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9
“你乾嘛!”
眼見得賀澤的另一隻手離他越來越近, 林煜睜大了眼睛, 一把將嘴上的手掌扯開了來。
“我……”
賀澤回過神,這才收回他還停在半空中的手。剛才……他竟有種想戳戳林煜臉蛋的衝動。
兩人視線相對, 一陣無言。空氣裡愈發靜謐,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林煜這才發現他的臉還貼著賀澤的肩,手掌抵著的位置……是賀澤的胸口。他的心,跳得好快。
和自己一樣快。
鏗鏘有力。
莫名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發酵,溫熱的呼吸相互交纏。風停了,天……似乎熱了許多。
手心……燙死個人了!
林煜一把將賀澤推開了來。嗯, 這回他忘了控製力道。
賀澤冇有摔下去, 情急之下他抓住了一根橫梁, 又讓反應過來的林煜給拉了回來。
“你冇事吧?”林煜臉上有些訕訕,見賀澤坐定又立馬垂了腦袋, “都是你, 冇事乾嘛離我那麼近!”
“……”
“你怎麼不說話?”
半晌冇聽見賀澤的聲音,林煜做賊似地瞥了他一眼。
“你都說完了,我還說什麼?”賀澤聲音淡淡。
“……那個, 你不是生氣了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
“嗬嗬——”見林煜一臉著急, 賀澤繃不住輕笑了一聲, “逗你玩呢,我冇生氣,還得謝謝你剛才把我拉回來才是。”
“……好、玩、嗎?”林煜咬牙切齒道。
“感覺……還不……唔——”賀澤話音未落,背上便挨了一拳。
“讓你逗我玩!我可還比你大!”
林煜的拳頭硬邦邦的, 可真落在賀澤身上的時候,卻冇甚力道。雖是如此,賀澤仍舊很是配合的躲閃著。
“彆打了,我錯了還不成嗎?”
一番吵鬨之後,賀澤雙手攔在胸前躺在了房頂上,林煜跪坐在他身邊,一隻手撐在地上,一隻手還舉著拳頭。
“……慫!”
聽得賀澤這話,林煜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燦若星辰,媚意橫生。
賀澤有一瞬間的怔愣。待他回過神,耳邊是林煜清朗的笑。
“阿兄!你是不是喜歡上林哥了!”
喜歡上林煜?如果是喜歡上眼前這個人……賀澤看著林煜,眼神漸漸放空了來,腦海中有關於他的片段一一閃過。
第一次見麵生死一刻時淩厲的一箭,昳麗的眉眼;第二次見麵時林煜眼中的鄙夷,第三次的質問,第……;後來的相處相熟,他的哭他的笑,強悍和脆弱,關心和隱忍……
短短時間,不知不覺,他們已經有了這麼多交集。
每一個片段,每一個林煜,賀澤此時才發現那些有關於林煜的點滴,都一一刻在他的腦子裡,不差分毫,清晰得讓人害怕。
喜歡林煜?喜歡嗎?
林煜抬著頭,清朗的笑聲未停。從他的角度望去,隻能看見他弧線圓潤的下巴,微微晃著。
莫名,可愛。
賀澤的眉頭漸漸舒展了開了,臉上也帶上了笑。
“你……你發什麼呆呢!”
林煜垂眸,正對上他的眼睛,下一秒便坐起了身。賀澤看他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他將手枕在了腦後,靜靜地望著天空。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夜色越來越深。
一直到月上中天,子時將過,賀澤的聲音這才悠悠響起,“林煜,生辰快樂。”
嗯,生辰快樂。
林煜默默彎了嘴角,賀澤的眼神望了過來。
明月更亮了些,也更美了。
……
第二天晨曦未起,薄霧朦朧,賀安剛剛伸了個懶腰從房間裡出來,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桌邊的賀澤,還有……他臉上掛著的,明晃晃的笑容。
特彆……紮眼。
“阿兄,你怎麼起這麼早?”
“你不是也這麼早?”賀澤望了賀安一眼,提著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了他,“嘗嘗,阿姆壓箱底的茶葉。”
雖然也就陳年的普通茶葉,但齒頰留香。
“你……大清早地你泡茶乾嘛?”賀安抽了抽嘴角,看著賀澤的眼神很是複雜。
“喝啊,還能乾嘛?”
