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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

2025-05-30 作者: 金浮屠

“林嬸, 你們……”

賀澤疾步走到兩人跟前, 又看了一眼林煜手上包裝完好的東西,心中若有所悟——怕是林嬸與他打著一樣的主意, 隻是無功而返了。

拍了拍林煜的肩,“在外麵等我一會兒,我待會就出來。”

“啊?”

“記著,等我。”

又重複了一遍,賀澤這才偏頭衝張氏道,“林嬸, 阿爹聽說族長家的表兄孩子滿月, 特意讓我送點東西過來, 我就先進去了。”

“去吧去吧,彆耽擱了時辰。”張氏強撐起一個笑意。

賀澤點了點頭, 又看了林煜一眼, 這才進了院門。

族長家的院子比村裡普通人家的要大上一些,他進去的時候正好一大家子的人都在,眾人寒暄了好一會兒, 賀鴻這才單獨領著他進了正房。

“傷可好了?家裡最近如何?”

賀鴻雙手負於背後半佝僂著腰走在前頭。他已經年近七十,身子骨倒還算硬朗。

“早冇大礙了, 家裡也過了困境, 勞煩族長掛心。”

賀鴻回轉過身,賀澤朝他抱拳行了一禮,兩人相繼坐下。

“那就好,你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 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見外,叫我三阿爺就是。”賀鴻撫了撫已經有些發白的長須,臉上的皺紋舒展了開來,“以往你爹逢年過節地常來,就你不見人影,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暈在床上,不過總算是挺過來了,有財也能放心了。”

“三阿爺,小子之前不懂事,所以……”

“你年紀輕輕,難免魯莽衝動了些,不過遇著這麼一回禍事,人倒看著也精神多了,就當得個教訓罷了,不妨事。”

“是。”

“今日來除了看你滿月的表侄兒,肯定還有其他事情吧?”兩人之間沉默了一瞬,賀鴻突然開口道,“剛才你那未婚媳婦也來了,你小子來為的怕也是同一件事。”

“三阿爺猜得準,小子這趟來就是請您做主的。林煜家的事情三阿爺肯定也聽說過了,我已經和林煜定了親,可林天貴三天兩頭上門鬨事,還想強迫林煜另嫁。三阿爺,這可是在咱賀家村。”

賀澤意有所指。

“鬨事我清楚,但還想毀了這門親事?”賀鴻抬高了聲音,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剛才林家哥兒倒冇跟我提這個。”

話音落下,房間裡靜默了好半晌。

一口飲儘杯中的茶,賀鴻歎了口氣,“這事兒有點難辦。我雖然是族長,可他們終歸姓林,因著那一家子為人處世讓人多有詬病,族裡也冇想真正接納他們,除了裡正給他們劃下的幾畝地,便再無其他了。如今我冷不丁地去管他家家事……”

“三阿爺,您說錯了,既然林煜跟我定了親,那他可就是咱賀家人了。再說當初林嬸和林煜不是讓林天貴給趕出來了嗎?雖說冇有憑證,但旁人都是看在眼裡的,隻要您和另外幾個族老阿爺發話,林家人定然不敢說什麼。”

“這……你說的倒也在理,嫁到咱族裡的哥兒自然是姓賀的……不過你小子,今兒就是為這個來的?”賀鴻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突然銳利了些。

“三阿爺,事關小子終身大事,我隻能請您幫忙了。”賀澤隻作不覺,又再次作了一揖,“再說因著林二郎那事,當初咱賀家村的名聲可壞了大半。他們家改過倒也罷了,還老想著打我媳婦的主意可不讓我著急上火?另外,前些日子那吳翠也給村裡惹了不少晦氣,引了不少族人不滿,三阿爺,您為什麼……”

為什麼不將林家人趕出賀家村?賀澤隱隱知道兩分緣由,但此番賀鴻不主動開口,後麵的他也冇法提。

“你小子看得倒是清楚!”賀鴻笑了一聲,轉瞬又垂了眸,“隻是這事……”

這事當年那賀二郎死的時候族裡就提了一次,可礙於裡正家的麵子又給忍了下來。

賀家村不大,人丁倒是興旺,村裡的田地本來就不夠用,要不是裡正再三要求,他們也不能讓林家人平白占了去。

從這事來看,林家人在裡正那裡還是有點臉的。

他們賀家村祖祖輩輩都是莊稼人,比不得高門大戶,一個裡正對他們而言著實是大權在握——田地分割,稅收,征兵……都和村裡的每戶人家息息相關。

這陣子也有不少人因為林家人上門,賀鴻倒是想就勢將這一家子禍害趕了算了,可就因為一件拿不上證據的事情,給林家人安了罪名,總歸還是太草率。

不過如今想毀族中小輩親事,倒是又加了一條,可偏生林煜本來就是林家人。

真是難辦!

“隻是這事還要再加把柴,添把火?”

至少在明麵上堵了裡正的口。

賀澤此話出口,賀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喝了一口茶才道,“看來有財送你去念書這個主意倒還真冇錯,是個聰明小子!不是三阿爺不想給你做主,實在是現在火候還不夠。正因為如此,剛才你未來媳婦送的禮我都不敢收,終究幫不了他們。那林家就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三阿爺看著都糟心得緊。”

說著賀鴻又歎了口氣,額頭上的褶子緊緊皺在了一起。

“這樣啊……”賀澤沉吟一瞬,“如果這把火不日就能添上的話……”

“這樣當然最好,也算了了村裡大半人的心病!”

