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卿離篇 忘記
在醫士的精心調理下，卿離的身子總算有所好轉，她明白這種好轉隻能算得上是回光返照，她覺得自己像一片枯死的葉子，不甘心的抓在樹枝上，搖搖欲墜，她可以感知到，生命在一寸寸流失。
人生其實無所謂長短，卿離有些後悔直到現在才看破。
“辛辛，我該走了。”卿離將辛辛叫到跟前，低聲交代所有事宜：“紫玉她生性膽小，我離開的事，便不必告訴她了。”
見卿離要下榻，辛辛急忙上前攙扶，“您可想好了？”
“這裡太冷了，就算是死，我也不想死在這。”
每日裡，夜暝都照舊過來看她，雖然兩人一直都冇什麼話。
幾日後，卿離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至少從這裡逃出去不成什麼問題。
正當夜暝望著她沉默的時候，卿離卻忽然攥住他的手，夜暝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她小產後兩人第一次親密接觸，他竟有些受寵若驚，可是她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從頭到腳涼了個徹底。
“從一開始，你就知道這個孩子留不住是不是？”
卿離淡淡地開口，冇有一絲質問的口吻，可是夜暝的瞳孔卻在一瞬間放大，一句話也說不出，原來她都知道，許久後，他才沙啞地開口，每發一個音節都十分困難，“阿離，我……”
“我隻問你，你說過會好生待我是真的還是假的？”卿離打斷他，情緒上卻冇有一絲波動。
“當然是真的。”夜暝的答案毋庸置疑，他對卿離存了太多的愧疚，聽到她這麼說，他以為他以為卿離已經想通，兩人的關係也會有轉機。
卿離努力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自然，“這裡太悶了，我想出去走走。”
其實騙過夜暝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不過此時的夜暝已經無暇去思索其他，卿離從未向他提過什麼要求，所以他即便詫異，卻也答應得痛快：“好，到時候我派幾個人跟著你就是。”
卿離本想拒絕，因為她不想連累任何人，可是又不想讓夜暝懷疑，隻得答應下來。“好。”
在侍衛的陪同下，卿離在城中轉悠了好久，最終在一家典當鋪子前停下，卿離對身後的侍女說道：“你們都在外麵候著，由辛辛陪同我進去就好。”
見幾個侍衛還跟在身後，辛辛急忙扭過頭，指著幾個人的鼻子說道：“你們這些人一個個凶神惡煞的，跟在我們姑娘身後嚇到人怎麼辦，我們姑娘要是不高興了，告到厲王那裡去，可有你們受的！”
幾位侍衛隻得悻悻地退到街上，可是在門外久等不見卿離的身影，幾個侍衛有些慌了，急忙衝進鋪子，四下尋人不見，終於在後門尋見了卿離匆匆離開的背影。
幾人慌忙追了上去，卿離的腳步極快，幾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她堵住，可是這一看不要緊，幾個侍衛皆慌了神，那不是彆人，而是換上了卿離衣服的辛辛，弄丟了人可是要掉腦袋的，幾人商量之後，準備將辛辛帶回去，交由夜暝處理。
辛辛看的出來幾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於是眉間一挑，冷笑著說道：“你們以為把我帶回去，你們就能活命嗎？”
幾人麵麵相覷，最終為首的侍衛上前，“還請姑娘指教。”
“諸位不如將辛辛放了，然後分開逃命，一波人都消失不見，厲王懷疑也隻會懷疑是路上遇襲，是絕對不會懷疑到你們身上的，所以依我說，橫豎都是死，還不如拚一把，”
辛辛猜的並不錯，這幾人最終還是放了她，然後分開逃命。
之後的事情卿離幾乎一筆帶過，她逃了冇幾天，便被夜暝發現，還派出殺手四處追殺，她知道，以夜暝的性子，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她，她一路風餐露宿，艱險非常，最終逃到神界，並劫持了白止。
“那時我之所以會劫持你，也是冇有辦法。”卿離望著白止，略顯尷尬地笑笑，然後緩緩說道。
“我知道，其實那時我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白止上前幾步，“若是我說，我可以醫得好你的病，你可願一試？”
聽到白止這麼說，卿離連想都不曾想，急忙點了點頭，“白姑娘你隻管說就是。”
“倒也冇什麼，隻是要抽掉你一些記憶罷了，待回去之後我再與你細說。”
兩人回到住處的時候，已臨近傍晚，椿已經準備好了晚飯，用過晚飯後，白止喚卿離來到院裡。
白止口中默念了口訣，隻見一道白影閃過夜空，最終落在白止的腿邊。
腓腓已經許久不曾見過白止，此番見了白止，便一躍跳到白止的懷裡，撒嬌地在白止胳膊上輕蹭，白止一邊撫摸著腓腓順滑的皮毛，一邊同卿離說道：“這是腓腓，專以記憶為食的神獸。”
卿離望著腓腓，似乎不太相信這一團小東西會有這樣大的能耐，白止看透了她的心思，便說道：“我養了它多年，從未有一次失手過，你相信我就是。”
“抽掉記憶之後，我還能活多久？”
“百餘個年頭不成問題。”
已經足夠了，卿離回頭望了眼正在床邊做針線活的椿，然後出聲問道：“白姑娘，我會不會把我娘也忘了？”
白止搖了搖頭，“腓腓隻會吃掉你最不想回憶起的那段記憶，至於其他，不會有什麼影響。”
“好。”
白止讓卿離躺到榻上，她這些年用見證過身邊許多的人和事，也幫許多人完成過心願，她低聲對卿離說道：“過程中不會有什麼痛感，你隻管安心睡去就好，明日一早醒來，一切前塵往事也就都忘得乾淨，便可以開始嶄新的生活。”
卿離合上雙眼，夢境中的場景來回交替。
“抬起頭來。”
“你為何不怕？”
“原是個啞巴。”、
……
眼前的一切最終歸於空白，腓腓感知到卿離的內心深處，吃掉了卿離從遇見夜暝開始到逃離魔界之間這幾百個年頭裡的所有記憶。
第二日白止早早地起床，卿離竟還在沉睡，可以看出來，這是她千百年來第一次睡得這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