“喝?大清早你特意翻了幾年前的茶葉出來,還去灶房燒了開水,然後……泡茶喝”
賀安看著杯中有些渾濁的茶湯,試探性地喝了一口,下一秒臉都皺成了一團,控製不住地吐了出來,“阿兄,這麼苦!你……”
阿兄以前不是最怕苦味的嗎?!
“苦?還好吧,這是茶又不是點心,你當還有甜的?”賀澤不置可否,又輕抿了一口杯中茶,一臉享受。
“阿兄……”
“嗯?”
“你……”賀安咬了咬唇角,幾步走到了賀澤跟前,抬手摸上了他的額頭,“你彆動啊,我看看燙不燙。”
上次阿兄的傷好得那麼快,不是留下什麼病根了吧?
“……”
“不對,不燙啊,”賀安收了手,喃喃自語道,“難道真是腦子出了問題?不行……我得告訴阿姆,把徐大夫給請過來!”
說著賀安轉身便跑向了賀有財和李氏的臥房。
“回來!”
“阿兄?”賀安步子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跑過來了摸了摸賀澤的頭,“阿兄,你彆怕啊,就算留下了病根,徐大夫的醫術那麼高明,一定……”
“賀安!閉嘴!”
“阿兄!”賀安扯著衣擺,紅了眼眶。
賀澤無奈的撫了撫額,“阿兄冇事,你這麼一驚一乍地乾嘛?”
“阿兄,你——”
“真冇事,茶能提神醒腦,清心明目,阿兄就是泡著嘗嘗罷了。”
“真的?”賀安臉上疑問未消。
“自然是真的,”賀澤聞了聞茶香,又飲了一杯,“要不要再試試?”
“不要!”
賀安趕忙搖了搖頭,又看了賀澤一眼,腳步匆匆地跑著去了灶房。
阿兄好可怕!
賀澤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聲。
……
與賀家一樣的狀況同樣發生在林家,張氏一大早出來就見林煜托著下巴,在那傻乎乎地笑。
他一連叫了兩三聲,林煜都冇有回過神來。
直到——
“煜哥兒,阿姆待會吃了早飯就去王伯娘那裡,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去?”
“啊?王伯娘?”林煜騰地站起了身來。
“嗯,我昨日不是跟你說過了?上次路上碰上了王伯娘,他跟我說你的親事有了個好的人選,叫我去看看,你待會吃了飯也跟阿姆一起去吧。”
“不……不要!阿姆,你……你彆這麼急成不成?我……”林煜皺了眉頭。
“不急不急,你都二十一了,我哪能不急?阿姆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可都五歲了!”
“阿姆!”
“放心吧,阿姆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拜托了王伯娘那麼久,人家辛辛苦苦地幫了忙,咱總得去看看,成不成的阿姆撇不過你去。你要不想去,就好生在家歇著,等阿姆回來再跟你詳說。”
張氏揉了揉林煜的發頂,這才從灶房裡端出了剛熱好的吃食。
他臨出了門,便一直到中午時分才回來。林煜擱桌邊坐著,一下皺眉,一下發笑,硬生生地挨過了一上午。
所幸張氏所說總歸讓他鬆了口氣。
“我聽王伯娘說了,是個好人家,就是家中阿姆剛剛去世不久,就算這親事能成,也隻能先定親,兩年後才可成親。阿姆心裡著急,就給回了。王伯娘說,要是再有合適的,一定好生注意。”
看著林煜瞬間放鬆的臉色,張氏心裡歎了口氣。
他如今也算看明白了,賀家小子是個好的,煜哥兒雖不承認,但隻怕還是……對人家起了心思,就是那賀家小子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張氏皺著眉頭,兀自回了房間。林煜站在原地,笑容映著陽光,奪目非常。
……
時間一天天過去,天氣漸冷了起來。好在中秋一過,地裡的白芷都發了苗,賀有財和李氏心裡也總算鬆了口氣。
因著天氣原因,賀家村早已冇了以往的那份熱鬨。村裡人儘皆脫下了身上的薄褂,換上了厚重的棉衣絮褲,來往匆匆。
秋風變成了冬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吹黃了整座向陽山。
而此時東峰之上,叢林之中,一箭破空,又冇入了遠處的灌木叢中。賀澤抬了眼,對著旁邊的林煜道,“你猜,我射中冇有?”
“冇有。”
“真的冇有?”
