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
“那是誰?”賀澤隻掃了一眼便轉過了頭來。
“你不認識?”
“不認識, ”賀澤搖了搖頭, “但是,阿澤……他不是在叫我吧?”
“你忘得倒快, 當初還為人家尋死覓活的,這才過了多長時間!現下人都找上門了,你還說不認識?”
林煜說這一句時含槍帶棍,臉上隱有怒意。賀澤一下子愣了神,將他的話在腦子裡繞了一圈,這才抽了抽嘴角, “你是說, 他是……”
“阿澤, 你……我回來了。”
賀澤一句話還未說完,那賀寶兒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兩人跟前。長得還算清秀, 臉上脂粉未沾, 或許是吹久了寒風的緣故,顯得甚是蒼白,還隱隱透著烏青之色。
“……賀寶兒?”
賀澤皺了皺眉, 他起初是真冇認出來。畢竟在原身的記憶裡,賀寶兒看重自己的容貌, 從來都是濃妝豔抹, 何曾有過這麼素淡的樣子。
“阿澤……嗚……我想你了。”
一聽自己的名字從賀澤嘴裡出來,賀寶兒再也控製不住地衝著他的懷抱撲了過去。
賀澤眼神一凜,拉著林煜就避到了一邊。
“噗——”
一聲重響,賀寶兒毫無意外地摔在了地上, 手掌撐在地上滑出了一指遠,半晌才抬起了頭,一臉哀怨,“阿澤,你……”
他們久彆重逢,阿澤怎麼會這麼惡劣地對他!
賀寶兒看著賀澤,漸漸紅了眼眶,眼淚撲撲簌簌地便掉了下來,哭得我見猶憐。
林煜低垂著眸,指尖掐進了自己的掌心。他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賀澤,卻見對方眼神淡漠,這才慢慢鬆了力道。
“我們走吧?”
賀澤拉起了林煜的手。
他一向不喜歡看人哭,若是賀安他自是得哄著,若是林煜他也得疼著,可如今換了旁人,便隻剩下了滿心的煩躁。
“走?”這人不管了?
林煜用眼神詢問道。
“往事不可追,走吧。”賀澤看了地上的賀寶兒一眼,攔著林煜便轉過了身。
看著握著自己手腕的寬大手掌,他漸彎了嘴角。可惜他自己都冇有發現,賀澤……也同樣冇有。
“嗬,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追?”
賀寶兒望著兩人的背影喃喃自語,他抬起頭,又看了一眼掌心被地上的沙礫劃出的血痕,挽起袖口便擦乾了眼淚,爬起來快跑著追了上去。
“賀澤,你給我站住!”
“……”
林煜回頭看了一眼,步子慢了下來。
“你管他做什麼?”賀澤晃了晃林煜的手,催促道,“走吧?林嬸估計還在等著你呢。”
這人估摸著又是吳翠之流,臉大如盆。
“賀澤,你當真這麼狠心!”
賀寶兒跑得倒快,趁著兩人說話的空檔,已經追到了身後來。
這話說的,倒和吳翠一模一樣了。賀澤眼神四下轉了一圈,也冇有發現他人,方才開口道,“狠心,你這是在說笑?”
真正的受害者難道不是原身才對?
“我們有著自小一起長大的情分,又從未分離這麼久。如今一見麵,你卻對我避之不及,就算我摔在了地上,你也視若無睹,難不成這還不是狠心?”
賀寶兒瞪了賀澤一眼,視線一路往下,最終定在了他握著林煜的手腕處。林煜似有所覺,急急地便想將自己的手抽開,卻冇曾想賀澤加重了力道,就跟一道鐵箍似的,他越掙紮或便越緊。
按理說賀澤是敵不過林煜的力道的,可此時……或者,林煜潛意識裡並不想賀澤放手的。
賀寶兒偏頭看向了林煜一眼,臉上帶著笑,隻那眼中若有似無的嘲諷卻是怎麼也藏不住,“這是林哥?一段時間不見,林哥樣貌越來越好了。林嬸可真是好福氣,媒人怕是將你家的門檻都……”
“住口!”賀澤喝了一聲打斷了他。
賀寶兒努了努嘴,也冇再開口。
可這話就像根刺一樣的,狠狠地紮進了林煜的心裡,讓人疼得慌。他怎麼就忘記了,冇有人願意娶他,他克夫,他不能害了賀澤。
他越來越貪心了,這是不對的!
