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殤情篇潮起雲湧(六)
下卷殤情篇潮起雲湧(六)
碧珠的笑臉像怒放的花一樣燦爛,她趴到我床邊,欣喜地睜大眼睛,輕聲說道:“娘娘,感覺好點兒了冇有?還很疼是不是?皇上一直在守著您,把公文都搬到了萬安殿,就怕您醒來後,他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我對她笑笑,張開嘴巴,用口型說道:“水……水…….”
突然,我身子被人輕輕扶起,溫暖的****流進乾涸的喉嚨裡,眼前是一張放大的俊臉,我與他靜靜對視,在他柔情笑意的背後,我看到眼神的一絲閃爍。直到一杯水全部進入腹中,我稍稍向後躲了幾許,“皇上,讓碧珠來就好了。”
他恍然未聞,將茶杯遞給碧珠,“好些了冇有?還在痛是嗎?”
“好……”‘好多了’,但轉而卻變成了,“還是那樣兒。”其實,這本來也算實話實說,傷口確實很痛,頭也確實很痛,全身確實燒得滾燙。
“把太醫叫來!”
我拉住他衣袖,“不……不用了……”
他略作沉吟,側首對碧珠說道:“你下去吧!”
“是!皇上!”碧珠行禮,轉而退下。
瞬間,殿內隻剩了我和他兩個人。我試圖開口找機會能向他把藥要來,若不然,此番行為就算付之東流了。
我有些緊張,手心不禁開始往外冒汗,他神情微頓,俯身問道:“是不是很痛?”說著,手掌下滑,來到我腰際,撩開衣衫,隔著紗布看了看傷口。縱使如此,我身體仍不由自主微微顫抖。
他神情有些晦澀,若有似無地歎了一口氣,轉而問道:“清染,為何張嬤嬤要刺殺你?當時究竟具體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我對張嬤嬤向來冇有半點兒好感,更因了她平素的事跡,每當看到她時,胃裡總是會有隱隱作嘔的感覺,但今日之事,全是因我而起,她成了替罪羔羊,成了我手中的犧牲品。我長這麼大,從來冇殺過人,倘若她死了,我便當之無愧得成了罪魁禍首。
“張嬤嬤現在人呢?”
“自然是押起來了,隻不過暫時看在母後的麵子上,還冇把她處死。”
“那……那就……饒她一命吧。”
“為什麼?”他皺著眉頭問道:“清染,你當真是燒糊塗了?彆忘了,今天你差點兒死在她的手上!”
“我……我知道,但……我這不是冇事嗎?”
“冇事?”他語調提高了幾度,緊緊攥著我雙手,“你現在躺在這裡,還說冇事?若是血一直止不住,你就會死掉,還說冇事?”
話儘於此,倘若我再多說的話,隻會引來他的猜忌和不必要的麻煩。我在心裡寬慰了自己,像張嬤嬤那樣的人,應當早就是死有餘辜了,隻當我替被她害死的那些人報仇了吧。而且,我明白,太後那裡定然記下了我這一筆,以她的手段,指不定日後會對我做出什麼事。看來,以後我在宮裡,就更加地如履薄冰了。
“清染,你還冇告訴我,張嬤嬤為什麼要刺殺你。”
“我也不知道,本來,我是想向太後娘娘去請安的,但那時太後娘娘正在做午課,我就在院子裡等她,同張嬤嬤說了幾句話,可是……她突然……突然一下子就……就拿著匕首向我……刺了過來,我…….”
我從不撒謊,也不屑撒謊,尤其像今日發生之事,我就更加不知道該如何圓這個謊,一時哽住,腦中飛速亂轉,想著下麵的措詞。
“可是……”他俯身,更加貼近了我。頓時,我感到一股撲麵而來的壓力。
“可是,張嬤嬤卻說,是你刺傷了自己,故意陷害她。”
我不禁愣住,瞪大眼睛回望於他,喃喃問道:“她……她怎麼會這麼說?”
他唇角微勾,眸中似有一道一目了然的神色轉瞬即逝,漫不經心地說道:“她不過是想為自己開脫罪責罷了,以此想將責任推到你身上。不過,我確實想不明白,她為何要對你下此狠手。”
我對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可以坦然一些,“許是……許是,我以前對她……總是冷眼相向,出言譏諷吧,她可能……便記在了心裡……或許,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這樣說,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更彆說他了,果然,他眉頭再次輕鬆皺起,滿是疑惑地道:“即便如此,她也不該這般狠毒,直接想要你的命吧?”
我迎刃而上,抑住慌亂,對他微笑:“皇上,你是不相信我麼?”
他並未立刻作答,而是目不轉睛盯著我瞧,笑意點點,唇邊呈現完美的弧度。他離我這般近,我能清晰觸摸到他沉穩的呼吸,與我近在咫尺相對的鼻尖。他雖然在笑,我心裡卻有種不寒而栗之感。
許久,他突然起身,彆過頭,不再看我,對外喚道:“來人!”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皇上,奴婢在!”
“伺候娘娘吃藥!”說罷,轉身大步離去。我躺在榻上,一呼一吸間全都是屬於他的味道,不明白他為何眨眼間的態度會有如此變化,猜測之餘,莫名地浮出些許擔憂和恐慌。
宮娥伺候我吃了藥,接著,便有太醫進來為我號脈,又加了幾味藥,吩咐宮娥立刻去煎好給我服下。看來,我的傷應該比我預想之中的要嚴重一些,既然如此,是否……我問他借藥時,也會方便輕鬆一些?
他的身影透過正在燃燒的燭火倒映在地麵上,他就站在原地,始終未曾上前一步,待太醫將要離去時,我隱約聽到他們輕聲地交談。
我知道,他在向太醫詢問了我的病情,其實,我倒希望,他不再關心我才好。
我伸手將衣衫撩開,看到沾滿點點血跡的紗布,穿過紗布,似一眼洞穿了那道醜陋的傷口,晌午時發生的那一幕此刻想來,心有餘悸,十分地害怕,我定然不敢相信,我怎麼會有那麼大的決心。我在心裡對自己說著,方墨然你一定要好過來,一定要,不然都對不起我這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