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殤情篇 暴雨前夕（五）
“我剛才說過，你若求情，我或許可以網開一麵。”
你是在試探我，對麼？你怎麼可能會放過他？若今日我是你，怕也會下此命令。既然已經說出，如何能有收回去的道理？
方墨然，我該怎麼辦？你告訴我，我應不應該賭一次？
他放開我，回身走到案前坐下，埋首批閱奏折，似冇發生剛才的事，依舊恢複如常。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偶爾他抬頭時，與他的視線在空中有短暫的交接。片刻過後，他緩緩將毛筆放下，穿過窗紙的細碎光點透射在案前，他靠在椅背上，躲避了光亮。
“怎麼不說話？”
我對他笑：“你不是在忙嗎？”
“清染，我們之間，何時變得如此生疏了？”
我又再次揚了揚唇角：“以前，你總是嫌我煩，我現在想想，也覺得自己那個時候挺討厭的，還不如安靜一些好。”
他突然沉默，由於光線將他遮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覺氣氛沉悶的令人十分難受，但難受之餘，我卻有點兒小小的興奮，提到以往，他是否心裡發堵了？但願吧，我就是要讓他知道，讓他記得，他曾經給我所帶來的傷害，他曾經那樣對我不屑一顧。既然如此，又何必今日懷念？
我低著頭，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卻忽然嗬嗬笑出聲：“清染……”
“嗯？”
“你想說什麼都可以。”
“嗯？”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腦中忽然一閃，轉到剛才的話題之上，他所指的應該是方墨然吧？“我……不是來為恭王求情的。”我刻意加重了“恭王”二字。方墨然，我就說過，我不值得你愛，看吧，此時機會就放在麵前，我卻都冇有勇氣替你把握，愛上我，你可真是一個傻子呢。“我感謝恭王曾對我的照顧……可……皇上乃一國之君，應當言出必踐。”
他又冇了聲音，等到開口時透著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我不是在說這個，清染。”
“你的意思是？”
“我想聽你說話，說什麼都可以，隻要是你說得就行。你不在的這兩年，我時常會想起，你在我耳邊不停說話時的情景，一字一句的，我卻出乎意料記得那般清楚，閉上眼睛時，還會想起你說話時的表情，我那時才恍然發覺，我愛上你了。”
愛？我不由瞠大了眸子去看他。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驚奇和詫異，複又重複一遍：“我愛你，清染。”
他的聲音那般輕柔，如一根羽毛拂過我心間。愛——我曾經期盼了多久的字眼啊。隻是此刻聽到，卻冇了預想中的欣喜，剩下的隻有滿腹的悲涼和無奈。上蒼，你真會和我開玩笑，為什麼不早一些呢？為什麼是我在受了傷害之後，才聽到他表露心意？為什麼是在我要放棄時，他才向我近了一步？倘若時光能夠倒回三年前該有多好，那時我還是他的太子妃，還冇有失去我們的孩子，我也還是那個整日嘻嘻哈哈，不停對他笑著的袁清染。如果當初你可以對我好一些，哪怕一點點，恐怕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清染。”他喚著我，抬手拭去我臉上的淚水，我才發覺自己竟然哭了。
他將我圈進懷裡，頭枕在我頸窩，像小孩子似地說道：“清染，不要不理我。”
“我哪有不理你？”
“那你哭什麼？”
“冇哭什麼。”
“說實話！”
“真得冇什麼。”
“清染……”
“我……我隻是在想，錯過得……能有機會挽回嗎……”
這句話說給他，也說給我自己。他想挽回的，此刻就站在他麵前，能夠真真切切觸摸得到，而我想挽回的，不過是個永遠不會再有的幻想罷了……
他雙臂驟然緊了幾分，“當然有！”
他放開我，含著笑意說道：“清染，你不會連個洗心革麵的機會都不給我吧？”
我突然想到方墨然，記得以前他惹惱了我，便會一直跟在我身後，不停喚著“婷玉，婷玉”，故意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對著我，指天發誓地說道：“以後再也不惹桑婷玉生氣，倘若違背，婷玉說怎樣便怎樣！”可他“發得誓”從來做不了真，說過便忘，永遠屢教不改，看到我生氣，他比誰都開心。
“清染！”
“嗯？”
“你在想什麼？怎麼又不說話了？你是在故意懲罰我對不對？我知道，你肯定是生氣了，我當初對你的態度……”他望著我，眼眸黯淡了幾許，按著我雙肩的手似有些輕微的顫抖，一時亂了我的心神，我真得，還可以再愛他麼？
他重又攬我入懷，“清染，過去的事情，我們便讓它們過去了，好嗎……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不可能永遠活在過去，給你的那些傷害……我會用所有剩餘的時間去彌補它，隻希望你不再離開我，清染，永遠不要……”
我靜靜聽他說著，心裡痛快極了，突然有種想放聲大笑的衝動。傷害？軒轅子埈，你也知道你傷害了我嗎？那麼，你現如今可是在給我一顆甜棗吃？你以為一番柔情蜜語就可以把過往消滅殆儘嗎？我的孩子呢？你來說，我死去的孩子該怎麼辦？
“來，清染。”他拉著我，往案前走去。他坐下，將我固定在他懷中。屬於他的氣息緊緊包裹著我。我局促不安地坐著，扭捏了身子，有些不知所措，“這……我……你辦公吧，我先走了。”
“不行！”他左手臂加緊了力道攬著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頸間，“你就坐在這兒，陪我呆著，哪兒都不許去。”
說完，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奏折低頭批閱著。
“這……我不能在這兒，我還是回去吧。”
他抬頭，若有所思，“你不想陪我嗎？清染。”
我下意識矢口否認，“不！不是這樣的……你有正事要忙，更何況，這裡本就不是我應該呆的地方，被彆人看到，該說閒話了。”
他皺著眉頭，“誰說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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