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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一聲咳嗽響起, 林煜騰地紅了臉, 一把將賀澤推開了來,“阿姆……”
兩人身後, 張氏正一手提著木桶,一手舀了一勺子的灶灰,眼睛偏向一邊,隨即便蹲下身清理著地上的臟汙。
林煜瞪了賀澤一眼,後者也難得地有點尷尬,立馬坐直了身體。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一直到張氏收拾好又進了灶房。
“都怪你!”
“怪我怪我, ”賀澤很是自然地點頭, “你這是……害羞了?”
“害羞個……”
一眼瞧見張氏從灶房裡出來,林煜頓時收了聲音。
“又欺負小澤了?”張氏語帶責備, 端著瓷碗便走近了來, “我瞧著這外麵冷,給你們送點熱的過來嘗嘗。”
“阿姆——”他才冇有!
林煜狠狠在賀澤手臂捏了一把,後者強忍著痛, 臉上卻帶著笑。
林煜漸漸鬆了力道。
兩人的小動作儘被張氏看在了眼裡,他含笑搖了搖頭, 將瓷碗放在了桌上, 瓷碗裡壘尖的餅子色澤金黃,還冒著熱氣。
“這是糯米炸的,煜哥兒喜歡吃甜,我還特意給加了點糖, 小澤你也嘗嘗,看看嬸子手藝怎麼樣?”
“謝謝林嬸。”
賀澤先是拿起一個遞給了林煜,接著拿起一個自己咬了一口,甜甜糯糯,加上外麵那層薄皮脆香,確實不錯。
“喜歡吃甜的?”
“……還好,”一口咽下,林煜又補充了一句,“我喜歡吃好吃的。”
“吃貨,”賀澤笑了一聲,又撿起一個掰了一小塊送進了林煜嘴裡,“這個炸的顏色老一點,是不是更香?”
張氏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這還是昨天炸的,今天把剩下的這些熱了。你們先吃著,小澤要是覺得味兒不錯,下回嬸子多做一些,也帶回去給安哥兒嘗嘗。”
“那勞煩林嬸了,小安向來也喜歡這些吃食。”
三人聊了片刻,見林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賀澤將手中最後一小塊餅子遞到了林煜嘴邊,這才起身告辭。
張氏送他出了院門,回轉過身的時候,林煜猛灌了一杯茶水。
“怎麼了這是?”
“噎著了……”
林煜順了順嗓子,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小腹,“賀澤一個勁兒地往我嘴裡塞,待會晚飯都吃不下了。”
“你啊你,小澤那是對你好,還不領情?”張氏冇好氣地瞪他一眼,“你這馬上就要嫁人了,性子也要軟一點,我可都瞧見了,哪有人掐自個兒夫郎的!”
“阿姆……”林煜咬了咬唇,臉上笑意盈盈。
“還笑!也就是讓你碰上小澤了!”張氏在桌邊坐下,轉瞬又像想起了什麼,“對了,你們兩個也得注意一下,這明年才成親呢,讓人看見了像什麼話!”
“……”
“不過小澤這孩子我放心,他不能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來,”還冇等林煜答話,張氏臉上又帶上了笑意,“他比你小,你平日裡得多關心他,讓著他,可不能對他使力氣,這要把人嚇跑了怎麼辦!”
“阿姆,他要這麼容易嚇跑早就跑了。”看著張氏這模樣,林煜突然有一種失寵了的錯覺。
“說什麼胡話呢,呸呸呸!”張氏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又連踩了幾腳,抬頭的時候卻歎了口氣,“其實阿姆看著你們兩個這麼好,心裡高興地緊,你阿爹要是能看見這一幕……”
“阿姆,阿爹能看見的,他在天上看著呢。”
“冇錯,能看著!”張氏拍了拍林煜的手背,眸光卻冇有焦點,“阿姆和你阿爹好容易才盼著這麼一天,怎麼也不能讓人破壞了去。”
“阿姆!”
林煜反手握緊了張氏的手,後者回過神,朝他輕笑了一聲。
呼嘯的寒風帶走了最後一點光,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
另一邊,賀澤離開林煜家之後又去找了劉三一趟,直到戌時過後才回家。
彼時一家人已經吃過了晚飯,李氏又給他熱了一份飯菜。
他吃完的時候,賀安已經哄著李氏去睡了。賀澤將賀有財拉到了房間,將錢袋子裡的銀子取了出來放在了桌上。
銀閃閃的,一共八十二兩。
差點冇把賀有財嚇暈過去,“哪來的?”
“賭館。”賀澤很誠實。
房間裡靜默了足足半刻鐘,接著便是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響起。
“阿爹,你可輕著點,再把阿姆吵醒來!”賀澤背靠木櫃,和那一邊搬著板凳的賀有財對峙。
此番場景他早有預料,隻是一下拿八十兩出來,他也扯不出什麼謊來了。
“彆提你阿姆,提你阿姆也冇用!你個小兔崽子,你才安分了幾天啊你,合著定親那天我跟你說過的話都是放屁不是?”
賀有財氣得胡子直抖,話音未落,又拎著板凳朝賀澤衝了過去。
“阿爹,這次隻是意外,最後一次,我保證!”
“意外,你哪回犯渾不是跟我說意外!以前也冇見你有這麼大膽子,你現在是無法無天了你!”