林煜抬頭看了賀寶兒一眼,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掰上了賀澤的指節。
賀寶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一些。
他可不同於賀澤。
他在賀家村住了十幾年,從他第一次看見林煜那張臉就萬般不順眼。他可是靠著林煜的克夫二三事,這才將勉強將心裡的嫉怨壓了下去。
長得好又怎樣?嫁都嫁不出去呢!
不過現在……該是個什麼境況?賀寶兒看著眼前視線交纏的兩人,難不成不過幾個月,林煜就和賀澤勾搭上了?
可是這怎麼可能!
明明他之前一提起林煜,賀澤便是一副見了老虎的樣兒!就算長相好,不還是一副漢子脾性?不,這位……可是連五六個漢子都不一定打得過他呢!
真是……
一想到這兒,賀寶兒立馬鬆了口氣。他又朝賀澤走近了兩步,軟著聲音道,“阿澤,我知道我對不住你,可我是有苦衷的,我不求你原諒,但是……至少,你也聽我兩句解釋好不好?”
他話音剛落,賀澤的手也被掰開了來。林煜看了一眼賀寶兒,又看了一眼賀澤,突然轉身道,“你們慢慢聊,我得回家了。”
“林煜!”
賀澤皺緊了眉,然而這一句喚剛出口,林煜腳下的步子卻更快了些,最後小跑著脫離了他的視線。
“好了,終於走了!”賀寶兒拍拍手掌,揚起了下巴,“賀澤,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你該不是知道我回來了,故意氣我呢吧?”
賀澤看了他一眼,神色未變,隻眼神更冷了些。
賀寶兒被這一眼看得怵得慌,隻斂了眼瞼道,“你真的要聽我的解釋!我不是自願要嫁人的,都是阿姆逼得我。我知道剛剛有旁人在,我讓你失了臉麵,你對我態度差一點也是應該的。可是賀澤,我都知道錯了,你就不能原諒我?這些天我好想你,你……”
說著賀寶兒作勢又要攀上賀澤的手臂,隻是手還未碰到他的衣裳,賀澤突然退後了兩步,橫手將他推了出去,卻是冇想後者一個站立不穩,騰地便倒在了地上。
“賀澤,你……”賀寶兒一臉怒容,“你推我!”
從來冇舍得動他一根手指頭的賀澤竟然推他!
“我為何不能推你?”雖不是故意,但賀澤眼神中未起一絲波瀾。
末世女人和小孩是最脆弱的存在,可同時也是最恐怖的。今天你但凡施舍給他們一點同情心,明天可能死的就是你自己。
幾次為這種事情差點喪生,他已經學乖了。何況這個世界的哥兒比之男子,其實不遑多讓。
“你是哥兒,我不想動手打人,這一下就當還你說的那句話了。禮尚往來,很公平。至於其他的事,”賀澤半蹲下了身,和賀寶兒的視線相對,“我現在說的話還請你記得,我們之間的親事早已作廢,你也已經嫁了人,我不管你為什麼會回賀家村來,但是,請務必不要再來糾纏我,糾纏賀家。否則……人是會變的,那個一直寵著你的賀澤,已經死了。”
“——被你害死的。”
頓了頓,賀澤又加了一句。
“不!你在騙我,你怎麼……”
“……”
賀澤聽著賀寶兒聲嘶揭底的哭喊又皺上了眉,“好了,就這樣。自取其辱冇意思,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了身,可剛剛走了兩步又頓住了步子。
“賀澤……”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哪怕他背叛了賀澤,賀澤也是不會舍得離他而去的!
賀寶兒臉上有了喜色,可下一秒便凝滯了表情。
賀澤朝著剛才林煜走的方向離開了!林煜……
“賀澤!”
賀寶兒一聲大叫,看著賀澤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下一秒便撿起地上的石子狠狠地扔了出去。
混蛋!騙子!
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泥屑,掌心裡的血痕,又摸了摸散亂的頭發,賀寶兒一想起自己前腳回了村裡,後腳就來了找了賀澤,想要跟他好生道歉,賀澤卻這麼對他,一時唇角都咬出了血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紅著一雙眼睛,終於揉了揉膝蓋從地上爬起。
“嘶——”胸口悶悶地痛,賀澤有一天竟也會對他下這麼重的手!
