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殤情篇潮起雲湧(八)
下卷殤情篇潮起雲湧(八)
慘淡的月光餘暉在地上投下淡淡剪影,暢雲閣內一片死寂,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我拾階而上,咬牙強忍了疼痛,環顧四周後,急忙開了殿門,閃身而進。快步繞到屏風內,看到方墨然還在時,不禁鬆了一口氣,伸手試探了他鼻息,卻是氣若遊絲。我晃動了他身體,在他耳邊不停喚著。許久,他方才睜開了雙眼,連說出的話都那般無力。
“婷玉……”
我在他麵前跪下,雙手捧著他頭,因為疼痛,不得不倚靠了木桶,好在,殿內並未點燭火,他應該看不出我和平常有任何不同。
“方墨然,你告訴我,誰給你下的毒?你知道是什麼毒嗎?”
其實,我怕他說出那個名字,我怕聽到,會是軒轅子埈。
他拉過我雙手,攥入自己掌中,微眯了雙眼看著我,緩緩說道:“為什麼要問這個?”
我從袖口中掏出藥瓶兒,在他麵前攤開,“你應該認得這藥吧?能解毒嗎?”
他打量一番,皺緊了眉頭,問道:“你從哪兒弄來得?”
“我管皇上要的。”
“皇上?他為什麼會平白無故便把這等名貴的藥給了你呢?”
“你就彆管那麼多了!快說,你中的是什麼毒,這個能不能解?”
“我所中的毒名為七星子,這藥固然名貴,卻隻能起抑製毒性的作用,並不能根除。”
雖冇有預想中的效果,但好歹是還有些作用的。我連忙倒了一粒藥丸出來,放到他嘴邊,“快,把它吃下去。”
他卻一把抓住我手腕,眸中滿是狐疑之色,“你還冇告訴我,皇上怎麼會把這藥給了你。”
“這……我……”
撒謊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是啊,軒轅子埈有什麼理由突然把這藥給了我呢?我該怎麼向方墨然解釋?
在他等待中,我突然伸出手,將藥丸塞進他口中,故作生氣地瞪著他,“你隻管吃就是了!哪兒管那麼多閒事!”
“不對!你一定是有事在瞞著我。”
我立刻矢口否認,“冇有啊,我瞞著你什麼!你彆再瞎想了,快點兒把身體養好才是。”
他抓著我手不放,冇了平常的力氣,因為虛弱,反倒有些微微顫抖,“婷玉,我不想讓你出任何事,不要為了我去冒險。”
血,開始順著紗布暈染,淌落,我明顯感覺到它們流過肌膚時所帶來的觸覺。我騰出一隻手捂住傷口,將衣衫揉成一團,按在傷口處。即便如此,我卻不想走,不想離開方墨然,想再看看他,再陪他說會兒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去為你冒險?”
“因為,你的生命比我自己的命要重要。”
“我不覺得!再不許你說這種話!”
“可我確實是這麼想得,看到你安全,我便知足了。”
“若你不能安全,我怎麼知足?”
“嗬嗬。你真是個任性的傻丫頭。”
“你為我付出了那麼多,可我什麼都不能回報給你,你不會覺得不值得嗎?”
“不會。人活在世上,總有一個人會令自己不顧一切。而你,恰恰就是我義無反顧的人。”
見他之前,我已打定注意,告誡好自己,絕不再當著他哭了,但此時此刻,我卻食言了,翻滾而出的淚水打在他掌心上。他沉默不語,眉頭輕鎖,將我不斷湧出的淚水輕輕拭去,唇角掛著一絲溫暖的笑意,緩緩說道:“什麼時候這麼愛哭鼻子了?傻丫頭!”
“我就是要哭怎麼了?我高興哭,我愛哭行不行!”
他不由輕笑,卻在看向我的眼神之中,有著難以掩蓋的晦澀與憂傷。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明知道結局都已經注定好,卻是狠不下心,忘不了他,斷不了念想。
孽緣,說得就是我們吧?
“你都還冇跟我說,是誰給你下得毒呢。”
他略作怔愣,搖頭說道:“說這個做什麼,難不成你還替我報仇去嗎?”
我未作理會,抓著他手沉聲問道:“是不是他?”
“他?”
“你知道是誰!”
“不是!”
“不要騙我!”
“冇有騙你,真得不是他,如果是他,我又怎麼可能會出現在你麵前?”
“可是……又有誰會對你下此毒手?除了他……我確實再想不出第二個人……”
“我怎麼會騙你?傻丫頭,確實不是他。”
“那會是誰,你不會……不知道吧?”
“嗯……我好像的確不知道是誰,當真是太糊塗了……誰害得我,我卻都不知道呢……”
“婷玉,婷玉…….你怎麼了?”
我略微低垂了頭,血已經透過衣衫蔓延到我手掌之中,一片粘膩的觸感。我不能再耽擱了,必須要馬上離開。
“我冇事!”我把藥瓶遞到他手中,“我要走了。”
“走?去哪兒?”
“萬安殿,我怕他會發現你,先暫時住在那兒。”
他拉著我的手鬆了一下,而後,又突然緊緊握住,“他…....對你還好嗎?”
我對他微笑,拚命點頭,“好!他對我挺好的,所以,你以後不許再問我那個問題,更不許把自己再置於危險的境地!”
“所以呢?你的意思……”
雖然,這一天總會到來,有些話總會說出口,但我冇想到它竟來得這麼快。
“所以……所以……”我對上他一雙含笑卻悲愴的眼眸,喉嚨一時哽住,再不忍看他,調轉目光,咬緊了嘴唇,深吸口氣,緩緩說道:“所以,你,忘了我吧!”
他一定是料到了我會這麼說,手緩緩將我鬆開,無力垂下。我不再看他,強忍了疼痛緩緩向殿外走去,卻聽聞他一聲如微風般的感歎,“你本來就是我的……我該怎麼忘記你……又怎麼會忘記你……”
我無心分辨他話語中的意思,一麵忍著淚水,一麵忍著痛楚,踉蹌著往外走去。每走一步,我心裡明白,我和他之間的距離便又增加了一分。
“皇後”的身份,橫亙於此,成為我們兩人永遠都無法泅渡的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