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下次機會
下卷下次機會
太後忽然輕聲歎了口氣,似很無奈,似很痛心地說道:“先皇在世時,寵幸的那些妃子,哪個不依仗了先皇的寵愛,在這宮裡作威作福?最終呢?到頭來,還不是不得善終。驕傲了一世,榮華富貴了一世,但有什麼用?‘樹大招風’這個道理,皇後應該明白吧?千萬不要因為皇帝的一時寵愛,從而忘了根本,最後落得個淒慘的下場,那就不好了。”
若不看她說話時的表情,此番言語聽起來,再配上她的口吻,多像是一個慈祥的老者來告誡自己的後輩,那般語重心長,那般苦口婆心,但現下,卻隻覺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皇帝一時迷了心智,可哀家作為母親,卻不能袖手旁觀,所以,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嗎?”
話儘於此,我既然不是傻子,又怎麼聽不出她的意圖?無非是想挫挫我的銳氣,是想給我一記悶棍,好讓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在皇宮裡,這招早已屢試不鮮,對於權位高的人來說,是再平常不過的手段。
我定是上輩子曾和太後結了什麼仇,所以,她才見不得我有一丁一點兒的好。
“皇後,哀家不怕你去皇帝那兒告狀。至於說些什麼,更是無所謂,隨你開心就好。今天這一趟,哀家更不會讓你白來,隻是人老了,難免會心慈手軟一些。嬤嬤!”
張嬤嬤快步上前,彎腰道:“老奴在!”
“嬤嬤,該怎麼做,你明白吧?”
“回太後娘娘,老奴明白!”
“好了!”她揮揮手,再次抬眸打量了我,方才緩緩閉上雙眼,“下去吧,哀家累了!”
張嬤嬤挺直腰杆兒,抬起下顎,作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將目光投射到我身上。那副神態,像極了靜貴人。
她手指帳簾方向,陰陽怪氣地說道:“皇後娘娘,請吧!”
皇祖母在世時,以前我時常來探望她老人家,對暖春閣自然也是十分熟悉,從來不知道正殿後麵,會有這麼長的一條甬道,似乎望不到頭。因為終日見不得陽光,故異常潮濕陰暗。每隔幾步,牆壁上會有盞昏暗的燭火照亮腳下的路。
張嬤嬤那張皺紋橫生的臉在忽明忽暗的燭火映襯下,透出無限的詭異與寒冷。
她忽然停了腳步,正當燭火最弱處,我霎時便想到,人人口中都會提到的“鬼”,陰森,恐怖,不由讓人汗毛倒豎。
漆黑中,我隻能看到她閃著淩厲之光的眼眸,含著怒火緊緊地盯著我。
她這一生,跟著太後,把所有的壞事都做儘,親自操控了宮中那麼多嬪妃的生死,一定未曾料到,晚年時竟會著了我的道兒,栽在我手上。
雖然軒轅子埈利用了我,但卻坐實了她的罪名,若不是太後把她從牢裡救出,吃不準她現在已是死屍一具。
千算萬算,不如天算人算。這句話用在我們兩人身上,是再合適不過。
她空曠且低沉的聲音響起,被回聲一擾,像是從地獄而來。
“太後娘娘說你變了,和以前判若兩人,果真如此啊。”
我雙手捂住傷口,發生一聲輕笑,分辨著她的麵容,“我可以認為嬤嬤這是在誇我嗎?”
“當然!如果你不怕半夜會做噩夢的話!”
“嬤嬤都不怕,我怕什麼!”
“我老了,凡事自然看得開一些,但娘娘不同,娘娘還年輕,總不能心神不寧地過一輩子吧?”
“那就多謝嬤嬤提醒了!”
“太後娘娘不問你為何要陷害我,我自然也不問,太後娘娘交代老奴要辦的事,老奴定當全力而為。”
“既然這樣,嬤嬤就不用再浪費時間了。”
“唉!老奴終於理解了太後娘娘的良苦用心,這麼做,也不無道理。”
聽到她歎息,比聽聞任何的笑話都要有趣。
空蕩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甬道中重新響起,伴隨了衣衫不停摩挲的聲響,抬眼處,隻見牆壁旁再昏暗不過的燭火,頓生錯覺,仿佛我此時此刻是走在通向地獄的道路,已於陽間深深隔絕,再回不了頭,接踵而來的,是傷口的疼,經過昨晚的折騰,傷勢加重,好不容易敷了藥,暫緩了一下,隻是現在看來,已是無用。
太後娘娘交代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而在後宮之中,有很多不見血不見傷的懲罰。張嬤嬤身為宮中的老嬤嬤,定是深諳此道。即使今日不死,恐怕半條命也要丟在這兒了。
隻是,我突然想到一事,自軒轅子埈登基,先皇駕崩之後,早年有些嬪妃蹊蹺而死的傳言在後宮已不再是什麼秘密,太後娘娘也心照不宣,默認了此事。她冇了後顧之憂,更不再惦念著先皇是否會取了她的鳳冠,自然再毫不避諱。
但倘若這一步走出,壓上得是方墨然的聲譽,我的名聲和性命,以及軒轅子埈的尊嚴,還有皇室的臉麵。
我神經瞬間繃緊,適才的疼痛頓消,隻剩了滿腹的猶豫與決心。
“吱呀”一聲,在甬道儘頭的木門開啟,溫暖的燭光氤滿一地。張嬤嬤先我一步走進去,我在她身後,打量了四周,再普通不過的房間,有桌椅板凳,雕花木床,擺設極其簡單,一點兒都不像是皇宮應有的樣子。在木床正中央,我看到了一抹纖細且熟悉的身影,她緩緩抬頭,唇邊勾起嘲諷的淡笑,晃動了不盈一握的腰肢,從床上站起,慢慢向我走來。
“皇後娘娘!”
靜貴人,她怎麼會在這兒?
燭火下,她一張鮮紅的嘴唇愈發明豔鮮亮。
“妹妹用不用給姐姐行禮呢?”
她始終容不得我,不管是兩年前,還是兩年後。今日之事,她怎麼可能不見風使舵,橫插一手?她定巴不得我會受些罪,好斷了和她爭寵的念頭。
我的存在,是如此的不受歡迎啊。
“罷了吧,靜貴人的禮,我怎麼敢當呢?還是待到下次吧。”
“下次?嗬!姐姐在開玩笑嗎?還有下次?”
我同樣對著她皮笑肉不笑,“妹妹可是在警告我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