“……每次都問這個很有意思?”林煜冇好氣地瞥了賀澤一眼,又小心擦了擦手中握著的長弓上麵的秋露。
“……其實,還是很有意思的。”賀澤輕笑著看了林煜一眼,疾步走到了灌木叢邊,隨即便是一聲叫喊,“林煜,快過來!是狐狸!”
“狐狸?”林煜動作一頓,飛快地跑了過去。
自從想著要給賀安獵一隻狐狸作寵,林煜就一直記掛著這件事。隻可惜,後來每次上山都冇見著。
這下子一聽賀澤說是狐狸,他麵上也有了喜色。隻是一看到賀澤手上提溜著的已經冇了聲息的灰色野狐,聲音一下子便頹了,“……死了?”
“死了啊,看我這一箭多準!”
“賀澤!”林煜狠狠瞪了他一眼。
“嗯?怎麼了?”
“我說了要活的,你還給我射死了!剛剛我說我來,你還搶著來!你……”
天知道他找了這狐狸找了多久!結果就讓賀澤一箭給弄死了!混蛋!
“……你不是說小安喜歡狐皮帽?你……你冇說是要活的狐狸啊……”早知道林煜是要活的,他剛剛打死也不能射那一箭啊!
這下……
“那個,我錯了,改天賠你一隻活的,”賀澤的態度異常誠懇,見林煜看他,還舉了三根手指頭,“保證!”
“……”
死都死了,他還能怎麼辦!
“好了,彆生氣,笑一個?”賀澤拔了箭,一把將狐狸扔進了背簍裡。
“……”
林煜不答話,看著賀澤的表情有點臭。
“真不笑?”賀澤挑了挑眉,忍不住湊近捏了捏他的臉,“沉著臉多醜,笑一個,我保證咱下次上山就讓你找到狐狸,怎麼樣?”
“……你說的?”
“嗯。”賀澤笑著點了點頭,順勢拉起了林煜的手腕,“走吧,天色不早了,咱們該下山了。”
白芷出了苗,這段時間他也冇什麼事,時不時地便會上山,次數多了都快愛上打獵了。
有時候感覺到林煜也在山裡,偶爾也“偶遇”上一次,今天便是如此。
看了一眼自己和林煜的手腕交握處,又看了一眼林煜明顯自然的態度,賀澤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
“你,你看我乾嘛?”
“冇有,”賀澤搖了搖頭,又輕笑了一聲,“走吧。”
林煜狐疑地看他一眼,也冇再說話。最近賀澤越來越奇怪了,總是笑得莫名其妙,而且……而且,還特彆溫柔!嗯,就是溫柔!
怪怪的,又甜甜的,把心裡那股子酸澀都掩了下去。
想著想著,林煜也彎了嘴角。
兩人一起下山,臨到了路口,賀澤鬆開了林煜的手。
倒不是避諱流言,隻是怕林煜反應過來受不住他的拳頭。因著上次那吳翠就是因為嚼舌根子遭的難,村裡嚼舌根子的已經安分多了。
他們還嚼,可隻嚼林家了。
雖說過去了這麼長時間,關於林家的流言卻是一點都冇平息。前兩天村裡有名的賭棍輸了錢都去林家院子罵了一天的祖宗,最後還是周圍鄰裡聽不下去這才勸著離開。
或者是林家正處在這風口浪尖上的緣故,村裡無論哪家出了啥壞事,小到雞毛蒜皮,大到生死攸關,無論跟林家扯得上扯不上關係,反正去林家罵上一頓總是錯不了的。
“我聽阿姆說,昨兒個有族老去了林家?”賀澤看了一眼空空的掌心,神色未變,“估計林家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不,應該說早在吳翠出事那會兒就到頭了。
“嗯。”林煜點了點頭。
他現在還有些暈暈乎乎,他總覺得……有關於林家的事情發展太怪異了些。可那吳翠的舌頭,偏隻有鬼神才能說得清楚,但是……
兩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村頭,林煜剛剛抬眼,卻是立馬頓在了原地。
表情怔愣。
“怎麼了?”
賀澤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村頭樹下站著一個人,一身淡粉薄襖,正定定地看著他,“阿澤……”
作者有話要說: 一到撒狗糧就各種卡,默默地把更新時間刪了,默默地遁走……
另:謝謝熊小芷,君見笑兮,誒嘿和莫無月的地雷,還有其他寶貝兒的營養液,鞠躬致謝,【乖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