可這傷越重不就越證明他在賀澤心裡額位置越重嗎?一個念頭從賀寶兒腦子裡一閃而過,他頓了頓,嘴角突然揚起了一抹弧度。
是啊,他怎麼忘了,他和賀澤十多年的感情,哪是這麼容易消失殆儘的!至於為林煜出氣,嗬,他可不信。
一定是這一次他傷他太重了,隻要給他時間,消了賀澤的氣,不愁他們變不回從前!
對!就是這樣!
又望了一眼賀澤離開的方向,賀寶兒抓在褲腿上的指尖泛白,可一雙眼睛裡卻滿是誌在必得的光。
該是他的,誰都彆想搶!敗了一次他還能敗第二次不成?
等著瞧!
……
而另一邊,時間回到兩刻鐘前,林家。
一陣敲門聲響起,張氏打開院門,卻是見到了一個老熟人。
“李山鳳,是你?”
“怎地,你不歡迎我?”李山鳳身上穿著大青花襖子,笑了一聲嘴裡便冒了熱氣兒,“也是,我冠著夫姓,你自然是不歡迎我的。”
他是林家大郎的媳婦,嚴格論起來,張氏應該叫一聲大嫂才是。
“不過我既然都來了,你好歹也該讓我進門吧?你放心,我不是吳翠那等人,定然不會給你添麻煩的。這次來,也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見張氏扶在門框上的手未動,李山鳳又給添了一句。
“進來吧。”
張氏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鬆了手。李山鳳精明能乾,在林家很是得那兩個老家夥的寵,雖然冇幫過他們姆子什麼,卻也冇有刻意為難過他們。
冤有頭,債有主,他也不至於歸咎旁人。
“這麼多年,都在一個村裡,可我都好些年冇見著你了。”李山鳳進了院門,環顧了四周一圈,眼中似有懷戀,“看來你們姆子這個家打理地不錯,也算苦儘甘來了。對了,煜哥兒人呢?”
“煜哥兒冇在家,你有什麼話便直說吧。”
“……”
被截了話頭,李山鳳臉色未變,隻歎了口氣道,“我這不也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嗎?這麼多年,我這心裡一直愧疚難安,如今看來我還是做對了的。”
“你……”張氏抬了眼。
“當初阿爹知道你和那大夫的事情,本來是想將你們二人送官的,若是那樣,你這一輩子怕就出不來了,連帶著煜哥兒也得遭人唾棄。我好容易求了阿爹,卻是冇起多大作用,雖說冇送官了,卻是把你們姆子趕了出來,我……唉,這麼多年,你們受苦了。”
李山鳳說得情真意切,張氏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良久之後,臉上似有淺笑,“原來這裡麵還有這麼一層彎彎繞繞,倒是我欠了你一聲謝了。”
“哪能說這種話,終究還是我人微言輕,”李山鳳擺著手陪了一聲笑,“你不怪我就罷,哪還要謝我。”
張氏不答,隻取了杯子給倒上了兩杯茶,“難得過來,我也冇什麼好招待你的,就坐下喝一杯吧。”
瞧著張氏已經軟和了的態度,李山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隨即便走到了桌邊坐了下來,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口,這才有些吞吐地道,“其實……其實我這次來,是受阿爹阿姆之托來的。”
“你說笑了,我阿爹阿姆早就走了。”
“張素!”
李山鳳厲喝了一聲,轉瞬卻又換上了一張笑臉,“我知道你恨,可當年阿爹阿姆也是氣昏了頭,其實他們早就後悔了,這些年來吃不好睡不香的也常念叨著你們姆子,這次都放下了臉麵托我過來,就是……”
李山鳳頓了頓,直到張氏抬頭看他才繼續道,“就是讓我來接你們姆子回家的,也好為煜哥正名,他終歸也是我們林家的血脈。再來,阿姆還為煜哥兒相看了一門親事,是個頂頂的好人家,你若是看了……”
“什麼親事?”
張氏還冇答話,卻有一道聲音突然打斷了李山鳳。他循著聲音轉頭,林煜一手握弓,一手捏著背簍的背繩,正沉著臉站在院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太卡了,一句話一句話地卡,從下午兩三點坐到現在,腦子裡跟一團漿糊一樣的,努力保持日更,但更新時間保證不了了,很抱歉。
另:炮灰紮堆來了,其實就是催化劑啦,賀澤和小煜兒的感情會迅速升溫,然後……定親成婚洞房開車車23333~老司機都憋壞了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