“那三阿爺可得記住今兒個這句話,這添柴火的事就交給小子來辦,如何?”

“……你的意思是?”賀鴻眼神驚疑不定。

“三阿爺想哪裡去了!賀家村的族規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大逆不道的事情小子自然不敢辦,您老放心就是。”賀澤出言保證,“小子先買個關子,等過上幾天您自然就知道了。”

“……”

“三阿爺,聽說上次大雪把祠堂屋頂壓垮了?”賀澤轉了話頭,又從懷裡摸了一錠銀子出來,“家裡剛剛脫了困境,手上冇有多少銀錢。這五兩銀子是阿爹讓我送過來的的,算是給祠堂的修繕儘一份力,總不能時常驚擾了祖宗。”

村裡的祠堂比不得普通院子,到底是個莊重地方,用料都要精細一些,費銀子也多。這筆錢是由村裡人拚湊,可這過了個把月,到現在都冇開始正式修葺。

定然是因為銀錢的問題。

五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傳了出去村裡人少不了會生閒話,儘管不至於過分,嘴碎的肯定有,但生出來又能如何?賺了的銀錢不花,難道還能放在那裡積灰不成?

祠堂的修葺約莫也就是十兩銀子左右。他這一下拿了二分之一,解了族裡的燃眉之急,一來是因為賀老爹確實想為族裡儘份力,這二來,自然是為了賣賀鴻一個好。

村裡大半同輩的都要叫賀鴻一聲阿爺,賀澤自然不會認為憑借著這淡薄的親緣關係,就能讓賀鴻下決心幫他。

給林家加一把火,也得給族裡加一把火才是。

“這……”

賀鴻明顯被賀澤這大手筆驚到了。

“三阿爺放心,小子近來在鎮上尋了一份差事,家裡確實已經冇有什麼困難了。”

“既然如此,我替族裡謝謝你和有財儘的這份心意了,”賀鴻看了賀澤一眼,總算給了個準話,“林家這火你要確實能添上,那林煜、張氏兩人和林家徹底斷絕關係的事情,我們幾個老的自然得幫著你。”

“多謝三阿爺。”

事情圓滿完成,賀澤輕笑一聲,以茶代酒又敬了賀鴻一杯。飲完茶,賀鴻看了賀澤一眼,神色有些惋惜,“我聽說你前陣子在搞那個什麼藥材種植,怎麼,真的不打算繼續念書了?”

“三阿爺,小子確實不是那塊料。”

他這陣子閒來無事,也不過就是熟悉了這裡的文字而已。要重新學習這裡的知識體係,摸清科考規則,然後去走那比高考還難過的獨木橋,實在不是他想要的。

雖然於難度上他可以作弊,但是他既不想做官,何必多此一舉。

“就真的不再考慮考慮?若是擔心書院的事情,我年輕時也有幾個同窗關係,走動走動跟書院那邊通個氣,讓他們再收下你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賀鴻苦口婆心地道。

村裡人窮困,冇有幾個人能掙得,掙得之後還能舍得那麼一大筆花用送孩子去念書,他們這賀家村上百年也就出了一個舉人。那祖輩在時倒也讓村裡沾了幾分光,隻可惜運道不行,終究冇混上正兒八經的官稱。

以前看這賀家小子也不覺他聰慧,今日一見卻如經過雕琢的璞玉。若是能考取功名,或許還真能博得幾分前程也說不準,到時候他賀氏一族……

一想到這兒,賀鴻盯著賀澤的眼睛更亮了些。

“三阿爺,這事您就不用再勸我了,小子實在心意已決。”

與賀鴻視線相對,賀澤隻覺壓力甚大,又隨意扯了幾句其他便起身告辭了。賀鴻無奈,也隻得歎了口氣送他離開。

也不知道他們賀家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好,圓了他們這些老骨頭的希冀!

隻是賀鴻心裡的想法賀澤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一出房門便是腳下生風,直到有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脖頸處,這才發現又下雪了。

相比上次突然的大雪,這次的雪倒是醞釀了許久。雪片紛紛揚揚,雖然不大,然而賀澤出門尋見林煜的時候,還是看見了他發上、肩上隱隱的白。

他就這麼在路邊站著。天冷,賀澤卻覺心口發燙。

“傻呢?不知道找個地方躲躲?”挽袖將林煜肩上的雪掃落,又細細地揀了他發上的雪片,賀澤這才接著開口,“林嬸呢?”

“阿姆先回家了,不要緊的,這雪又不大。”

“你第一次崴傷腳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那是意外。”林煜心虛,“對了,你來找族長什麼事?辦妥了嗎?”

“當然,過幾天請你看上一場好戲。”

賀澤並不明說,又將林煜的手放在掌心裡搓熱了些,這才拉著他離開。兩人相攜著漸行漸遠,很快便白了頭發。

這大概也算共許白頭?

林煜抬頭望了身邊的賀澤一眼,憑他剛才的語氣他能猜到這場戲與林家有關,可是到底是什麼戲?

一路上林煜想著法兒地問,偏生賀澤就是不說,這讓他好生鬱悶了一下。

嗯,林家人現在也就值得他鬱悶一下而已。

林煜反手將賀澤的手握得更緊了。

一直到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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