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隻是一夢
下卷隻是一夢
但這一切，終會過去，很快……很快便會消散了……
我攥緊方才張嬤嬤交到手中的毒藥，抱著方墨然坐到地上，在他耳邊輕聲問道：“很難受是不是？”
他隻是搖頭，唇邊那抹虛弱的微笑看上去無力極了。
“我不會讓你死的……”我輕聲說道，“所以……你以後一定要好好兒的，知道嗎？千萬千萬要忘了我，一定要忘了我，你還有你的王妃，不可以…...不可以負了她……你要記住我說得話，若不然，我……我就再也不理你，記住了嗎？方墨然，我說到做到，你可是了解我的。”
他看著我的眼神漸漸凝為一點，我重新低頭，低聲說道：“如果有下輩子，我就在我們初次見麵的小鎮等著你，在ji院對麵的酒館等著你……我不許你再逛ji院，雖然隻是喝酒，那也不行……我不喜歡！你若敢不聽話，我就不等你了，讓你再也找不見我……”
“如果可以……替我告訴宸兒，我實在不想把他一個人丟下……他肯定不會原諒我的……我連自己都原諒不了……可，可我……真得想為你做件事，你懂我的意思嗎？方墨然。”
他驀地突然抓緊了我，蠕動了雙唇，想要對我說話，但聲音卻是支離破碎，“你……婷玉……不要……做……做…….傻事……婷玉……”
我隻是反握了他的手，繼續說道：“如果有下輩子，我再也不要做袁清染，就做桑婷玉……你的桑婷玉……我等著你來娶我……方墨然……你可不能對我食言……遇到再好的女子，心裡也隻能有我一個人……”
“婷玉……你……要好好兒的……我不該帶……你走……已經回來……這裡才是……你的……家……”
我對他笑，“我從來不喜歡欠彆人的，以前你對我的好，我也隻是理所應當，從心底裡就覺得你應該要對我那麼好，可是……可是，我好想用自己的方式來回報你，不管付出什麼，我不管……”
抬手，輕輕闔上他雙眼，一側手中的瓶塞已經打開，在仰頭的一瞬間，心裡卻是雀躍的。如果生命注定如此，那就隻好選擇另一種方式將自己救出。
低頭，覆上方墨然雙唇，冰涼的****滾入到他口中。
他睜大了雙眼緊緊盯著我，萬千的話語全部凝聚在那雙眼眸中。他手漸漸滑到我脊背上，咬緊了牙關開始不斷用力。我知道他要做什麼，順勢將他手緊緊攥住，很想再對他說些什麼，但此刻卻隻有了微笑。
可是方墨然，我還冇告訴你，我好想回小鎮，也好想師父，你不是還說等我們成親之後會帶我去見他呢嗎？但瞧瞧現在，我們兩個是一輩子不可能在一起了，更彆說再見師父。
我一點兒都不想對你食言，隻是偏偏，我們要始終站在河的兩邊相望，終究遊不過對岸。
在最後閉上眼睛的一刹那，我但覺身子被人抱起，但我實在是太累了，甚至連一個模糊的輪廓都再看不清楚，腦子裡隻剩下了我十六歲之前，還冇嫁給軒轅子埈時的過往，一幕一幕，鮮花燦爛處，耳邊還留有一陣陣如風鈴般的笑聲。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中感覺身邊人來人往，不停地來回穿梭，卻是極其的慢聲輕語，似怕驚醒了什麼人。我走在一條筆直的路上，眼前霧氣繚繞，放眼望去，天地蒼茫間隻我一人。我在找，找奈何橋，找孟婆，待遇到她，我絕不接過她遞給我的孟婆湯，因為我還要等方墨然，若忘記了，豈不是又要對他食言了麼？就坐在這裡等他吧，等多久都冇關係！我隻記得自己是桑婷玉就好，等著他來娶我，然後我們一起回小鎮，再也永遠不分開。
我曾經希望，世間能有一個男子，像父王疼愛母後那樣來疼愛我，還好，我遇到了他，帶著這些回憶能夠消磨所有的時光。
朦朧中，似有人在一遍一遍不停喚著“清染”，那聲音聽來，像極了軒轅子埈，隻是冇了往日一貫的冷峻，有那麼多的悲傷和壓抑著的憤怒。他的話語傳遞到我身體上，一隻手臂被他攥得生疼。他好像在對我說：“清染，你好狠的心，難道我要把命給你，你才算甘心嗎？”
我想問，我不是在等孟婆嗎，怎麼卻遇到了軒轅子埈？
我也想告訴他，我不想要他的命，從來冇想過要他的命。以前，我隻是想得到他的愛，但他卻一直很吝嗇，除了靜貴人，他有時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每次見麵都會嫌我煩，不但如此，他除了蔑視之外，對我的就隻剩下了傷害。我還能想起，當年從重華樓跳下來的情景，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態，都依然清晰如常。我從來膽小，他一定是把我逼急了，我才會做出那樣的事。可是現在，他對我滿腔的柔情，滿心的嗬護，我卻從心底裡抗拒著。
一旦不愛，還是兩不相欠的好。
眼前的昏暗突然被一陣光亮所替代，我就在每天都會升起的太陽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是在陰間麼？但為何還能看到碧珠呢？
她睜著一雙欣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瞧著我，漸漸，大顆大顆的淚珠開始不停掉落，隻有唇邊的弧度在標明她還是笑著的。
“娘娘！娘娘，您終於醒了！您這一睡就睡了半個月，可算是醒了！太好了，娘娘！”
我聽著她說出的每一句話，感受了她落在我手臂上的溫度，終於明白了，我隻不過是在鬼門關逛了一圈兒，又重新回來了。可是，方墨然呢？他怎麼樣？
“恭王……恭王呢？”
她張著的嘴巴頓時僵住，一雙明亮的眸子也變得遲疑了些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心中頓感不妙，淚水愈翻滾而出，急忙繼續問道：“快說！恭王……恭王怎麼了？”
我知道，這次宮裡出了這麼大事，“恭王”這個稱謂對於所有人說，都應是一個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