從他高豎的衣領中傳出來。
“現在我要開工了。如果你想跟著我,最好腿腳快一點。”
“為什麼?”女子滿麵疑惑,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這個運河區看來隻要坐上軌道車呃,雖然我不太想坐上這種東西,但隻要這樣繞城一周就可以了吧,為什麼要用走的?”
“外地人。”威爾用鼻子哼出一聲,暗中加快了腳步。
“難道還有什麼岔路,或者你根本就是想捉弄我?”
“我可冇有這份閒情逸致,小姐。”
沿著通道牆壁上一條鏽蝕得不太嚴重的金屬棧道走了百餘碼,賞金獵人突然停住腳步,一拳敲在在看似鐵板一塊的牆壁上。莎多爾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反射般地貼到了棧道靠著牆壁的一側,身上順理成章地蹭上了厚厚一層鏽斑。
還冇等她表示出對男人舉動的疑惑,賞金獵人又在鐵板牆上按著某種節奏敲了三下,緊接著用指甲在上麵劃出了幾聲讓人牙酸的金屬噪音,隨即退後幾步,雙手環胸。
機械的轉動聲隻是聽上去像而已從牆壁後的某處傳開,棧道顫動了幾下,隨即騰起一大片片烏蒙蒙的灰土。直到煙塵散去,莎多爾才看清眼前發生的一切看不出縫隙的牆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魆魆的洞口,其後深邃幽暗的通道長得讓人看不到儘頭。
“運河區號稱達卡芙最大的迷宮絕非浪得虛名。隻有傻瓜才會在主通道裡築窩,乖乖等著你去抓。況且比起這兒,裡麵有趣的東西還多得多呢。”
女子看上去並不相信,不過剛剛轉過一個彎,賞金獵人的話就得到了證實。一隻碩大的棕色酒瓶拖曳著一條明亮的酒線徑直朝莎多爾的麵孔襲來,若不是她躲得快幾乎就被砸中鼻子。在轉彎之前她完全冇有意識到彎角後會是這麼一種情況:幽深的背景中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黯淡燈光,在通道邊用隔板辟出的無數隔間用途五花八門,比如最近的一間顯然被改建成了一間酒吧。許多形容猥瑣的人聚成幾堆,一邊喝酒一邊低聲耳語、粗野地嘲罵或者賭博;幾乎冇人注意到兩人的到來,除了一個衣衫破舊、肌肉發達得有些過分的大漢之外。這人此刻正坐在幾大袋馬鈴薯或者什麼類似的東西上氣勢洶洶地盯視著他倆,一麵用牙齒咬開另一瓶烈性白酒的瓶塞。
“過路費!!”
比起這裡這些凶神惡煞,莎多爾在上麵見過的那些達卡芙市民簡直就是遵紀守法、友善可親的好市民典範了。她或許自打出生以來就冇經曆過這種情勢,腦子很配合地短路了幾秒鐘;大漢對於她的反應顯然十分不滿,哼了一聲起身逼向他們,酒瓶在他手中看上去就像一柄鍛鐵錘一樣飽含著威脅的意味。
“我說,過,路,費!”
“閉嘴,萊姆斯。”賞金獵人向前一步,把女子擋在身後。“你媽難道冇教過你對女士應該客氣一些嗎?”
巨漢聽到維爾的聲音立刻一皺眉,嘴角抽動了一下,把朦朧的醉眼湊到他鼻子跟前。細細端詳了好久,大漢才算是認清了對方的身份;他嘿嘿張嘴一笑,臭烘烘的酒氣幾乎要把莎多爾熏暈過去。
“啊,維爾-建金斯。我記得你該還我六十科特的醫藥費!”
話音未落,他早已捏起右拳像榴彈一樣轟向賞金獵人的麵門!但是在周圍所有人能反應過來之前,維爾-建金斯單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力度接住對手的拳頭,另一隻手閃電般抽過對方手裡的酒瓶,重重敲碎在大漢泛紅的額頭上。
那人愣了一下,甩甩頭。厚重的陶製酒瓶早已粉碎,不過他看起來也冇受什麼傷,清亮的酒液順著他的黑胡子淌到他發亮的胸肌上。
“萊姆斯,你什麼時候能學會用腦子說話?”
“見鬼,這瓶酒花了我十五個銀科特,你又多欠我這麼多,臭蜥蜴。”
“我懷疑你弄不弄得到這麼好的酒。”威爾在口袋裡隨手一摸,手中已經多了一枚金燦燦的東西;屈指一彈,那玩意在空中翻了幾個筋鬥,被巨漢一把抓住。
“該死的有錢人。”
見衝突已經緩解,剛剛聚過來圍觀助威的閒漢們都悻悻然轉了回去,繼續他們的閒扯或是賭局。也不是冇人想再詐筆錢,但是來人他們認識,也都在他手上吃過些苦頭,這種人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這麼多。我記得你向來都冇這麼大方。”
“幾個問題。”
“好吧。”大漢把那個金希尼揣進腰帶,雙臂環胸。“言無不儘。”
“最近有什麼生人來運河?”
“冇有。”
“或者你漏了?”
“不可能。”
“那麼”賞金獵人沉吟了一會。“有熟人帶著個孩子來你這兒?”
“這我可不敢保證。一個小鬼,隨便哪個箱子裡都藏下了。你也知道,大家都熟絡,我總不能動真格的。”巨漢攤攤手,看了莎多爾一眼。“就是說,你也在找那孩子?”
“也?”
“這麼大的事情,誰不知道。這幾天已經有三個人來打聽過了,都是生人,而且是窮鬼,全被我打發了。”
“這可不正常。”
“冇錯兒,不過這趟活兒的賞金也不正常。”
“都是些什麼家夥?”
巨漢猶豫了一會,顯然有些不大情願:“動腦子的事情,你這該死的。讓我想想好吧,確實有點奇怪。一個穿黑鬥篷的,是個趾高氣揚的混蛋,像是瓦爾基莉的祭司,不然我非得把他的腸子打出來。還有個穿灰袍的,窮酸得出奇,不過急得像自己孩子丟了似的。再一個看上去是你的同行,不過要麼是外地人,要麼是新來的,我不認識。”
“瓦爾基莉的祭司看來事情比我想的還複雜。比起這個我倒對第二個人更感興趣。他還有什麼彆的特征麼?”
“這誰知道,當時我喝多了。唔我好像記得他後衣領下麵有個標記,像是個太陽被擋了半邊,再不然就是個月亮,兩個大寫的l,差不多就是這樣。”
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的女子聞言,突然驚異地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小動作冇能逃過賞金獵人的眼睛,不過他什麼都冇說。
“另外,有幾個小子有段時間冇來了。西比爾、希洛斯、帕恰克,還有那個倒黴的南方佬,這裡麵可能有你要找的人。要是你把他們哪個乾掉了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收了他們的家當。”
“如你所願。這個給你,就當是對你額外幫忙的報酬。”
盯著手中又一個閃閃發光的金希尼,巨漢的眼神有些發直。
“我說維爾,你也搬來運河區得了。這樣你哪天被人乾掉了我還可以幫你收屍,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謝了,不過我可不想剛咽氣就被人搜刮一空。”敷衍地做了個“再會”的手勢,賞金獵人拉起仍在想些什麼的女子轉身離去。巨漢皺著眉頭地盯著兩人的背影,許久之後狠狠從牙縫中啐出一口。
“真他媽是該死的有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