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太後有請(二)
下卷 太後有請(二)
我卻一點兒都不害怕。
該來得遲早要來,想躲也躲不過。何況對方還是太後,她是皇上的母親,在權利上不容任何人忽視,我有什麼資格來同她對抗?
我真是笨到家了,忙活一場,自己受了傷,陷害了彆人,害了方墨然,此時此刻,我還性命難保。做這一切,當真是得不償失啊。
緩緩踏上台階,回廊裡的風吹得衣衫颯颯作響。我仿佛看到殿門後麵,是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它在等著我一腳踏進它的嘴裡,好把我生吞活剝了。欲推開殿門的雙手刹那停頓,或許,不該來的……倘若我真得死了,宸兒該恨我了吧?
隻是此刻,已騎虎難下,絕冇有回頭路可以再走。即便今日躲過去,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我還會落到她手上……
我定了定神,將緊閉的殿門大力推開。下一瞬,便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太後,她正閉著雙眼,手執佛珠,口中念念有詞,聽到開門聲,並未曾抬頭,依舊念著**。
佛前檀香繚繞,兀自徐徐上升,整個大殿都被這種濃鬱的味道而滿滿充斥,隱約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雖然心裡已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何事,但看到她那張滄桑且恐怖的麵容時,我依舊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突然,一道冰涼刺骨的目光緊緊鎖到我身上,尋著視線看去,但見右側前方不遠處的帳簾微擺,張嬤嬤那張臉就出現緩緩出現在紗幔後麵,她眼神中溢滿了憤恨與怨毒,毫不避諱對我怒目而視,似恨不能生吞了我才好。我裝作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太後,對她俯身行禮道:“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娘娘萬福!”
她卻還是不理我。
我裝作毫不知情地詢問道:“太後娘娘,今日召臣妾前來是為何事?”
她似冇有聽到,微垂首,似乎也冇有察覺到我已經出現在殿裡,就站在她麵前不遠處。
張嬤嬤卻走了過來,定是有太後為她撐腰,她看向我的目光中,冇了一丁點兒對主子的恭敬,反而充滿了挑釁。更何況太後將她從監牢中帶出,無不說明了對她的袒護之心。想起以前,在宮裡每遇見她一次,我就會譏笑一番,弄得她在眾人麵前毫無麵子,而她也隻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從不會像此刻這般明目張膽。
我側首,與她的目光空中相接,一臉平靜地看著她。
“皇後娘娘…….”她用一種非常奇怪的語氣喚我。
我淡淡一笑,因為這笑,適才的所有緊張與不安通通消散。果然,當一個人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時,就再冇什麼可值得害怕的了。
這時,卻聽得一聲清脆傳來。太後將佛珠放到桌上,緩緩抬起雙眼,勾起一抹再寒冷不過的弧線,“皇後?哼!”
她的意思再明了不過。但我也隻剩下了平靜與無畏。
她麵無表情地打量著我,眼神還算平和,但我發現,她無論變成什麼樣子,與生俱來的氣勢始終不減分毫,或許,早年皇宮中的爭寵之位,儲君之位練就了她今日的膽量與氣魄,以及陰狠毒辣,即使已高枕無憂,但仍抹不去滲進血液裡的狠絕。
“哀家——一直不喜歡你。”她緩緩說道,細心地打量著我的一舉一動。
“臣妾知道。”
聽聞此話,她眼底的笑意更加濃烈,輕輕歎口氣,“可說來也奇怪,埈兒似乎……待你不同了……”
“皇上的心思,臣妾並不了解。”
“嗬!既然話儘於此,我們便開門見山的好。”
“臣妾隨太後娘娘。”
“哀家不問你,你為何要陷害張嬤嬤,若哀家問,你定也不會說實話,而哀家最不想聽到的,便是有人對哀家撒謊。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嗎?”
“臣妾明白。”
“但哀家必須要讓你知道,在皇宮裡,除了皇帝,便是哀家說了算,哀家絕不容許有任何人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動心機,更加不能恃寵而驕。”
恃寵而驕?哼!真是奇怪啊。您怎麼不細數一下,軒轅子埈曾對我做過的事呢?你怎麼不提及,他曾經對我的那些傷害呢?若論恃寵而驕,放眼宮中,誰能抵得過靜貴人?您卻把這頂帽子扣到我的頭上,試問,我如何能擔當得起?!
“哀家雖身為太後,但無論身份怎樣改變,哀家‘母親’的這個身份是永遠也變不了的。時隔兩年,人心難免會發生變化,就像皇帝……哀家真是不懂,一開始明明不愛你,現在卻偏偏對你用儘了心思,但對於哀家來說……並不是好兆頭。”
我靜靜聽著,對於她所說的話,冇有什麼好反駁。既然已被彆人認定,多餘的解釋隻會增加無謂的猜忌與爭執。她或許冇料到我會如此平靜,眸中有一閃而過的詫異之色,接著,便是高深莫測的微笑。
“怎麼?”她聲音聽上去懶洋洋的,透著漫不經心的味道,“皇後娘娘,哀家說了這麼多,你卻連一句話都不準備說嗎?”
聽聞此話,尤其是看到她眼眸中雖含著笑意,但卻諷刺無比的眼神時,一瞬間,我心底的倔強開始泛濫,不安分的因子開始來回流竄,微勾了唇角,同樣還她一個涼薄的微笑,平緩著說道:“太後娘娘教訓的是,臣妾不想為自己做任何狡辯,隻是臣妾終想說一句,皇上疼誰愛誰,並不是旁人能夠左右的了。天下雖大,卻大不過一個人的心思,能夠左右一個人的行動,卻左右不了他的思想。”
她重新抬眸看向我,唇畔的笑意愈發深沉,雙眸微微眯起,刹那間,我似看見那道和軒轅子埈如出一轍的眸光。
她緩緩說道:“皇後娘娘真是好口才啊。先前一句話都不說,被哀家逼得緊了,便討出這樣一番挑釁的言語來。”
我再無心與她鬥嘴,明明心裡已經看開,卻還是沉不住氣地逞一時口舌之快,不得不再次警告了自己,不敢她說什麼,隻管由她去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