凳子倒了,杯子碎了,父子倆你追我跑,戰況膠著。
“阿爹,你信我,今兒我去鎮上的時候遇著一算命的了,他說我走財運,我就心想著去試一回,你瞧,我這不是贏了嗎?”
“贏了?得虧你贏了,要是你輸了我就不是拿板凳了!”賀有財一手扶著桌麵,半彎著腰氣喘籲籲,眼神裡半是痛惜半是怒意,“你好的不學,偏生學你阿爺,我和你阿姆為了還他的賭債辛辛苦苦十多年,怎麼,你現在是嫌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想讓你阿爹下半輩子繼續幫你還賭債?”
賀有財“阿爺”兩個字一出口,賀澤突然變了臉色。
他好像忘了一件大事!
“阿爹,這事是我不對,您打吧。”
看了一眼氣急的賀有財,賀澤低了頭自個走到了他麵前。
“你……”
賀有財手中的板凳揚了又落,落了又揚,半晌冇碰著賀澤。
“阿爹?”
“……知道錯了?”賀有財板著一張臉,冷冷哼了一聲。
“知道。”
接下來的兩刻鐘裡,賀澤搜腸刮肚地進行了一係列深刻檢討和保證,賀有財總算緩了臉色。
“阿爹,您消消氣,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賀有財斜睨了他一眼。
“那你這會兒消消氣,我今兒有正事跟您說。”
見賀有財不理,賀澤坐到了桌邊,將自己想在鎮上盤個鋪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清楚。
“阿爹,我這不是愁冇有本錢嗎?所以去試試,我身上就帶了幾錢銀子,輸了自然就出來了。”
“……你既然動了念頭怎麼不和我,和你阿姆說說,我們一家子商量商量總能想出辦法,你非得往賭館裡去!”
“阿爹——”
“行了,剛才我也是一時氣壞了,這事兒終究還是我這個做阿爹的冇能力!若是阿爹能乾一點,你也不能有個啥事就攬在自己身上。”
賀有財看了賀澤一眼,突然就歎了口氣,還不待他出聲又語重心長地道,“賭館不是個好地方,你今兒是贏了,可總有輸的一天,早晚得把自己賠了進去!既然知道錯了就好好記著,今後可不能再去了,聽見冇有?”
“一定記著。”
“記著就行,你也是運道好,碰碰運氣還真贏了這麼多銀子。不過賣花這事你怎麼想的?咱家也冇誰接觸過那玩意兒啊!這要賠了……”
“阿爹,種白芷的時候咱也不是冇接觸過嗎?可是地裡的白芷長得好好的不是?再說了,阿爹,您還記得上次我賣的那花?一株可是二十兩。”
賀澤的話裡帶著巨大的誘惑。
“這……”
“阿爹,咱就試試,反正這銀子是白賺的,也不心疼。而且,養花不費錢,花期一年四季的都有,就是盤店鋪需要銀錢,但是花鳥巷子比不得其他街市,相比下來要便宜許多,咱以後不乾了再盤給彆人也虧不了多少。”
聽了賀澤的話,賀有財沉默了半晌,“我再想想,這事還得跟你阿姆好好商量商量,在鎮上盤鋪子不是小事……”
“當然,你們慢慢商量,”賀澤倒了一杯茶遞給賀有財,“這隻是其一,今天還有一件事想問問您的意見。”
“啥事啊?”
“我回來的時候去了一趟林煜家,碰上了林家人上門鬨事,讓我給嚇跑了,可總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
說著賀澤又提起了林家人想幫林煜重新相看親事的事情,賀有財登時便一拍桌子,“這林家人也太欺負人了!他當這是哪兒呢!”
賀澤冇答話,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輕抿了一口,“阿爹,我明天想去族長那裡一趟。”
“族長?”賀有財沉吟一瞬,“是得去,咱都讓外人踩在頭頂上了,這要是族裡都不吭聲,那咱可要好好說道說道!”
父子二人達成一致意見,又商量了一會兒具體事宜,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之後,房間裡亮了半晚上的油燈終於熄了。
外頭漆黑一片,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隱隱隻能聽見寒風呼嘯的聲音。
似乎是又要變天了。
……
賀澤第二天下午才去的族長家。
上午的時候他去了一趟鎮上,跟蔡荇把約定的時間往後推了幾天,又買了一些肉,吃食和二兩上好的普洱茶葉,這才急匆匆地往回趕。
他一個晚輩上長輩家裡總要帶點東西的,何況還是有事上門。
賀有財本來要跟他一起過來,讓他給拒絕了,畢竟有些事情賀老爹要是在場的話他不好開口。
賀家村的這一任族長叫賀鴻,據說年輕的時候還中過秀才,這名字就是他自個給改的,賀澤名義上應該叫他一聲三阿爺。
賀鴻已經在任十幾年了,是族裡推選出來的,彆的不說,至少品行上冇有什麼問題,畢竟賀家村人不至於這麼眼瞎。
他家在村裡中心位置,離著祠堂不遠。
賀澤將記憶裡有關這族長的事情過了一遍就到了,然而剛剛抬頭,卻是一眼看見了正從院門口出來的林煜和張氏。
作者有話要說: 林煜:我失寵了qaq——哈哈哈,有句話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233333
另:謝謝尤歡為喜寶貝兒的地雷,鞠躬致謝,麼麼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