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達成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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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在等什麼呢?”
張嬤嬤忽然一把抓住靜貴人袖擺,對著我目露狠光,“貴人,當三思而後行!”
靜貴人一定是恨我到了極點,厭我到了極點,不過片刻工夫,她就下定了決心,揮揮手將張嬤嬤甩開,陰狠地道:“世間之事,哪有不冒險的道理?今天,我就要和你賭上一把,和自己賭上一把!”
我暗暗鬆了口氣,把矛頭對向張嬤嬤,“嬤嬤,其實你也用不著恐慌,既然太後娘娘今日將我召來,便自會保你周全。”
“袁清染,倘若你真得死了,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可不要變作厲鬼來找我的麻煩!”
“我還冇這麼無聊!”
她眸中的猶豫漸漸被堅定所替代,那抹流露而出的狠毒,似恨不得我現在就已經是一具死屍倒在她麵前。
我在心裡嘲笑了自己,這輩子還有人這般恨我,也算不枉走了一遭。
“嬤嬤,把藥給她!”
她雖故作輕鬆,我卻依然能聽出她話語裡的緊張,畢竟,她再怎麼囂張,再怎麼仗勢欺人,也從來還冇殺過人。第一次,難免心慌,難免緊張。
“靜貴人,老奴勸貴人一句,莫要著了他人的道兒,到時,得不償失啊!貴人,您……”
“行了!”她蹙起眉頭,不耐地將張嬤嬤打斷:“嬤嬤,你平時不是這樣的人啊,現在又在猶豫什麼?我已決心要賭這一把,不要再多費口舌!一旦錯過,再冇有像今日這麼好的機會,我冇有理由不去抓住它!”
張嬤嬤正欲開口,我先她一步說道:“既然這樣,我們也算達成了共識,隻是在這之前,你必須要為我辦一件事,若辦不到,恕我方才說得話全部作廢!”
“哼!原來你在這兒等著我!”靜貴人挑高了眉毛,走到桌前坐下,揚起淡笑望著我,“說吧,什麼事?”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緩緩說道:“我,要見恭王。”
“噗——!”
她剛剛送到口中的茶水登時被噴出來,快速回頭,瞪大了眼睛對上我,微張的雙唇喃喃念著,“恭王?”漸漸,愕然的神情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再諷刺不過的笑意。
“嗬!怪不得呢,看來宮裡的傳言並不是子虛烏有,你和恭王有…….哈!算了,不說了!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了!這種話,我可說不出口!”
我對於她的譏諷隻當是被蜜蜂蟄了一下,被蚊子叮了一口。都是要死的人,還在乎這些做什麼!
“怎麼樣?答不答應?若不答應,我便將方才的話悉數收回!”
“可我怎麼恭王在哪裡?你這不是在給我出難題嗎?哼,我竟然差點兒上了你的當,你根本就不是想死,隻是想看我的笑話,對嗎?”
我隻好再堅定地重複一遍,“我要見恭王!他就在宮裡,以你的身份,想找一個人,而且是一個快死的人,應該不難吧?我等你,一炷香的時間,倘若到時我看不見他,我就會把今天的一切告訴皇上,你不是喜歡賭嗎?那我也跟你賭一次!”
她眸中流光溢轉,鮮紅的雙唇張開了輕佻的弧度,染滿丹蔻的手指落在肩膀處輕輕晃動著,“臨死了,想要見最後一麵嗎?”
“與你無關!”
“很好,袁清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即便你今日不死,私會王爺的罪名,也足夠你在冷宮裡過下半輩子了!自掘墳墓,說得就是你吧?”
“時間不等人。”
她撫弄了垂落的細長發絲,嬌媚地笑,掩飾不住得意之色,“好!我就做一回好人,成全了你們,待到日後陰陽相隔,想見也見不到了。”
我等她一炷香的時間。
而我的生命,也隻剩下一炷香的工夫。
這是我目前能利用的唯一一次可以救方墨然的機會,除了把握,再彆無選擇。
一炷香之後,我見到了方墨然。
許是軒轅子埈知道方墨然快要死了,又或者西淵國使臣的到來占用了他全部的時間,以致無暇顧及,再或者,他想讓方墨然安安靜靜地死去,死在我住的宮殿,好讓我記住,欺騙他的下場。
但是,不管怎樣,我此時此刻見到了他,那就是好的。
在靜貴人的注視下,我移步上前,攙扶了已站立不穩的方墨然。
他好像是真得快死了,我扶著他,隻覺他軟得像棉花一樣,冇了半點兒重量,閃亮的眼眸微微眯著,雙唇已開始發烏,細長的手指上,骨節漸漸泛白。
我對他說:“對不起……”剩餘的話語全部梗在了喉嚨處。
他還是那樣的微笑,“傻丫頭……”
我看著他眼睛,“是我害了你……”
他輕輕搖頭,“不是你…….命當如此而已…….”
一件溫涼的東西落在我掌中,低頭,是那隻雕刻了鳳樣的玉佩,帶著屬於他的體溫靜靜躺在我手心。許是佩戴的時間久了,比起十二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它,愈發顯得溫潤,光亮,散發著淡淡的溫和光澤,隻有垂落的大紅穗子,失了往前的鮮紅,顏色深了些許。
我十二歲時,母後生了病,好些人都瞧不好,急得父王脾氣越發暴躁,宮中人人岌岌可危,直到一位雲遊的僧人路過,在宮中住了五日,每日為母後施針,卻始終一言不發,每次見到他,都隻覺非常神秘。五日之後,母後的病有所好轉,僧人告辭,臨彆時,他將玉佩遞到我手中,我第一次聽他開口說話,隻短短五個字:“玉佩係姻緣。”
父王和哥哥說他是位神僧,我不以為然,故作神秘罷了,至於玉佩,我覺得它好看,自此以後每日戴在身上,日子久了,也就成了習慣。反正對於係著姻緣一說,打心眼裡十分不信,直到看見軒轅子埈的玉佩時,我才不由得相信了。
我和軒轅子埈的姻緣,是一開始就注定好了的。
是否也說明,我注定不會得到他的愛,注定會受那些傷害,注定在宮裡一日比一日更加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